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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卷89、至今蓮下有香塵(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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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初十日,僅隔一天,皇帝安頓好了皇太后,便從圓明園返回宮中。

皇帝回養心殿先處理了些政務,下旨交代大臣將修繕郊勞台等事——郊勞台俗稱「接將台」,為皇帝迎接出征將士歸來之地。

第二次平定金川之戰已然告捷,金川官兵即將歸來,這郊勞台自需整飭一新。

第二次平金川之戰,歷時五年,耗費白銀七千萬兩,終於即將迎回班師凱旋的將士。頒旨修繕郊勞台,這一刻,皇帝心下是夙願得償的歡喜。

帶著這歡喜,皇帝跨過穿堂,到後殿東耳房來看婉兮。順便將這個喜信兒也說給婉兮聽。

婉兮聽了也自是高興,「麒麟保那孩子也該回來了。」

還答應了拉旺,等麒麟保回來,要當面說他一說呢。

皇帝也是點頭,拍著婉兮的手道,「小九的這幾個孩子裡,原本是長子福靈安最先立功,爺也原本以為能繼承小九在戰場上功績的人是那孩子;卻沒想到那孩子竟比小九還要先走一步。」

「終究,真正能承繼小九為國軍功的,反倒是麒麟保這個孩子。也不枉他相貌與小九最為肖似,更從小在宮裡跟著拉旺、札蘭他們一同長大。等他歸來,二月里爺去謁陵的時候兒,也可路過小九的塋園時,告慰小九了。」

婉兮想像到那個情景,眼前也不由得再度閃過九爺的音容笑貌去。

想來,九爺必定會欣慰含笑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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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陪婉兮說了會子的話,婉兮卻催著皇帝離開。

因為禮部早啟奏,為正月祈谷之禮,皇上該於今日正式入齋宮齋戒。

齋戒是表達對上天的敬意,時辰耽擱不得。

皇帝便也嘆了口氣,抬手輕撫婉兮面頰,「雖說有穎妃和婉嬪陪著你,可是你啊,終究還是得自己開解自己,將心懷放開些兒。」

婉兮含笑點頭,「爺放心。」

婉兮自己哪裡有什麼心結呢。這些年在後宮,她該得到的已經全都得到了;而那些沒得到的,要麼她根本就不放在心裡,要麼原本按著大清祖制本就不是她該得的……

她真正郁在心裡的結,唯有孩子們而已。

當母親的,總歸希望親眼看見孩子們都好。可若孩子們這個病,那個災的,她一顆心便會背上重重的枷鎖去,怎麼可能自己還放得開心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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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走後,婉兮跟婉嬪和穎妃說了一會子話,午間又歪著小睡了一會子。

昏昏沉沉地醒來,婉兮抬眸看窗子。

因是冬日,窗玻璃上本就結著厚厚的冰,便是外頭艷陽高照,都不能盡數透進來;更何況此時外頭起了陰雲,仿佛又預示著一場風雪的到來。

這一時間,婉兮竟然沒能分清楚乍然醒來的此時,外頭是白天還是夜晚了。

只覺幽冥暗寂,神魂昏昏。

窗外起風了吧,吹動瓦檐,沙沙地響,竟像是誰在寒風裡哭。

婉兮覺得頭痛,揚聲呼喚,「玉蟬,端一杯滾燙的茶來。」

這樣陰沉寒冷的天氣里,唯有飲下一杯滾燙的茶,才能叫自己醒過神兒來。

玉蟬答應一聲,卻是遲疑了一會子才進來。婉兮看她一眼,卻見玉蟬眼睛是紅的。

婉兮這才有些怔住。

原來果然是有人在哭麼?

「你怎了?」婉兮問。

玉蟬忙揉眼睛掩飾,「沒事兒。之前廊下的小炭爐子因不用火,暫時用灰蓋了;主子冷不丁說要喝滾燙的茶,奴才一時著急,用爐鉤子挑開火去,竟挑得有些急了,這便叫那炭灰沫子飛起來,濺到奴才眼睛裡去了。」

「不妨事的,奴才已經用清水衝過了,就是有些酸了而已,一會子的工夫就能好了。」

玉蟬說話的時候,眼神閃爍,盡躲著婉兮的眼睛去。婉兮便知道不對勁。

婉兮放下茶杯,已是沒有心思喝茶,只盯著玉蟬的眼睛問,「陳姐姐呢?」

往日這個時候,知道她午睡醒來,婉嬪必定要過來看她一眼,總要陪她說說話,看她吃過了藥去才行。

可此時,陳姐姐為何沒過來?

玉蟬知道瞞不住,噗通一聲跪倒在地,已是泣不成聲,「回主子……奴才要回一件事,只是奴才求主子,萬萬別傷極了心去。」

婉兮心下便是狠狠一個晃蕩,「什麼事,是不是蓮生?她怎麼了,是又咳得極了,還是嘔了血了?」

能叫一個母親想像自己女兒的,最嚴重的病情,便也只是咳急了,或者傷了肺,嘔出血來了。

婉兮便是怎麼都不可能想到——就在未時,午時剛過的時辰里,小七她已經——溘然而去。

婉兮聽完玉蟬的話,怔怔坐在炕上,沒有哭出眼淚來,只是抬眸望著那暗寂的窗欞。

「玉蟬啊,你看,這天怎麼這麼快就黑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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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公主薨逝於乾隆四十年正月初十的未時,此時剛過正午;而皇帝因在頭午已經入齋宮齋戒,而齋戒是表達對上天的敬意,故此皇帝縱然心痛如絞,卻也不能中途離開齋宮。

是直到正月十二日,齋戒的最後一晚,按例要從紫禁城赴南郊齋宮齋宿,皇帝這才可離開齋宮。

這一日皇帝忽然下旨:「向遇上元節,例穿蟒袍三日。今年正月十六日,適屆月食。雖月食非日食可比,為春秋所不書,但究關垂象之義,亦應昭敬。」

「是日著止穿常服,其蟒袍改於十七日補穿。所有應行筵宴,亦著改於十七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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