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卷72、發威(2/2)
半個時辰後,皇帝急急從圓明園趕赴暢春園,給皇太后請安。
皇帝將祭祀之事,以及經筵之典向皇太后回奏之後,不由得深吸口氣,「兒臣聽聞,皇額娘派人赴慎刑司問高雲從的話了。」
皇太后也沒隱瞞,吧嗒吧嗒地抽著青條水煙,「沒錯。我前兒就是忽然想起來,有這麼個人、這麼回事兒,卻遲遲沒見你處置那班大臣。我心說,怕是我人老了,記性差了,是你已經處置完了,我給忘了?」
「我這才叫人去慎刑司問問。結果,那人還鎖在慎刑司,說是沒問完呢……我便更糊塗了,一個太監私自結交大臣,將皇帝你的秘密傳揚出去的事兒,罪證俱在,何至於就幾個月了都沒審明白?」
皇帝長眉緊蹙,忙道,「不瞞皇額娘,此事高雲從一個奴才死不足惜,可是牽涉的大臣都是兒子的股肱之臣。首告之人是高朴,乃是慧賢的侄兒;被檢舉之人更是連于敏中都牽連在內……兒子不能不從長計議。」
皇太后點頭,「怨不得,我也猜到你必定是遇見為難之處了!」
皇太后緩緩抬頭,「所以我才決定我要過問此事……既然是連你都為難的,那我就攬過來。反正我老婆子都這個歲數了,便是有什麼罵名,都儘管朝我來!」
「總歸,皇帝啊,為娘是要替你分憂,保住你去……」
皇帝蹙眉,只得再伏地行禮,「兒子豈敢令皇額娘憂心?」
皇太后搖搖頭,「我原本憂心本案牽連到的那麼些重要的大臣,可是等我問完了話,卻發現——我憂心的已經不是他們了。」
「他們是都是你的股肱之臣,是要緊,朝堂不可缺,金川戰事也不可缺;可是啊,他們的性命卻跟咱們大清的國祚怎麼相比啊?!皇帝,太監高雲從的事、前朝大臣們的事,你可以不用告訴我,可是你已經為我大清立了皇太子,這麼大的事,你難道也要瞞著我去?」
皇太后將抬眼猛地往桌上一摔,「皇帝,我就問你,你秘封在寶匣里,放在『正大光明』匾後頭的,究竟是哪個皇子之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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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心下也是咯噔一聲。
皇帝緩緩抬眸,「皇額娘是如何知道的?此事就連高雲從也並不知曉!」
此等大事,皇帝如何肯對高雲從說?況且高雲從是個什麼樣的人,皇帝自從當年出事,已經是小心防備了去。
與「道府記載」相比,自然是那皇太子之位更是十倍、百倍的要緊啊!
皇太后清冷一笑,「他是結交外官,所謂結交,就是雙方面的事兒。不僅是大臣們從他這兒來探聽你的消息,實則他也同樣跟大臣們去探聽消息去——你私下立儲,將寶匣封入『正大光明』匾額後頭去,這麼大的事兒,你不告訴我,可是你也還是要祭天、告祖,叫軍機大臣們知道的!」
「儘管軍機大臣不知道你具體封入的是哪個皇子的名字,可是他們卻是知曉你行了這個儀軌的!他們心下自然也是好奇得要死,這便將這事兒告訴給了高雲從,想要從高雲從那面探聽你的口風……所以高雲從他就知道了!」
皇太后憤怒地凝視著自己的親生兒子,「你我母子連心,我卻怎麼都沒想到,如今這樣的大事,我卻不是從我的親生兒子這兒知曉,而是從一個卑微的太監奴才嘴裡知道的!」
皇帝兩耳也是轟鳴,不由得挨個將軍機大臣捋了一遍,揣度究竟是哪個將這樣要緊的消息透露給了高雲從去的。
是于敏中麼?
可是眼前比于敏中更要緊的,自然是他的母親。
此事非比一般。此時他的母親盛怒,眼睛都紅了。
皇帝深吸一口氣,「回皇額娘,並非兒子不孝,只因秘密建儲乃是皇考留下的規矩。兒子不敢不遵皇考遺制,故此這一事暫時不敢稟告皇額娘。」
皇太后笑了,笑得又冷又失望,「你不告訴我?你的意思是,難道要讓我等到將來你駕崩的一天,才能跟著大臣們一起將那個寶匣從『正大光明』匾後頭取出來,我才能知曉,是不是?」
「皇帝,我是你額娘!我今年已經八十三歲了!你覺著我還能活到你駕崩的那一天,啊?」
皇帝只能俯伏於地,連聲請罪,「兒子不孝,還請皇額娘息怒……」
皇太后冷笑起來,笑聲漸大,「息怒?你覺著我還能息怒麼?你緊趕慢趕著,還是背著我立了皇太子去!你明明答應我的,還要在名門閨秀中另尋滿洲格格……人你還沒給我尋來,你就搶在頭裡立皇太子了!」
皇太后說著站起身來,悲哀地噗通一聲跪倒在地,向天呼喊,「列祖列宗,是媳婦不孝!媳婦親生的兒子,如今在位三十九年的皇帝,卻被漢姓女迷了心竅去……他這是要,毀了列祖列宗創下的基業,是要斷送我大清江山去啊!」
八十三歲的老太太,這般呼天搶地,不過三聲,已是心力交瘁,暈厥在地。
皇帝也是驚呼,忙衝上前抱住母親,「皇額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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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太后病倒了,在八十三歲的高齡。
御醫們進內會診,個個都感棘手。
不管皇太后與皇帝衝突之事嚴重與否,皇太后終究都是年紀太大了。便是一點小病,放在這樣年紀的身上,都可能斷送了性命去。
婉兮率領後宮也都急忙來給皇太后請安,婉兮和語琴更要留下,親自為皇太后侍疾。
可是皇太后卻不肯見她們,即便她們兩個跪在榻邊伺候,皇太后也連眼睛都不肯睜。
婉兮和語琴兩人小心相勸,皇太后只怒吼道,「我何時能想到,我大清後宮裡,竟有一日要你們兩個漢姓人來為首!我滿人的格格難道都死絕了不成?」
皇太后這樣的話,叫婉兮和語琴兩人都感心灰。
兩人不得不告退出來,婉兮見語琴已是紅了眼圈兒,這便輕聲勸慰,「姐姐別難過,老太太這火是沖我來的。我已習慣了,倒已經學會不往心裡去了。」
語琴搖頭,「我不是也忝列貴妃之位麼……我更是沒有所出的,母家又是後入的旗,她對我的不待見只會比你更甚。」
語琴抹一把眼淚,「她怎麼對我,我倒不在乎。只求別影響到咱們的小十五去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