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卷86、依舊心動(1/2)
婉兮叫自己先平穩下來,柔聲道,「不管是什麼事,你都放心說吧。我沒事的。」
玉蟬這才哽咽道,「回主子,十七阿哥那邊已經送聖,原本已經傳,伺候的太醫們的用炭止;可是今兒又傳,說太醫的用炭不止了。」
冬日裡,便是皇家,也不是所有的宮室都用炭火。唯有有人使用的房屋才有炭火。故此太醫在給小十七診治的時候兒,要在小十七的住處外給太醫值房添炭火;小十七送聖之後,診治痘症的太醫便不必繼續在小十七處當值,那炭火自然該撤去。
可是既然炭火原本傳止,卻又不止了,那就唯有一個可能——小十七的痘症病情,又反覆了。
婉兮已經答應了玉蟬,不會有事。這會子她心口鈍然一痛,卻極力忍住,只是點點頭。
「這會子你穎妃主子那裡,必定也已經亂了分寸。你別去擾她,只管去設法探探太醫那邊的動靜。」
玉蟬含淚點頭,「主子您萬萬別多想,這會子連皇上還沒下定論呢,未必就是十七阿哥的病情反覆,說不定只是這寒冬臘月,十七阿哥正好有個頭疼腦熱的,皇上便叫太醫們繼續留下伺候幾天,這才炭火不止的也說不定。」
婉兮極力笑笑,「好,在你回來之前,我什麼都不想。你放心去就是。」
玉蟬去了,婉兮靜靜坐著,雖也懸著心,卻已經沒有乍聽小十七出痘時候那般緊張了。
她想起啾啾。
當年啾啾種痘的時候,也曾出現過反覆。原本也是都正式送聖了,結果啾啾的面頰又腫起來了。結果還是幾位伺候種痘的小方脈太醫繼續伺候了數日,才將那腫脹給消了下去。
此時想來,怕就是那痘種有凶有平,人的體質也有強有弱,故此才會那般的吧?
她的孩子裡,有小鹿兒、石榴這樣因為種痘而夭折的;卻也有啾啾這樣,雖說中間有過反覆,卻終究還是穩穩妥妥康復過來的。
她此前因為永璇那幾個孩子的緣故,一心都只想著那些消極悲傷的一面,卻忘了其實也還有這樣叫人充滿信心的一面去。
——終究婉兮自己這樣多的孩子,這些年走過來,在養育孩子之事上,她什麼事沒經過,又什麼事沒見過呢?
在這個後宮裡,若說她在這一事上還沒有經驗的話,還有誰敢說有經驗去?
窗外光影流轉,門帘輕挑,皇帝無聲走進來。
抬眼看婉兮就這麼自己坐在暖閣里,皇帝說不出的惱怒,悶聲叱責道,「奴才們呢?他們是不要腦袋了麼?」
婉兮倒搖頭輕笑,向皇帝伸過手去,「爺,別挑他們的理。今兒咱們的心情,不干他們的事。」
皇帝走過來接住婉兮的手,在炕邊坐下來,與婉兮挨著肩。
「……爺已然問過他們話了。是有些反覆,不過倒沒有此前那麼嚴重。想來還是今年痘症疫情兇猛之故。不過是叫他們再繼續伺候幾天,倒不是說小十七就怎麼著了。」皇帝解釋得小心翼翼。
婉兮含笑點頭,「爺,方才就是我要自己靜靜,才沒讓她們進來伺候的。都感謝方才那會子的安靜,倒叫我自己想明白了許多。」
婉兮將方才的心緒講給皇上聽,「痘症曾經奪走過咱們兩個孩子,算上啾啾,便又讓咱們得了兩個孩子病情反覆……可是我想,上天總歸會公平,他一定會讓咱們這個第二個反覆的孩子,也跟啾啾一樣,雖經些波折,卻必定能否極泰來。」
皇帝鼻子有些堵,卻也攥著婉兮的手,用力點頭,「你說得對,上天不會那麼狠心,否則他又如何向我交待?」
婉兮有些累,將頭倚靠在皇帝的肩上,「爺,我今年身子不爭氣,小十七那邊兒,還得倚靠爺和高娃,你們多費費心。」
皇帝攬緊婉兮的肩——這會子才越發驚覺,她的身子更枯瘦了不少。
皇帝不敢再說話,只是用力地點頭,再點頭。
婉兮輕輕一笑,「有爺在,我就什麼都不怕了。上天便是恩威難測,可只要有爺的這個點頭,那我就敢相信,上天也拗不過爺去。」
皇帝牙關緊咬,卻溫暖地圈住婉兮,柔聲道,「好,爺與你擔保,咱們老兒子一定會平平安安的。爺再不會叫小十七再有半點閃失去了。」
原本他們的老兒子,是石榴。在石榴離去之後,九兒為了小十七這個失而復得的孩子,是豁出命數去的,用了那麼多的人參才叫這個孩子能平安降世。
小十七不僅僅是他們的老兒子,更是九兒的半條命啊。他便怎麼都不容這個孩子再有失!
否則,這孩子會將九兒的命,都給帶走的。
皇帝眸光堅毅如電,「爺答應你,會親自盯著小十七的治療去。」
不管年底有多忙,也不管要有多少緊急戰報要批閱,他都要親自確保小十七安然無恙去。
——其實就在這一日,他剛剛接到奏報,說創下帶領土爾扈特部東歸壯舉的大汗渥巴錫也與世長辭了。
這個人世啊,不管你曾經創立下何等的基業,贏得過多少的威名,可是在天壽麵前,卻什麼都是一視同仁。到了年歲,總得有離去的那一天。
或早或晚,每一個人,都要走上那條路去。
可他終究還是希望先走的那個人是他自己。終究他的年歲是先到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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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尾的這幾天,皇帝尤其忙碌,可是他還是每日都親自過問小十七的醫案。
魏珠也得了知會,只要是小十七那邊送來的消息,不管他是在召見大臣,還是在批閱奏摺,都准進內通稟,不得耽擱。
在這樣的心焦與期待之中,隨著舊一年的最後一丁一點地離去,那痘症的戾氣也終於從小十七的身子裡,一丁一點地抽離了。
太醫的奏報,一日比一日更叫人看見了曙光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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