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付之以灼灼185,都沒有了(2/2)
「抱歉,我不知道子白會將你叫過來。」
我猝然抬頭,一瞬不瞬盯著他的眼睛。
他也看著我,眸子灰暗。
他抬手摸上我的臉頰,「對不起。」
我低下頭,看著他手裡的畫,提出了一個無禮的請求,「我能要一張嗎?一張就好。」
他像是猶豫了很久,忽地轉身。
我以為他不肯,結果他站上沙發,從牆上揭下來一張笑容燦若星辰的那張遞給我。
我從他手中接過素描紙時,他道,「答應我,好好活下去。」
他先松的手,爾後矮下身來,捏著我的後腦勺在我額上落下一個淺淡的吻。
「你那麼明亮,我卻差點親手毀掉你,很抱歉,我總要為我的愚蠢買單,我不配擁有你。」
他推開我,「你走吧。」
我身上的每一個細胞都在叫囂,它們在尖叫,從骨頭裡鑽過,從毛孔里滲出,將疼痛變成悲傷,將悲傷把玩在手上。
我不知道我是怎麼拿著那張素描紙離開陸宅的。
但從走出陸宅那一刻,那些悲傷終於變成利劍,用力將我的防備刺穿,叫我瞬間潰不成軍。
我攥緊素描紙,走的每一步幾乎耗費全部的力氣,跌下地時小莫及時攙住我,我借著她的力,粗聲道,「我們走,去英國。」
她一步步攙著我,所以走得很慢。
離開陸宅,車子再次疾馳向機場,上高速時,我的心臟猛然抽縮,痛得意識一陣迷亂。
同一剎那,車子猛然打滑,小莫急踩剎車,在緊急停車道停下。
明瑜一手扶著我一手抓住把手,「希望,你沒事吧?」
我眼前發黑,捂著額頭沒有回話。
明瑜抱著我的頭讓我枕在她腿上,焦急沖小莫道,「小莫,剛剛怎麼回事?」
小莫沒有回應。
感覺眼前逐漸明朗起來,我看向小莫,發現她一臉恐慌捂著胸口,「疼。」
她回頭看著我,相視間,有什麼東西在我們之間緩緩傳開。
她猛然踩下油門,從最近的出口下高速後急轉回陸宅。
離開時還安然無恙的宅子,這一刻,已經變成一片廢墟。
滾滾濃煙纏繞,凝聚成烏色的雲盤旋在陸宅上空,久久不散。
小莫跌跌撞撞沖向陸宅,「顧子白,顧子白……」
我身子一軟摔在宅子前,陸孤城說他總要為自己的愚蠢買單。
原來,答案在這裡。
我忍不住發笑,鼻子發酸。
楚小莫雙手刨著碎石,一句一句失聲尖叫,「顧子白你給我回來!」
亂石成群,我爬上廢墟,趴在上頭沿著縫隙往下看。
哪能看到什麼呢,都是碎石罷了,我的舉動是有些愚蠢了。
又哪只是我一個人這麼愚蠢呢。
對吧,他也很愚蠢。
顧子白也很愚蠢。
顧子白怎麼能陪他去死呢?顧子白太不負責任了,他就這樣走了,小莫怎麼辦?
他就不怕小莫難過?
他就不怕我難過?
他們怎麼都這麼狠心?
「我都沒去死,你怎麼能去死?你這樣對得起我父親,對得起許老爺子,對得起周晨嗎?你對得起我嗎?我怎麼辦,我怎麼辦?」我用力撥開碎石,咆哮漲得面紅耳赤,「你考慮過我的感受嗎?你對得起我嗎?說一句得為自己的愚蠢買單就可以安然去死了嗎?你給我出來!」
「希望你冷靜點!」紀彥明將我從廢墟上抓下來,我捏住他抓我的手,面無表情道,「讓開!」
他強硬將我拽下來,我揚手反扇了他一巴掌,五指擦出的血痕終於讓我的手指顫出生疼。
「冷靜了沒有?」
我挪開視線,無措咽了口口水,我看向廢墟,推開他還要往回走,「抱歉。」
他直接將我塞進車裡,沖身後的人道,「將碎石挪開,看看屍體在哪。」
「找得到屍體,才能證明他們真的死了。」紀彥明丟下這句離開了。
我坐在車裡,失去了勇氣下車。
屍體。
找到屍體,才能證明他們真的死了。
找不到,證明他們也許還活著。
須臾,小莫也被塞進來。
她的手傷得比我重,她情緒已經完全失控,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我一言不發抱住她,她緊緊攥著我的袖子。
二十分鐘後,兩具被炸得面目全非的屍體躺在我面前。
小莫失控尖叫,「這不是他,不是他!他一定還活著,你們讓開,我要自己去找!」
紀彥明揮了一記手刀,將失去意識的她塞到明瑜懷裡。
我跪坐在屍體面前,我不知道哪一具是陸孤城的,哪一具是顧子白的。
天色昏暗,我小心翼翼深呼吸,仰頭看著天空。
沒了,什麼都沒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