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將功贖罪(1/2)
「給我道歉的?」
嚴易停頓了半秒才點頭,「嗯。」
「那道歉吧……」
嚴易:……
他手裡拿著筆記本,這會兒去尷尬地想將它扔掉,「我還沒寫完……」
「那你邊想邊說。」連盼抬頭看他,黑漆漆的眼珠剛剛哭過,濕漉漉的,仿佛森林中的小鹿一樣,對著它的人幾乎都說不出個不字。
不過嚴易大概是沒料到連盼中途折返,他還沒做好準備,嘴唇緊繃著,感覺有點難開口。
這本來就不是打算說給她聽的話啊!
如果要說的話,大概會想一些更好聽的話吧。
因為定期吃藥、復檢和治療,那些念頭對他的影響幾乎已經很小了。
就像邱吉爾所說的,如果黑狗來咬你,千萬不要置之不理。他已學會和這隻黑狗相處,沒什麼大不了的。
只是這隻黑狗突然暴露在連盼面前,他一時之間還是感覺有些不知所措。
腦子有點亂,怕她知道,又怕她同情,又怕她就此不要他了……卻又期盼她溫暖的懷抱。
矛盾和糾結纏繞在一起,讓他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對於這個溫暖柔順的暖源,他總是控制不住自己,情不自禁地就想把她保護起來,一層又一層的,想把她鎖在自己的城堡里,想給她最安全的壁壘,只有她每分每秒都出現在自己的視野里才放心。
只有放在身邊才放心。
人都是脆弱的生物,連盼看上去似乎比一般人更為脆弱,她長得那麼可愛,可是這個世界充滿壞人。如果她出去,如果她逃出了他的城堡——一每次一想到這裡,他感覺自己就快要瘋了。
她或許會被這個殘酷的世界撕碎,可能有人騙她,可能有人會欺負她,她會傷心,會流淚,還有可能會絕望,最可怕的是——所有那些不經意的,偶然的,無法預料的事情,都有可能把她帶向一個慘烈的結局。
——她也可能出車禍,可能被搶劫、可能被……上一次已經發生過這樣的事了,他絕對不允許這樣的事再來一次。他這輩子,已經無法再次承受至親至愛之人的離去了。
他再也不是十七歲弱小無助的少年,如今他手掌巨大的商業帝國,完全有能力使她過得輕鬆自在,並且……安全。
病人費盡心思建造一座固若金湯的城池,但是他的暖寶寶卻只想從這裡面逃出去。
他在筆記本里反思自己到底做錯了什麼,逐條分析——但說實話,他還沒得出結論,連盼就進來了。
「我……」
在連盼濕漉漉的目光之下,他勉強張了張嘴,後面卻沒有再說話。
最近每天晚上,他都會頭痛,睡也睡不著,偶爾睡著,半夜又會因為各種噩夢很而驚醒。
夢見父母血淋淋的樣子,又夢見連盼蹲在浴缸里哭泣,拼命用刷子刷自己身體,最後甚至夢見……她離開了他。
醫生有囑咐過他,如果心情特別糟糕,又控制不住自己內心各種陰暗想法的時候,可以通過寫日記的方式來排解。
這幾天,他確實都有在記。
與其說是日記,不如說是病歷。
見他一直不肯開口,連盼乾脆伸手搶過了他手中的筆記,直接攤到了書籤線夾著的那一頁。
非正式場合寫字,筆記本上的字跡有些潦草,龍飛鳳舞的。
他真的是在道歉,準確地說,應該是在反省。
一條一條,羅列自己的罪狀。
第一、不該出爾反爾
已於12月14日向盼承諾不再過多干涉其朋友圈及生活,事後反悔,言而無信。
第二、不該將她鎖在辦公室
12月24日,怕她走掉,臨走前鎖了辦公室的門,不尊重其人生自由。
第三、不該無視她的請求
12月30日,看到她的窘況,沒有按時發紅包給她
第四、
第四條還沒寫,大概是被她打斷了。
連盼看到他居然煞有其事地把紅包這件事也寫上去了,忍不住有點臉色發紅。
「發不發紅包沒關係的……」她小聲嘟噥,「為什麼這種事也要寫……」
說起來,讓她生氣的並不是發紅包這件事,而是他之前對她想要出去開店的行為百般阻撓。
只是在得知嚴學海和鍾萍是因為要和嚴易一起野味館才出車禍的真相後,連盼又有些釋然了,他也很為難,或許也很恐慌。
其實連盼和他的狀況也有些相似。
她這輩子的父母是因為在地質隊工作時出事的,連盼並未親眼目睹現場的情況,而且那個時候還小,這具身體的記憶也很模糊,隱隱約約只知道爸爸媽媽不會再回來了。當時也傷心了很久,後來也就漸漸習慣了,畢竟還有爺爺在。
但是這種痛苦,她是能理解的。
她至今都不敢再回榆林路,從來不敢進任何一家地質局,有時候看到地質局的招牌都會忍不住地哭出來。
這是身體害怕的本能,有時候和人的心理沒有太大的關係。
如果嚴易是因為這件事而不願她出去開店……她嘆了口氣。
嚴易用的這本黑色的道林筆記顯然寫了有一陣子了,書籤線已經夾到了中間,前面紙張微鼓,顯然都是寫過的。
雖然她很想更多了解嚴易的心理世界,但除了今天他寫的這些「道歉的話」,連盼沒有再往前翻閱,她合上了筆記本,低頭束筆記本上的彈力帶。
人都有不完美的部分,甚至有見不得人的部分,但那又有什麼關係?——縱然他有千百般不好,他的好,她永遠記在心頭。
其實嚴易也沒料到姑姑居然會把這件事告訴連盼,畢竟她自己的傷心程度也不比他少,車禍這件事已經幾乎成了整個嚴家的禁忌,大家儘量都不會提起。
不過既然她都說了,他此刻除了意外之外,反而還有種如釋重負的感覺。
好像自己心中巨大的秘密終於解脫了,最糟糕的事情都暴露在了連盼面前,其他的東西好像都無所謂了。
見連盼似乎並不打算翻閱他的「病例」,嚴易接過筆記本,試探性地又問了她一句,「你要不要看?如果你要看,可以看。」
其實這裡面有一多半的內容都是關於她的。
連盼搖了搖頭,「這是你的隱私。」
雖然她剛剛已經讀過隱私的一部分了。
因為才剛剛才知道他之所以那樣做是事出有因,連盼這會心底其實很矛盾,她當然是想開店的,做飯是她這輩子最大的喜好,開山立派也是她的夢想,毋庸置疑。可是以嚴易現在的情況來說,如果她一定要做這件事,連盼猜想他最後大概也會同意吧,就好想上次她倔強地跟他冷戰,他最後還是承諾了絕不干涉她的朋友圈一樣。
可是這樣的行為對他來說其實是很痛苦的——如同非要強迫連盼天天回榆林路去地質局的大院一樣。
揭開自己不願意回憶的過往,這是極其殘忍的一件事。
連盼嘆了口氣,反正她現在才大三,就算要開店也不急這一時,先等等再說吧。
她兩隻眼睛此刻都還處於紅腫狀態,臉上因為淚痕濕了又干,幹了又濕,有點緊繃繃的,不太舒服。
連盼揉了揉眼睛,「我先去洗澡。」
他的心理病症早已恢復,看上去也與常人無異,連盼猜想他之所以從未提起過這件事,大概就是害怕她會用異樣的眼光看待他。
連盼生性聰慧,當然明白,因此便還是以尋常態度對他,並不將他當個病人看待。何況……她真是這麼想的。
她不會因為別人的強大就因此高看人一等,也不會因為別人的缺陷就因此低看人一等。這是師傅從前交給她的做人準則,她一直如實履行。
嚴易這邊已經換上家居服了,顯然是已進行洗漱過了,連盼快速沖了個澡出來,卻發現他還坐在床邊,樣子看上去有些出神。
「怎麼了?」
她將頭髮放下來,用手散了散,使它們自然地披散在肩側。
連盼的頭髮很軟,有些類似幼兒的頭髮,連盼從前總是很嫌棄自己這種發質,在古代要梳頭,頭髮都是又黑又多才好看。她髮絲細,抓起來總沒多少,梳成的髮髻都比旁人小几分。
不過這原本的缺點到現代反而變成一個優點了,長輩們還有嚴易都很喜歡摸她的頭髮,畢竟細發摸起來舒服。
她頭髮一放下來,才坐到床邊,嚴易的手就伸到她頭頂了,溫暖乾燥的大手掌在她頭頂摸來摸去,跟吸貓似的。
連盼任由他在自己頭頂揉了很久,過了一會兒,嚴易突然道,「我剛才已經想過了,如果你真的很想開一家店就開吧。」
連盼楞了一下,瞬間驚喜地瞪大了眼睛,「真的?」
「嗯。」
他點了點頭,表情有點惆悵,「看到你哭著進來的時候,又非要看我道歉的時候,我其實在想,如果我乘機阻止你,哀求你,你大概就會放棄出去的這個想法了吧。」
畢竟她性格如此和善,又如此心軟,如此善解人意。
如果他用過往的人生經歷和心理病症來做要挾,示弱、自怨自艾、以退為進,她一定會妥協的。
他很擅長做這些事,抓住別人的弱點,以此為點,一擊必中。
如果這是一盤棋,他有一百種贏的方式。
連盼臉上驚喜的表情還沒散去,聽他這樣一說,瞬間就變成了不滿,頗有些生氣地瞪他,「你不會想反悔吧?」
她最不喜歡的就是他這樣,把他在商場上的那一套拿來對付她。
誰還沒個心眼了是怎麼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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