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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章 我是老婆(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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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從未告訴過她這些。

如果不是嚴青今天提起,連盼此刻甚至覺得,嚴易大概一輩子也不會告訴她這些事。

畢竟在他的認知里,連盼是柔弱的,需要呵護的,需要寵愛的對象,大概他並不希望她和他一起去承受這些痛苦的回憶。

可是連盼聽到這裡卻覺得很心疼。

嚴易又有什麼錯呢?

她又覺得很氣憤。

為什麼要瞞著她呢?

她並不是一朵不能承受風雨的菟絲花。

「很多人羨慕他,但是我想,真正羨慕別人的那個人……是他。」嚴青察覺到連盼的情緒波動,伸手在她手背上輕輕拍了拍以示安慰。

嚴易看了很久的心理醫生。

現在國人對心理醫生似乎都有些偏見,好像看心理醫生的不是瘋子就是精神有問題。可是有時候,人的情感創傷真的不是光靠自身就能自愈的,如果嚴重到一定程度,必須藉助外力,有時甚至要藥物輔助。

車禍之後很長一段時間,嚴易都在休養,他身上的傷痕不多,幾乎可以說是沒有,都是骨折,左右兩邊的肋骨都有骨折,還導致了內臟出血,總而言之,情況也很嚴重。

可是人畢竟沒缺胳膊少腿,又還活著,他這點傷也就算不得什麼了。

人家說傷筋動骨一百天,嚴易躺在床上大概休養了半年才恢復過來。

這半年裡,他說的話屈指可數。

所有人都沉浸在嚴學海和鍾萍以及駱明遠去世的痛苦裡,大家都忽略了嚴易,包括他自己。他的問題在父母和姑父的死訊面前,似乎失去了被重視的必要。

路過的車輛發現跌落的轎車並報警時,已經是半天之後的事了,但實際上,駱明遠斷腿摔下山崖後沒多久嚴易就醒了。

從他醒到被獲救,他等了四個小時。

這大概是他這輩子最黑暗,最煎熬的四個小時。

並不是期待有人來救他,而是……期待自己趕快摔死在這個懸崖下。

可是他動彈不得,車禍傷害到了神經,造成了他短暫性地四肢癱瘓,他唯一能動的部分只有腦袋和眼珠。

可以扭過頭去看見父母的屍體。

少年的腦子裡有個聲音在不停盤旋——你怎麼不去死?

為什麼死的不是他?為什麼他還活在這個世界上?為什麼他要帶著大家去吃這個什麼野味館?

為什麼——為什麼他輕易的一個念頭,就殺死了養育自己十七年的父母和姑姑深愛的愛人?

車子裡有嚴學海和鍾萍的屍體,還有姑父切口整齊的斷腿。

整個車廂里瀰漫這一股令人作嘔的血腥味。

他從小就有潔癖,這慘烈的狀況讓他發生劇烈的嘔吐,可是人肚子裡沒吃飯,吐出來的只有淤血和苦膽水。

有時候殺死一個人的並不一定是外傷,如果人有生之年遭受過巨大的變故,可能往後一輩子都無法好好生活。

因為自我被摧毀,信念會崩潰,人生存在的意義……一切都會被質疑。

他唯一留下來的,只有一副軀殼。

一副行屍走肉。

因為還有奶奶和姑姑啊!作為家中僅剩的男丁,他必須活著,照顧家裡的女人。

「最後還是我讓他去看的醫生,那時候老太太才知道他生病了。」

不是身體上的疾病,半年後,嚴易身體就已完全康復,只是厭食。醫生說是由於內臟損傷,肋骨割破了胃引起的應激反應,再加上傷到了一部分大腦,腦神經複雜,味覺減退導致的。

聽上去很有理有據,嚴青卻覺得不對勁。

在她半是強迫半是懇求之下,嚴易終於答應她去看了心理醫生。

醫生的診療報告出來,簡直令人不敢相信——

重度抑鬱。

重度焦躁。

重度強迫症。

有自殘傾向。

有一定反社會傾向。

……

林林總總,寫得非常詳細,如果單看報告結果,嚴青一定不會把報告上的人和自己彬彬有禮,清俊高貴,冷淡疏離的侄子聯繫起來。

可是他們的確是同一個人。

用醫生的話來講,上帝在他完美的軀殼裡注入了腐爛的蟲蟻,又在雪白的盒子裡倒滿了墨水,才形成了如今的他。

他很聰明,又很自製,懂得如何在人前維持住一副完美形象,可是這些東西,早已耗光了他人性中的光明部分,所以留下來的,就只有腐爛。

老實說,嚴青沒料到嚴易會變成這樣。

畢竟她和老太太得知消息趕過去的時候,醫院已經對死者和傷者進行了一定處理,使他們看上去相對整潔和體面。

沒有被封閉在那個充滿親人血腥味的狹小空間裡,也沒人能明白他當時的感受。

那恐怕是他這輩子最黑暗的記憶。

嚴易接受的心理治療里有一項是傾訴,可是嚴易太聰明了,他想要隱瞞的回憶,即使心理醫生用盡各種誘導方法也無法使他說出。

嚴青不得不讓醫生給他催眠,醫生在試圖讀取他這段記憶的時候,嚴易產生了強烈的抵抗——即使是在被催眠的情況下,他依然拒絕回憶車禍的現場。

因為病人出現了劇烈的抽搐性生理反應,催眠不得不被中途停止。

其實不用催眠,嚴青光看他那副樣子,大概也能想像當時的情形——他躺在催眠床上,臉色慘白,渾身抽搐,汗如雨下。

還有,他在哭。

她也分不清楚那是因為劇烈頭疼產生的生理淚還是他真的眼淚。

在看到他眼淚的那一刻,嚴青立刻讓醫生終止了催眠。

已經沒必要再治療下去了,她看不下去,他太痛苦。

對這樣一個人來說,活著就已經是一種負擔了,活著就已經很痛苦了,世人所謂的治療,其實都在折磨他。

「你知道嗎?我有時候真的再想,我們是不是上輩子認識……我第一次見你,就有一種很奇妙的反應,我猜阿易也是……」

聽說上帝如果給人選定了另一半,那麼在第一次見面的時候,雙方就能感受到。

嚴青用手碰了碰她的臉,露出了一個微笑,眼神和藹,甚至帶著一點慈祥。

連盼,這個名字一聽就很可愛。

她身上好像帶著某種令人驚奇的治癒能量——她笑起來的時候,兩隻眼睛像月牙,黑漆漆的眼睛像星辰,看見這樣的笑容,仿佛心底會不由自主變得柔軟,變得開心,不由自主也想和她一起笑。

才二十歲的女孩子,臉蛋圓圓的,光看臉甚至會讓人誤以為她是初中生,可是她渾身上下的氣質卻又那樣老成,穩穩噹噹的人,仿佛一個小古董,和這個浮躁的社會格格不入。

她做的食物很好吃,那裡頭大概有愛的味道,讓人吃的時候會情不自禁腦補她做飯時的情形,小小的身板用力揉面,仔仔細細淘米,全神貫注切菜的樣子。

她做事很認真,一板一眼,讓人看著就覺得很有趣,仿佛再普通不過的東西,放在她手裡,都會變成什麼珍寶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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