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6 噩夢裡的花(2/2)
說來奇怪,去年的今天,我再次闖鬼門關,生了果果。
大概是命運安排,要讓我記住這個沉重的日子,要我所有的悲歡離合、歡樂痛楚都在這一天體味個夠。
那麼其他日子,我是不是可以肆無忌憚地快活生活了呢?
恍惚間離開那個城市已經一年多了,而我已經二十四五歲了,是兩個孩子的母親了,再不是當初那個縮在江嬴的身後畏首畏尾的小初了。
都說為母則剛,所以生了果果之後的這一年多的時間裡我變了很多。
以前我總是害怕,總是膽小,總是畏懼命運,但我漸漸地發現很多事情不是我害怕他就不會來,我弱它就強,只有當我足夠強大的時候,那些問題才會在我的面前變得柔軟。
第二天江奕起床下樓,我已經跟小阿姨準備好了早餐。
這一年多的時間,為了照顧好果果和江奕,我基本上一半的時間都用在研究做菜上,雖然江奕不讓我進廚房,但我還是想在他在家吃飯的時候親手為他做一餐飯。
所以這一年多在我的照顧下和醫生的各方面調理下,上次去體檢的時候,醫生很驚訝地告訴我們,江奕的身體素質現在已經很棒了,那顆曾經受過傷的腎也在慢慢好轉。
這無疑成了我繼續為他做這些的動力。
我想,只要能讓他的身體好起來,也算是為我減少了一樁罪孽。
一個月後的一天,他親自開車帶我去了威廉的畫室。
意外的是我竟然在威廉的畫室看到了我在巴黎美院的同學Elliot,他見到我也是一愣。
然後試探地問,「初?是你嗎?」
我鬆開挽著江奕胳膊的手,向他走去,兩三年沒見,他似乎比以前更成熟了一些。
不過他一笑,臉上若隱若現的酒窩依舊還在。
也是這對酒窩,讓我一下子就想到了三年前那個孤寂的夜晚,他一個人坐在車裡守著我到後半夜。
這種感覺,無關風月、無關情分,只是對曾經經歷過事情的一種緬懷。
江奕察覺出我神色的變化,不動聲色地走過來將我攬入懷裡,「你認識我太太?」
大概是『太太』兩個字刺激了他,Elliot臉上的笑瞬間凝固,半響才回過神來,慘澹一笑,「我和初是巴黎美院的同學。」
江奕淡淡地嗯了一聲,並未給我們太多的時間寒暄,攬著我就往裡面的辦公室走。
威廉早就在等我們,我們一到他立馬站起來朝我們走過來,「YI,初,你們來了?快來,跟你們介紹一下我的愛徒。」
說著他便朝站在門口的Elliot招手,「這是我的愛徒Elliot。」
原來只知道Elliot是巴黎美院的學生,卻未曾想到他這麼優秀,竟然是威廉的徒弟。
威廉看我們盯著彼此的目光熟絡,失笑道,「難道江太太跟Elliot認識?」
他刻意改口『江太太』,擺明了是想打趣我和Elliot。
但最先變了臉色的卻是江奕,他挑釁地看Elliot一眼,「我太太和Elliot只是曾經在巴黎美院有幾個月的同窗之誼,並不算熟絡。」
「哈哈哈……幾個月也是緣分。」威廉突然興奮起來,「我正在籌備一場畫展,常規的畫我都有了,現在就想來點特別的,既然江太太和我愛徒認識,不妨二人合作一次,如何?」
我一下子愣住,反應過來後連忙搖頭,「不行不行,我已經快兩年沒有碰過畫筆了,現在畫的東西哪拿得出手?」
「江太太,你可別謙虛,YI五年前就讓我見過你的作品,可一點也不比我這小徒弟差。」
心裡驚詫,江奕什麼時候做的這些?
「不行。」我正想著要不要接受威廉的邀請,身旁的江奕突然替我拒絕了。
「江奕,你……」不可思議地看著他,發現他也正用一種帶著些許抗拒的眼神看著我。
「YI,你知道的,我兩年才辦一次畫展,有多少畫家想把畫放在我的展會上。讓江太太跟我徒弟合作,對她來說無疑是走入這個圈子最好最快的辦法,你為何拒絕?」
看得出來威廉是個惜才的人。
江奕眯了眯菸灰色的眼眸,看著我,「我只是不同意我太太跟Elliot合作,並未說不同意她的畫放到你的畫展。」
「那……」
「威廉先生若是想要點特別的畫,我可以和我太太一起創作。難道你不覺得我們夫妻一起畫的東西才更令人著迷嗎?」
威廉似乎是沒想到江奕竟然肯親自上陣。
我是見過江奕的畫,深知他在這方面的天賦。
但畫展需要的是系列化作,並不是一兩天可以出來的。
如果有靈感,快起來也要一個多月。倘若遇到瓶頸可能兩三個月都畫不出來。
江奕在美國還有那麼多事情需要處理,哪裡抽得出那麼多時間陪我?
「既然如此,那自然最好不過!」
他的話音剛落我明顯看到Elliot臉上一閃而過的失落,不過他到底明事理,並未表現出不悅,反而笑著說,「既然江先生肯作陪,那我便不奪人之美。」而後又轉身對威廉說,「老師,其實我自己已經在構思了,這兩天把初稿拿過來給您看看。」
之後我們又聊了一些關於畫展主題的事,以及我和江奕即將合作的這幅畫需要注意和凸顯的東西。
兩三年沒有拿畫筆確實手生,但江奕絕對是繪畫的高手,而且是個極好的老師和絕佳的合作夥伴。
被他稍微提點,我便找到了感覺。
不知道為什麼,聽到威廉說這場畫展的主題是愛情的時候,我就本能地想到了荼蘼花,那朵生長在我噩夢裡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