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六章 坐不住了(1/2)
然而這話,似是突然間砸中了心底,乍然之間,竟是莫名的有些緊張與探究。
鳳瑤滿目複雜的望他,並未立即言話,待默了片刻後,才低沉而道:「攝政王乃我大旭權臣,便是要亡,自然也不可輕易亡在大盛之人面前。」
她拐著彎兒了回了話,待得這話一落,便見顏墨白眼角一挑,面上笑意越發濃烈,她眉頭也幾不可察的皺了起來,隨即故作自然的挪開目光,而後唇瓣一動,話鋒也跟著一轉,「司徒夙今日,並未對攝政王咄咄逼人?便是攝政王贏了他,他也就這般輕易的將龍威交了出來,全然不曾為難於你?」
雖說這顏墨白是憑內力贏過司徒夙,從而將龍威帶回,全身而退,但此事無論如何都顯得有些怪異。畢竟,司徒夙此人,並非是良善之輩,加之大盛在大旭面前本為高高在上,而今,司徒夙願損失一枚大將,將為全賭注輸了的面子攖?
不得不說,這並非像是真正驍勇善戰而又腹黑精明之人的做法,無論如何,縱是比試輸了,那司徒夙,自也不可能這般輕易認輸才是。
心生複雜,鳳瑤兀自垂眸,心底也再度增了幾許起伏。
則是片刻後,顏墨白便平緩無波的出聲道:「越是自詡天之驕子之人,便越是無法在眾人面前放下面子,再者,賭注雖為小,但國家臉面倒是大,倘若那大盛太子明明是賭輸卻又反悔,豈不是,貽笑大方?」
說著,面上的笑容逐漸減卻半許,而那雙落在鳳瑤面上的瞳孔,則莫名的深邃開來,隨即,他嗓音微微一挑,越發興味幽遠的道:「再者,微臣倒是覺得,那大盛太子對龍威,倒也並無留戀,賭輸之後,將那龍威倒也交出得極是乾脆。微臣揣度,莫不是,那龍威先對長公主不恭在先,從而惹大盛太子不悅,是以,大盛太子才可如此乾脆的交出龍威,又或者,大盛太子對長公主,依舊是,余情未了,心有掛記,從而為博美人一笑,甘願,損大盛之將,逗,長公主欣悅。償」
冗長的一席話,逐漸縈繞在耳,只是越聽到後面,鳳瑤的面色便越發冷沉。
她瞬時抬眸朝顏墨白望來,低沉而道:「大盛太子與本宮,已為血仇,那所謂的余情與掛記,早已蕩然無存。」
顏墨白神色微動,溫潤緩道:「倘若當真余情未了,大盛太子方才,又如何會對長公主深情而喚?」
鳳瑤瞳孔驟然而縮,「你究竟想說什麼?」
顏墨白突然垂眸下來,平緩幽遠的道:「微臣看人,一般不會錯。那大盛太子雖驍勇善戰,剛勇自強,雖並非夫婿良人之選,但他對長公主,卻是著實心有記掛與惻隱。長公主不必覺得微臣是在調侃長公主,而是,可接受這事實,從而,利用大盛太子這項弱點,攻其心智。」
他說得倒是略微認真,似如這席話都是發自肺腑的勸諫一般。
然而這話落得鳳瑤耳里,則是起伏升騰,毫無用處。
而今血仇加身,她連見都不願見那司徒夙,甚至於牴觸憎惡,她又如何,能淡定從容的利用司徒夙對她的留戀,從而肆意的與他周.旋?
終歸還是,人性而弱,難以做到真正的強大與堅強。她姑蘇鳳瑤此生,註定是,軟肋重重。
「攝政王說大盛太子對本宮余情未了,也不過是猜測罷了,事實如何,且也尚待考量。再者,本宮與大盛太子,血仇猙獰,自也難以平和相處,肆意周.旋。倘若本宮有朝一日有能力與司徒夙開戰,那時,定也是光明正大的角逐與拼鬥,誰輸誰贏,皆各憑本事。」
待得沉默半晌,鳳瑤才低沉出聲。
奈何這話一落,顏墨白便平緩幽遠的出聲道:「長公主可是不願利用大盛太子的弱點?又或事,長公主究竟是不願小人之為的利用大盛太子的弱點,還是,也心存掛記,無法利用感情為賭注,去搏,去拼鬥?」
鳳瑤神色越發起伏,冷眼觀他,一時之間,心底凌亂森然,並未言話。
待得周遭氣氛沉了片刻後,顏墨白突然勾唇,朝她微微一笑,緩道:「今日大盛太子從船艙出來,長公主便站定不住,肆意逃避。長公主如此大的反應,雖為血仇之故,但更多的,許是掛記在心。倘若長公主對大盛太子之情當真全然放下,又如何,不能如面對敵人那般陰沉面對,何必要轉身而逃?只有愛之深,才會恨之切,長公主今日,著實是,鎮靜全無,豈會是往日在微臣面前那傲然威儀的模樣。」
鳳瑤著實是未料顏墨白會突然說出這席話來,更也不曾這人竟有膽敢說她還對司徒夙心存掛記。
這等話,無疑是在將她滿身的仇恨全數吊起來鞭笞與諷刺,而這股子諷刺之感,也是濃烈厚重,絕不可,饒恕。
她思緒狂涌,眸色起伏劇烈,則是片刻,那股狂躁之怒,陡然爆發。
她頓時伸手成爪,極迅速冷冽的抓住了顏墨白衣襟,隨即迅速一扯,將他脖子拉到了面前。
「攝政王大權在握,自可在本宮面前目中無人!本宮常日,可忍你讓你,但攝政王若觸及本宮底線,本宮對你,定不客氣!那司徒夙,乃本宮血仇之人,此生之中,若不能取其首級,本宮自會死不瞑目!本宮今日轉身而逃,也非愛之深責之切,而是,本宮恨不得即刻動手要他性命,但本宮卻不能,兩國當前,本宮不能動手,本宮不能壞了兩國關係,從而引得我大旭捲入仇恨漩渦,生靈塗炭!本宮只有忍,強忍,忍不住了,便只有轉身逃走,刻意而避,努力不讓自己被仇恨沖昏頭腦!攝政王不知本宮心意,不懂本宮滿身重擔,又有何資格隨意評判本宮轉身而逃的初衷?你自詡看得清人心,卻連本宮最基本的心意與仇恨都看不清,如此,你如何能識人?既是不能識人辨人,那你日後,便安分守己,莫要再插手本宮之事,更莫要再隨意評判本宮之為,倘若你膽敢再在本宮面前觸本宮底線,你且等著,本宮對你,覺不會手軟,便是拼死,也定讓你徹底消失在本宮面前!此言,本宮,說到做到!」
心底著實是惱怒大發,難以排遣,隨即此番突然被顏墨白踩中了敏感之處,一時之間,便將今日所有的惱怒與委屈全數噴在了顏墨白身上。
今日這顏墨白千不該萬不該,便是不該說她對司徒夙愛之深恨之切,她與司徒夙隔著血仇,勢不兩立,這顏墨白如此評判,無疑是在踩踏她的血仇,也是在踩踏她的底線與尊嚴。
思緒搖曳,盛怒難平,待得這話落下後,鳳瑤落在顏墨白面上的目光也森冷厚重得厲害。
顏墨白滿身淡定,面上,並無太大動容,那雙深邃的瞳孔,也在鳳瑤面上略微認真的凝望,待得半晌後,他薄唇一啟,終歸是平緩無波的出了聲,「長公主對大盛太子並無掛記之意,便好。微臣方才之言,也僅是擔憂長公主對大盛太子放不下罷了。」
鳳瑤神色陰沉,凝他片刻,隨即一把推開他,冷冽而道:「本宮還未荒唐到掛記仇敵之人。」
顏墨白稍稍挪開目光,伸手稍稍理了理略微褶皺的衣襟,緩道:「長公主此言,微臣記下了。倘若微臣先前有何話不妥,便也望長公主見諒。」
他極為難得的妥協了下來,這番平緩溫潤的委婉歉疚之詞,倒也極為難得的被他言道而出。
鳳瑤瞳孔一縮,冷眼觀他。
顏墨白目光幽遠的落於不遠處的牆角之處,似也不願就此多言,僅是默了片刻後,便平緩而道:「亦如長公主所言,微臣乃局外之人,不懂長公主血仇,但也正因微臣是局外之人,是以有些事看得比局內之人清楚,從而,才心有疑慮,出聲點撥,並無其它之意。而今,此事可暫且先放下,便論那龍威,長公主準備如何處置?」
鳳瑤強行按捺心緒,神色微動,低沉而道:「龍威乃大盛之將,自也該知曉不少大盛排兵布陣之事。是以此人,尚且先留著性命,以待不時之需。」
顏墨白勾唇而笑,「長公主英明。」
鳳瑤滿目發緊的望他,「今日大盛太子輸於你後,便將龍威交給你後就入得船艙了?」
她再度將話題繞開,此番心底最是擔憂的仍舊是司徒夙的態度。畢竟,此番她與司徒夙相遇,按照那司徒夙的脾性,自也不會如此輕易放過她才是。
「大盛太子將龍威交由微臣後,並無任何吩咐便已入了船艙。只不過,大旭之船前行之際,大盛之船也隨之前進,兩軍同時並排而前,照這局勢,許是大盛太子要與我等一道入得楚地。」
僅是片刻,顏墨白便溫潤平緩的出了聲。
這話入耳,鳳瑤眉頭當即一皺。
果然,兩軍並排而前,有意一道前往楚地,如此瞧來,那司徒夙著實有不曾全然放過她之意了。
她心底越發複雜,面色也冷冽一片。
則是片刻,她終歸是再度轉眸朝顏墨白望來,低沉而道:「司徒夙對攝政王與本宮的夫妻關係,反應如何?」
顏墨白懶散而道:「大盛太子最初聽聞微臣說是長公主的夫婿時,僅皺了眉,並無太大反應。似是,對微臣與長公主的夫妻關係,並不信。」
是嗎?
這倒是奇怪了。
她與顏墨白大婚之事,顏墨白已層層控制,並未走漏風聲,且大旭京中的內鬼有意放出消息,也被顏墨白從中阻斷,如此一來,她與顏墨白大婚之事,定不曾走漏半點風聲才是。而那大盛本是指名道姓要她姑蘇鳳瑤和親,而今那司徒夙陡然知曉她已大婚之事,無論如何,都不該如此淡定才是。
除非,那司徒夙對她也並無感情,是以才反應平平,又或者,早就知曉這等消息,從而早有準備,是以才並無太大反應。
越想,一股股複雜疑慮之感便越發的交織與升騰。
鳳瑤沉默了半晌,也不曾真正想通其中之由。
則是不久,顏墨白那溫潤幽遠的嗓音再度揚來,「大盛太子態度如何,此際尚且無需太過顧慮。畢竟,微臣與長公主大婚之事,大旭上下皆知,本為事實,那大盛太子既能坐得住,微臣與長公主,自也等得起。倘若大盛太子再言和親之事,微臣與長公主,再與他周、旋也不遲。」
這話一落,不再多言,僅是緩緩起身自不遠處的圓桌上為鳳瑤倒了杯清茶,隨即遞在鳳瑤面前,懶散溫潤而道:「畢竟,此番去的是楚地,並非大盛天下,大盛若擇這個時候與大旭翻臉而斗,得利的,自也是楚國。想來大盛太子也不笨拙,更不荒唐,定不會主動對大旭出手,而長公主,也只需坐觀其變,說不準在大楚之中,還能置身事外觀得一番好戲。」
說著,輕笑一聲,「大楚與大盛,都是大魚。兩條大魚相撞,自是來不及顧及魚蝦。」
鳳瑤緩緩接過他指尖的茶盞,低飲一口,「雖是強強而對,顧不上魚蝦,但說不準,魚蝦便會成為硝煙炮灰,是以,無論如何,都得謹慎而為,不可懈怠,而本宮與攝政王夫妻關係,也望攝政王好生謹記,莫要廢了。」
說著,見顏墨白勾唇而笑,鳳瑤瞳孔微縮,淡道:「還有,這茶,涼了。」
顏墨白眼角微挑,抬手將鳳瑤的茶盞接了過去,懶散而道:「長公主稍等,微臣讓伏鬼差人燒水去。」
說完,眼見鳳瑤安然靜默,並無反應,他朝鳳瑤笑笑,隨即也不再耽擱,當即轉身出了屋子。
一時,屋內氣氛終於是沉了下來,無聲無息之中,靜謐幽遠。
鳳瑤稍稍鬆懈心神下來,渾身上下,竟莫名的有些疲倦開來。
今日太過大驚大愕,心思也太過複雜與緊張,再加之有震怒與仇恨的夾雜與翻騰,是以今日之感,強烈而又衝撞,傷人心神。
而今內心的嘈雜與震怒,也終歸是徹底平息了下來,腦海縈繞著的,是一方莫名的幽遠與厚重。
鳳瑤靜坐片刻後,便稍稍合了眸,忍不住緩緩伸手,開始揉著略微發脹的太陽穴。
則是不久,不遠處突然揚來王能恭敬的嗓音,「長公主,熱茶已好,此際可要端進來?」
鳳瑤稍稍掀眼,低沉而應。
尾音剛落,王能便已推開屋門,端茶而入。
「那龍威之人,可是關押好了?」鳳瑤目光朝王能落來,低沉而問。
王能立在一側,恭敬點頭,「已是關在了船艙之下,正差人嚴防看守。」
鳳瑤漫不經心的點頭,「大盛之船,仍在與我大旭之船並排而行?」
王能依舊恭敬點頭。
鳳瑤心下有數,忍不住再度伸手揉了揉太陽穴。
王能擔憂而問:「長公主可是身子不適?」
鳳瑤稍稍鬆手,緩緩搖頭,低沉而道:「大盛太子,本是居心叵測,而今有意與我們一道而行,我們不得不防。你且傳令下去,務必讓此行之人,打好精神,小心提防,不得懈怠。特別是晚上,更要輪班而守,萬不可輕敵。」
王能恭敬點頭,「屬下記下了,長公主放心。」
鳳瑤瞳孔微微一縮,默了片刻,淡然點頭。
王能凝她兩眼,眼見鳳瑤無事吩咐,便恭敬而道:「長公主若是無事吩咐,屬下,便先告辭了。」
鳳瑤抬眸迅速掃他,沉寂而應,「嗯。」
這話一出,王能也不耽擱,當即朝她彎身一拜,隨即便轉身朝不遠處的屋門而去。
鳳瑤安然而坐,目光靜靜凝在王能脊背,神色幽遠,待得王能踏出屋門且正要將她的屋門合上時,她薄唇一啟,突然而道:「攝政王呢?」
王能合門的動作當即一頓,抬眸朝鳳瑤望來,猶豫片刻,只道:「攝政王方才從長公主屋中出去後,便已入了偏屋,一直未再出來。」
是嗎?
鳳瑤眼角微挑,思緒也略微翻騰,卻是並未耽擱,僅是朝王能淡然點頭後,便垂眸下來,不再觀望,而王能也順勢垂眸,貼在屋門的手也開始用力,而後極緩極慢的將屋門合上了。
船行於前,顛簸輕微,周遭之處,水聲與風聲交織,簌簌而來,略顯涼薄與清冷。
鳳瑤一直在軟榻靜坐,思緒幽遠,待坐得久了,渾身也略微發酸發僵,隨即眉頭稍稍一蹙,終歸是起了身,緩步朝不遠處的屋門而去。
打開屋門的剎那,冷風拂面,涼薄肆意。
她不由攏了攏衣裙,抬眸之間,便見王能與數十名兵衛正立於不遠,靜靜而守。
「長公主。」眼見鳳瑤開門,王能剛毅恭敬的朝她喚了聲。
鳳瑤順勢朝王能掃了一眼,並未言話,僅是足下微動,極是自然的踏出了屋門,卻又待目光順勢朝前方一落,則見船隻對面不遠,那大盛之船果然與她所在的船隻並排而行,且離得極近,而那大盛的船頭,並無多餘兵衛,獨獨兩名兵衛而守,略顯單薄,看似還不若她大旭之船兵衛密集,防備嚴謹。
一時,她眼角倒是稍稍一挑,不知那司徒夙突然在船頭大減兵力是何意,也正待心生疑慮之際,視線也順勢迂迴,卻見那大盛之船的船艙,雕窗大開,而目光順著那雕窗望去,卻猝不及防的,對上了一雙複雜剛毅的眼。
遙遙相望間,那雙眼,似是卷了太多的複雜與深邃,甚至於,還不曾掩飾的夾雜著無奈與悲涼,那種感覺,無疑如壓制了太多的話語與情感,給人一種極是深沉厚重且難以排遣的滄桑與無奈。
竟又是,司徒夙。
鳳瑤瞳孔一縮,當即垂頭,面色,也驟然森冷陰沉。
當真是陰魂不散!
此番不過是要出門透透氣,竟會再度瞧見司徒夙那張臉,而今乍然相見,雖不若今日最初那般震驚,但卻也是牴觸至極,憎惡難耐。
她滿面陰沉,全然無心多呆,僅是極為乾脆的踏步朝前,清清冷冷的站定在了偏屋的門前。
抬手而起,她敲門瞧得乾脆。
片刻之際,屋內揚來顏墨白那略微懶散暗啞的嗓音,「誰?」
這嗓音入耳,著實是懶散隨意,卻又無端夾雜著幾許慵懶。
鳳瑤神色微動,並未言話,奈何屋內便徹底恢復了沉寂,竟無聲響再起。
鳳瑤微微一怔,眉頭也稍稍皺了起來,隨即再度抬手而起,略微用力的朝前方的屋門一推。
瞬時,屋門陡然一開,悶聲一起。
鳳瑤目光順勢朝著前方打開的屋門落去,則見不遠處的床榻上,顏墨白正懶散而躺,似在小憩。
一時,她眼角稍稍一挑,而那榻上之人,也頓時掀了眼,略微慵然迷離的朝她望來,待得二人目光頓時一匯,顏墨白也極為難得的怔了一下,隨即朝她咧嘴一笑,「長公主此番過來,是有事?」
鳳瑤故作淡定,低沉而道:「難道無事,便不能來見攝政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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