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六章 坐不住了(2/2)
鳳瑤故作淡定,低沉而道:「難道無事,便不能來見攝政王了?」
這話一落,極是淡定的踏步入屋。
顏墨白眼角越發一挑,薄唇上的弧度越發深了一重,隨即懶懶散散的伸手支撐著身子坐起身來,不料他僅著褻衣,此番微微而坐,衣襟大敞,竟是露了一團春意出來。
鳳瑤神色驀的起伏几許,迅速朝他掃了一眼,而後便故作自然的挪開了目光,待在不遠處的軟榻坐定後,顏墨白也披著外袍懶懶散散的踏步過來,也跟著在她身邊慢騰騰的坐了下來。
一時,他衣袂掠出了幾許微風,盈鼻之間,竟也染著幾縷淡淡的薰香,略微有些沁人心脾。
鳳瑤轉眸朝他一掃,眼見他胸前仍是衣襟大開,忍不住回頭過來,低沉而道:「本宮當前,攝政王可否主意儀容,攏攏你衣襟?」
顏墨白垂眸將衣襟一掃,並無太大反應,僅是隨手合了合衣襟,而後便道:「此番無外人在側,微臣稍稍疏於儀容也是自然。長公主往日刻意窺探微臣時,也已見遍了微臣全身,而今之際,想來也無太大的避諱才是。」
鳳瑤嗓音一沉,「本宮每言一句,攝政王都要有心抵上一句?」
顏墨白微微一笑,緩道:「這倒不是。長公主說得在理之話,微臣自是贊成,何來牴觸。」
這話一落,眼見鳳瑤眉頭再度一皺,他瞳孔中也逐漸深了一重,隨即也不再就此多言,僅是嗓音微沉,話鋒也跟著一轉,「長公主歷來便是無事不登三寶殿,想來自也不是親自來微臣這裡只為敘舊。是以,長公主此番來意為何,直言便是。」
說完,再度攏了攏衣襟,端然而坐。
鳳瑤神色微動,淡道:「不過是過來探望攝政王一番罷了,也還以為,攝政王呆在偏屋中不出來,是仍在處理要事,卻是不料,攝政王竟在偏屋之中,小憩。」
顏墨白溫潤而笑,「微臣哪有這麼多要事需要處理。不過是閒來無事,是以有意在榻休息罷了。」
這話一落,目光順著那打開的屋門朝外面掃了一眼,凝了片刻,隨即瞳孔微縮,目光再度迂迴的落在了鳳瑤面上,平緩而道:「順水行舟,一道而前,說來,倒也有些不便。此番將這麼順著屋門望出去,便能見得一雙盈盈秋波,也是煞風景了些。」
他說得極為懶散平潤,然而這話語之意,鳳瑤自也是心有瞭然。
那所謂的盈盈秋波,不是指司徒夙的眼睛又是何?只是她倒是未料到,她都已經進了顏墨白的屋子,那司徒夙,竟還扭著頭朝這邊觀望!
思緒至此,一時,心境也沉了下來,略生涼薄。
待兀自沉默片刻後,鳳瑤低沉而道:「司徒夙的秋波,倒不是好東西。此番竄入屋內的風也大,不知,攝政王可否去將那屋門合上?」
顏墨白輕笑,「微臣與長公主乃夫妻,既是夫妻同處,那人要看,便任由他看。此番便是拼耐力之際,就看那大盛太子,何時撕破表面的從容與平靜了。」
這話一落,起身而行,為鳳瑤拿了套披風過來。
鳳瑤神色複雜,猶豫片刻,便也伸手接過。
待將披風徹底披在身上時,便聞顏墨白道:「既是長公主也閒來無事,不若,微臣與你對弈如何?」
鳳瑤抬眸凝他,默了片刻,並未拒絕。
僅是片刻,顏墨白便已端了矮桌與棋盤過來,隨即便抬頭朝鳳瑤溫潤而笑,「長公主先請。」
鳳瑤淡然掃他一眼,也未耽擱,修長的指尖執了棋盒內的白子,便開始在棋盤上落下。
整個對弈過程,氣氛清幽平靜,靜謐安然,徒留屋外的風聲迴蕩,也留棋子落盤的脆響,倒襯得周遭越發的安然靜謐。
鳳瑤最初不過是隨意對弈,以圖打發閒聊,奈何每番都輸於顏墨白後,沉寂無波的心,倒也稍稍卷了幾許不甘,而後鬥志一起,便也開始聚精會神的開始對弈,甚至於,興致一來,便是王能送來的膳食都草草的吃了幾口,而後與顏墨白繼續對弈。
周遭平靜一片,沉寂悠然。
時辰,也在不知不覺中緩緩消逝。
待得許久後,此局完畢,鳳瑤再度大輸,她眉頭皺得厲害,正要再度伸手將棋盤上的白子全數撿回並準備下一場時,不料突然之間,顏墨白平緩而道:「時辰已是不早,該點燈了。」
這話入耳,鳳瑤這才回神過來,待抬眸朝屋外一望,便見天色暗淡黑沉,夜色已近,而對面那艘司徒夙的舟舸,則已四處亮起了燭火。
竟是,這麼晚了。
猝不及防間,鳳瑤抑制不住的怔了一下,隨即轉眸朝顏墨白望來,低沉而道:「攝政王的棋術,倒是極好。本宮今日,著實佩服。」
這話發自肺腑,並無虛言,只因今日與這顏墨白對弈,想來總共之中,她僅贏了他兩局。
說來也是奇怪,這顏墨白自小便是孤兒,想來也無處學棋才是,便是學了,無師而教,自也不可能這般精通才是。再者,他好歹也是武將出身,身上,倒無半點武將那沙場猙獰之感,反倒是懶散隨意,溫潤蹁躚,甚至舉手投足都溢出一種貴氣,而這種貴氣,並非後天養成,更像是與身俱來的氣質。
不得不說,拋開顏墨白不好之處,將論他的氣質與風雅,便也著實一絕,也難怪京中之女,會對他傾慕有加,趨之若鶩。
「對弈,講究氣定神閒,越是著急,便越是容易心亂,從而指尖落得錯子,滿盤皆輸。」
僅是片刻,他平緩溫潤的出了聲。
這話一落,他朝鳳瑤溫潤而笑,隨即便極緩極慢的起身,而後開始親自去點屋中的那些燭台。
鳳瑤淡然無波的凝著他的背影,低沉而道:「攝政王這是在說本宮心急?但本宮方才與攝政王對弈,倒是一心一意,並無太過心急之意,是以,這所謂的對弈,還是講究棋術與技巧,與是否心急,並無太大關係。」
說著,不待他回話,鳳瑤嗓音一挑,話鋒也跟著一轉,「只是,本宮倒是奇了,攝政王這身精湛棋術,是從何處學來?」
顏墨白稍稍頓住手中的燭台,轉眸朝鳳瑤望來,溫潤緩道:「微臣記得,微臣以前便與長公主說過,微臣的棋術,不過是自學的罷了,難登大雅。」
是嗎?
鳳瑤倒是不記得他是否對他說過這話,只是不得不說,自學竟能學得這等程度,倒也是令人匪夷所思。
一時,心底也漫了幾許微詫與複雜,則是片刻,顏墨白便已點燃了屋內的所有燭火,隨即便開始朝鳳瑤緩道:「長公主可是餓了,此際可要用膳?」
鳳瑤再度順著屋門掃了掃屋外的天色,淡道:「可。」
顏墨白也未耽擱,隨即便差兵衛而來,開始傳膳。
此番舟行於水,漫無盡頭,船上並未準備太多食材,然而即便如此,王能與兵衛端來的,則是幾道色香俱全的魚宴。
這幾道菜餚中,有清淡的魚羹與魚丸,甚至,還有清真紅燒的整魚。而這些魚,皆非同一種類,大小也全然不一,雖看似菜餚略微精緻與繁盛,但滿桌都是魚,看著倒也稍稍有些礙眼。
「滿桌之魚,倒是難為了那做膳的兵衛,竟能將魚弄出這麼多花樣來。」
鳳瑤默了片刻,低沉而道。
顏墨白勾唇而笑,並未立即言話,僅是再度如常的執著筷子,為鳳瑤碗中布膳,待得一切完畢後,他才將碗退至鳳瑤面前,平緩而道:「船行於江,最是豐盛的便是江魚,長公主得好生嘗嘗了,這些大海大江之中的魚,味道,自是比那些魚塘池子裡養著的魚口味鮮美。」
「是嗎?」
顏墨白輕笑,「自然是。亦如京都城中的魚,便比不得青州的魚鮮。而青州之魚,自也比不上這大江大河之魚好。」
他說得極為坦然,語氣也溫潤如風,給人一種如沐春風之意。
鳳瑤微微垂眸,並未言話,僅是伸手執了筷子,正要開始用膳,不料不遠處的門外陡然有風襲入,莫名強盛,猝不及防的,鳳瑤也渾身一顫,打了冷顫。
顏墨白眉頭微蹙,當即起身過去合了屋門,待重新坐回位置後,則重新用碗為鳳瑤舀了一碗熱騰騰的魚湯,朝鳳瑤緩道:「長公主可先喝些魚湯,祛祛寒。」
他一言一行都極為淡定,從容而又自然,便是此番這脫口之言,也是溫潤得當,似要徑直暖到鳳瑤的骨子裡。
鳳瑤眼角越發一挑,目光也深了幾許,低低而道:「倒是難得,攝政王對本宮,竟也如此體貼。」
「微臣對長公主,歷來甚好,只是長公主心有牴觸,是以以前微臣無論作何,在長公主眼裡,皆是別有用心罷了。」
他似是略微欣慰,面上的笑容深了一重,只是此番言道出的話,卻又不曾掩飾的卷了半許調侃。
鳳瑤瞳孔微縮,掃他幾眼,只道:「若說以前本宮牴觸於你,而攝政王你,又如何不是次次都與本宮對著幹?而今這幾日,攝政王變化倒也略大,只是,倘若攝政王能如此保持,為我大旭所用,定也是,我大旭之福。而我姑蘇鳳瑤對攝政王,定也會,如許儒亦那般,心存感激。」
話到後面,鳳瑤嗓音也沉了下來,落在他面上的目光,也深了幾許。
待得這話落下後,顏墨白手中的筷子便稍稍一頓,卻也僅是剎那後,他便再度極為淡定從容的開始執著筷子在桌上游移,溫潤的嗓音也增了幾許幽遠,「微臣,自是不能做到許儒亦那般愚忠,但也可對大旭與長公主效忠。」
這話無疑是有些繞來繞去了,且語氣幽遠隨意,仍是有些分不清真假。
鳳瑤眉頭稍稍一皺,則是片刻,顏墨白再度緩道:「還是那話,長公主無需懷疑微臣什麼,僅需相信便是。微臣這人,也歷來恩怨分明,既是與長公主無仇無恨,自也不會對長公主不利。」
這話說得倒是好聽,只是鳳瑤卻終歸不敢全信。
她瞳孔複雜起伏,靜靜的朝顏墨白望著,默了片刻,才低沉而道:「但願,攝政王所言為真。」
說完,不再觀他,垂眸開始執筷用膳。
一時,周遭氣氛再度沉寂了下來,顏墨白滿身從容淡定,卻是並未回話。
這番魚宴,味道不一,各道菜餚倒也爽朗入口。鳳瑤吃得稍稍有些多,連魚湯了極為難得的喝了一大碗。
而待一切完畢後,她安然坐於軟榻,並無離去之意,顏墨白似也知她心思,並不挑開,僅是平緩而道:「自古之中,夜色當頭,江邊漁歌最是風情。微臣雖嗓門不好,唱不了漁歌,但也可為長公主吹簫一曲,不知,長公主可願聽?」
吹簫,自然比兩個人杵在屋中沉默尷尬要好,再者,倘若那對面船上的司徒夙知曉她與顏墨白同屋而呆,諧和而處,想必自也不會太過懷疑她與顏墨白的夫妻關係了。
思緒蜿蜒,心底,也終歸還是起了半許私心,待得片刻後,鳳瑤便按捺心神一番,目光朝顏墨白望來,低沉而道:「攝政王可要吹青花之曲?」
倘若這廝再吹青花曲,她保不准自己隔不了多久便能發困。畢竟,那顏墨白的青花曲啊,著實魔怔。
顏墨白微微一怔,隨即勾唇而笑,「不是。」
他答得溫潤,這話一落,已不待鳳瑤反應,隨即舉蕭而起,開始緩緩吹奏。
此番之曲,著實不若青花曲那般平仄無調,反倒是悠揚四溢,甚至語調之中,還夾雜著幾許歡快與暢然,就像是,春日之中,百花爭芳,群鳥齊鳴一般,竟是莫名的充斥著一股濃烈的生機之意。
鳳瑤一時聽得入神,心底也微生讚嘆。
大抵是見她一直一言不發,入神而聽,顏墨白瞳中略有微光滑動,待得此曲完畢之後,便毫無間隔,竟接二連三的,吹奏了好幾曲。
待得許久,他才終於停歇了下來,隨即薄唇一啟,平緩幽遠的道:「微臣這幾曲,長公主可喜歡?」
鳳瑤應聲回神,垂眸沉默片刻,隨即便抬眸朝他望來,並未出聲,僅是緩緩點頭。
顏墨白嗓音越發柔和,「長公主若是喜歡,微臣以後,自可再吹給長公主聽。只是,而今天色已晚,長公主,可要回屋休息了?」
他這話說得倒是懶散平緩與溫柔,卻也是在委婉的趕人。
鳳瑤眼角幾不可察的挑了起來,淡然觀他,待默了片刻後,低沉而道:「大盛之船在側,而今司徒夙眼皮下,本宮與攝政王,自也該好生作戲。」
顏墨白神色微動,懶散而問:「長公主之意是?」
鳳瑤也不準備拐彎抹角,僅是淡道:「攝政王與本宮既有大婚之實,此番司徒夙眼皮下,自也該同處一屋。是以,本宮之意,便是今夜你與本宮都得呆在這屋中,本宮睡床,你,睡軟榻。」
這話一落,眼見顏墨白薄唇一啟,正要言話,鳳瑤已極是淡然的挪開目光,先他一步低沉而道:「此事便是如此,不必多議。倘若攝政王不願配合,使得司徒夙抓到了本宮與攝政王大婚不實的把柄,本宮,定唯你是問。」
說完,已不再耽擱,僅是緩緩起身朝不遠處的床榻而去,隨即也並未寬衣,僅是極為自然的和衣上榻,而後緩緩躺下,甚至也蓋上了被褥。
「熄燈。」眼見顏墨白正眸色起伏的望她,鳳瑤低沉吩咐。
顏墨白稍稍挪開目光,突然勾唇一笑,「長公主如此與微臣同處一室,就不怕,孤男寡女,略生異事?」
鳳瑤淡道:「何來異事?難不成,攝政王敢對本宮如何?」
她言道得也極為自然,心底沉寂無波,並無半許起伏。
畢竟,與這顏墨白同處一室,以前也不是未曾發生過。且每次同處一室,吃虧的,又豈會是她姑蘇鳳瑤!亦如當日大婚之夜,顏墨白雖酒醉不軌,但最終,不也仍是被她咬傷了下巴?
思緒翻騰搖曳,鳳瑤底氣十足,整個人也極是淡定自信。
燈火搖曳里,顏墨白靜靜朝她望著,卻待凝了片刻後,他輕笑一聲,只道:「長公主要鳩占鵲巢,欲強行占據微臣的床榻,微臣自然不敢說什麼。再者,微臣所說的異事,並非是微臣要對長公主作何,而是擔憂長公主欲趁夜對微臣作何罷了。畢竟,以前每番同屋而處,長公主對微臣,皆是不恭。」
「這回定是不會。只要攝政王安分,本宮對攝政王,自也安分。」鳳瑤答得自然。
顏墨白眼角稍稍一挑,凝她片刻,卻終歸是未再言話,隨即慢騰騰的緩步而行,懶散滅了屋中的燭火,待得周遭全數黑沉下來後,他才摸索著坐在了軟榻,朝鳳瑤平緩而道:「今夜風聲極大,許是不平。長公主莫要睡得太沉。」
大盛船隻便在身側,何能睡得安穩。
鳳瑤心中有數,低沉而道:「本宮知曉。」
這話一落,顏墨白也未再言話,周遭氣氛,也徹底的沉寂了下來。
身下的大船,卻依舊還在趁夜趕路,水聲浮蕩,窗外的風聲,也不住的吹打門窗,簌簌之聲,不絕於耳。
鳳瑤稍稍合眸,兀自而憩,卻是許久後,不遠處的屋門外,突然有一道吆喝聲挑然而來,「大旭長公主,我家太子殿下,有請。」
這話,無疑是扯著嗓子極是努力的吼出來的,加之夜色寂靜,倒是將他這聲音放得極大。
這話入耳,鳳瑤瞬時睜眼,瞳孔一縮,卻也正這時,顏墨白那幽遠平緩的嗓音突然而起,「微臣與長公主在屋中作戲一日,卻不及此番熄燈來得有用。那大盛太子,終歸是,坐不住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