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五章 如此賭注(2/2)
顏墨白垂眸朝龍威掃來,懶散而道:「還不曾真正凌辱於你,便這般受不得了?看來大盛之將,也是個無法能屈能伸的廢物。」
龍威滿眼血紅的朝顏墨白望來,鮮血淋漓的薄唇一啟,正要言話,奈何後話未出,顏墨白便已出聲打斷道:「大盛太子便已棄了你,你若要惱,自該惱你家太子,而今,本王帶你進來,並非是要聽你志氣磅礴或是惱怒無能之言,倘若你膽敢再多說一句,萬蟻蠶身之痛,本王,便再讓你領教一遍。」
這話一出,龍威瞳孔驟縮,到嘴的怒罵之詞,活生生的憋了回來。
整個過程,鳳瑤一言不發,待見龍威徹底安分,她才抬眸朝顏墨白望來,低沉而道:「攝政王怎將他帶進來了?」
顏墨白勾唇而笑,「龍威方才在大盛之船上辱我大旭,微臣此番帶他進來,是為讓他賠罪。」
說完,目光朝龍威一落,「還不對長公主磕頭道歉?」
鳳瑤眼角一挑,心生起伏。
雖不知這顏墨白究竟如何將這龍威弄到了出她這裡,但憑龍威那傲然的骨氣,又如何能在她面前磕頭道歉?更何況,歷來剛毅之將,都是士可殺不可辱,這顏墨白今日,莫不是要想將這龍威逼得在她面前咬舌自盡?
思緒翻騰搖曳,複雜不淺。
待得默了片刻後,鳳瑤目光朝龍威落來,則見他牙關緊咬,面色風起雲湧,卻是不久,他竟突然垂頭下來,終歸是稍稍在鳳瑤面前跪好,而後極是僵硬的朝她磕頭一拜,一字一句的道:「方才在船頭之上,著實有眼無珠,雖言辭不當,但也是無心之失,望大旭公主,見諒。」
他說得極緩極慢,話語似從牙關里擠出。
鳳瑤陡然一怔,森然觀他,著實不曾料到這般血性之人,竟會在她面前折斷志氣與傲然,從而在她面前俯首稱臣。
一時之間,她滿目複雜,並未言話,沉寂壓抑的氣氛里,顏墨白則勾唇一笑,「看來,即便是廢物,也是惜命的。只不過,這番磕頭之舉,太過僵硬,並非自然,你瞧,我家長公主都不說話,想來,自也是不滿意的呢。」
這話一落,龍威眉頭皺得越發厲害,惱怒大增,當即抬頭朝顏墨白瞪來。
顏墨白懶散觀他,「你若不願再磕頭告饒,自也可。連大盛太子都已棄了你這條命,你當真以為,你若不恭順,本王會留你?倘若你想通了,願誠服,那你便好生磕頭,直至,磕到我大旭長公主滿意為止。」
龍威血色滿面,通紅的眼睛,也驟縮起伏得厲害。
雖滿心的惱怒與恥辱,然而更多的,卻是一種失望,是了,對大盛太子的失望。
想來他龍威戎馬一生,精忠盡國,到頭來,卻落得這般被拋棄的下場,這等悲涼恥辱,無疑是敲碎了他滿身的傲骨與志氣,令他滿身猙獰,全然在這大旭之人面前抬不起頭來,奈何,縱是也有求死之心,願一死成全自己的滿身骨氣,然而,心有顧及,家有老小,他龍威,又如何敢,徹底的一走了之。
思緒翻騰,複雜悲屈,那一層層毫不客氣襲擊而來的嘈雜心思,也在一點一點啃噬他的骨氣。
待得片刻後,他終歸是垂眸下來,咬牙一番,而後開始一言不發的磕頭。
此番磕頭,並無任何討巧之意,而是重狠狠的磕頭在地,額頭驟然撞擊在地面的聲音,悶重十足,然而即便腦袋發暈發沉,疼痛得似要散架,然而他卻強行咬牙,一遍一遍的磕頭於地,任由自己渾身發僵發顫,也任由額頭甚至嘴角的血水,一點一點的染濕膝下的地面。
整個過程,鳳瑤依舊靜然而坐,一言不發。
待得許久,眼見龍威額頭也鮮血紅腫,她瞳孔一縮,終歸是低沉出聲,「行了。」
這話一落,龍威動作頓住。
鳳瑤抬眸朝顏墨白望來,低沉而道:「龍威尚且有過,但罪不至死。且此番大盛之軍在側,我大旭,也不可將事做得太絕。望攝政王,差人將龍威帶出,本宮,有話要與你單獨而聊。」
顏墨白溫潤而笑,「長公主倒是心善,這龍威最初鄙我大旭之際,便該受責罰,且大盛太子已將此人交由微臣,如此,這龍威生死如何,自也不會影響大盛與大旭關係。」
是嗎?
這話入耳,鳳瑤並不相信,畢竟,這龍威好歹是大盛之將,那司徒夙,能讓他大盛之將在大旭之人面前如此受辱?
她瞳孔稍稍一縮,思緒翻轉片刻,卻不打算與顏墨白就此多言,只道:「龍威的生死是否對大旭與大盛關係有所影響,而今先暫且不計。只不過,這龍威滿身是血,染了本宮之屋,無論如何,攝政王都該將此人帶出去才是。」
顏墨白滿面從容,面色分毫不便,待垂眸朝龍威身下的血水掃了一眼後,他眼角稍稍一挑,也不耽擱,當即喚伏鬼入屋拎走龍威,隨即便迅速差兵衛入屋清理血水。
待得一切完畢後,兵衛魚貫而出,屋內氣氛再度沉寂下來,顏墨白朝鳳瑤掃了一眼,而後親自踏步至不遠處的角落,親手將香爐點好,待得香爐內的青煙搖曳而起,一股股淡淡的檀香充斥屋子後,他才稍稍起身,緩步朝鳳瑤行來,最後全然不經鳳瑤允許,極為自然的坐在了鳳瑤身側。
一時,二人沉默,無聲無息,卻並無半許尷尬。
待得片刻後,鳳瑤才轉眸朝他望來,低沉而問:「攝政王是如何在司徒夙面前帶回龍威的?」
她問得極為直白,這話一落,凝在顏墨白面上的目光也深了一重。
顏墨白也未耽擱,只道:「大盛太子,以龍威之命為賭注,與微臣大肆拼鬥內力,從而,技不如人,便將龍威輸給微臣罷了。」
是嗎?
那司徒夙的武功,自也極為高深,並非弱能之輩,內力定也是極為強盛,非尋常之人能搏,而這顏墨白則肩膀帶傷,身子骨並非完好,他與司徒夙拼鬥內力,盡還能占得上風?
思緒至此,鳳瑤眼角挑了半許。
大抵是看出了鳳瑤的疑慮,顏墨白溫潤而笑,緩道:「不瞞長公主,大盛太子最初聞說微臣乃長公主夫君,便有意牴觸,是以主動提出與微臣比試,倘若微臣贏了,便將龍威此人交由微臣處置,倘若微臣輸了,便將項上人頭,交於大盛太子。微臣應允,言道拼鬥內力,要在十米開外,以內力擊穿水面,震殺江中魚兒,誰人震殺之魚,多,誰人,便勝。那大盛太子,傲然自負,欣然而允,卻是不料,一番內力之下,那江中十米之距,僅有水泡而起,並無一尾之魚。」
這話入耳,鳳瑤面色當即一沉,「攝政王說司徒夙傲然自負,你又何嘗不是?你乃我大旭攝政王,關乎我大旭臉面,豈能以命為賭注,去與那司徒夙賭?此番倒是贏了,對你而言,雖並無損失,但你若輸了呢?你若輸了,自當奉上性命,若不奉上,自當連累我大旭!攝政王你也乃精明之人,怎此事,如此膽大糊塗?」
她著實是有些心緊與後怕,未曾料到她不過是在這屋中安坐了一下,這顏墨白竟在外面給她整出了這麼大的事來。
然而便是她語氣極沉,且話語也緊然清冷,奈何待得這話落下後,顏墨白竟眼角微挑,懶散隨意的朝她勾唇一笑,而後薄唇一啟,慢騰騰的道:「長公主這是在緊張什麼?微臣若是輸了,自是願賭服輸,將這條命對大盛太子奉上,自不會連累大旭,而微臣若是贏了,自可贏了龍威這枚項上人頭。而長公主如此擔憂,莫不是,在擔憂大旭之餘,也還在,為微臣擔憂?」
漫不經心的嗓音,倒是從容如常,也懶散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