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五章 一道出府(2/2)
鳳瑤下意識的掙扎,奈何他仍是牽得極緊,待得她欲強行用力之際,顏墨白那平和幽遠的嗓音逐漸而出,「昨日大婚,微臣雖四下控制消息,但仍有人將消息流傳而出,是以,此番出去,長公主最好是與微臣好生合作,免得抗拒不合,惹人懷疑。」
這話入耳,鳳瑤頓時沉了臉色,一時之間,思緒驚愕翻騰之際,竟也連掙扎都不再掙扎了。
她瞳孔頓時沉得厲害,陰沉斥責而道:「攝政王不是說,大婚的消息由你全全把控,怎麼,如今你竟突然給本宮說大婚的消息不徑流走了?你便是如此隨意應付本宮的?你莫要忘了,那日你在本宮面前曾保證過,絕不會讓大婚的消息走漏半點風聲!」
顏墨白並未惱怒,依舊平和無波的牽著鳳瑤幾許緩步往前。
待二人即將行至不遠處的屋門時,他才頭也不回的平和緩道:「微臣個個關卡都已把控嚴謹,而今那風聲,也不曾真正流出京都十里,這點,長公主放心便是。只不過,微臣以為,長公主精明得當,此番聽了微臣之言,自也該好生懷疑這京都城中有內鬼才是。」
內鬼?
短促的二字入耳,鳳瑤神色驟然一變。
待得默了片刻後,顏墨白那平緩幽遠的嗓音,便再度揚來,「微臣此番雖無確切證據,但對那人也有六成的懷疑。是以,長公主若不願當真大婚之事被人全然認作是假,此番出府,便好生與微臣配合。畢竟,大盛點名道姓要和親之人,並非微臣,而是長公主,縱是此番大婚作戲之事被人拆穿,這對微臣來說,也毫無損害,但對長公主來說,便無回頭之路了。」
冗長的話,本是以一種極是平緩幽遠的嗓音道出,然而這話落得耳里,卻也莫名的增了幾分複雜與深沉。
鳳瑤神色也沉得厲害,目光冷冽的鎖著他的後腦勺,陰沉嘶啞而道:「攝政王此番懷疑的內鬼,究竟何人?」
這話一出,顏墨白並不回話,卻已是牽著她緩步踏出了屋門。
此際,屋外天色明亮,天空之中,竟也極為難得的掛了太陽。
金色的陽光,西方打落而下,又或許是入秋之故,此番的陽光,竟也莫名的不曾太過灼熱。
門外,伏鬼與幾名小廝恭敬在門外而立,許是打量到了顏墨白那下巴上的牙印,伏鬼眼角倒是極為難得的抽了半許,隨即便垂眸下來,不再觀望。
鳳瑤轉眸朝周遭一掃,頓時反手纏住顏墨白的指尖,頓時用力將他拉住。
顏墨白指尖微微僵了半許,卻也正這時,他終歸是駐足下來,轉眸望她。
鳳瑤森冷迎上他的瞳孔,陰沉而道:「王能呢?」
顏墨白眼角微挑,眉頭也稍稍一蹙,隨即滿目幽遠的朝伏鬼望來,薄唇一啟,「人呢?」
伏鬼依舊垂著頭,卻是不曾耽擱,是煞氣如常的道:「地牢。」
地牢?
鳳瑤面色一沉,頓時氣不打一處來。
她陡然朝顏墨白望來,森冷而道:「王能堂堂御林軍統領,而今竟在攝政王府地牢之中。此事,攝政王務必得對本宮好生解釋,若是不然,這等目無法紀,無法無天之事,本宮絕不放過。」
顏墨白神色微動,轉眸朝鳳瑤掃了一眼,隨即便將目光朝伏鬼望去,幽遠無波的道:「那王能,如何在地牢之中了?」
伏鬼緩道:「昨夜乃王爺與長公主大喜日子,王統領肆意要破門而入,擾長公主與王爺清淨,屬下僅是出手而擋罷了,兩人便打鬥起來。王能技不如人,被屬下控制,為防王能衝撞喜事,屬下擅自做主,將其關於地牢,想必這會兒,王統領該是衝破了地牢牢門,躍出來了。」
冗長的話語,條理分明,更也是底氣十足,似無半點覺得不妥。
待得這話一出,鳳瑤剛要惱怒降罪,不料不遠之處,突然有衣袂翻飛之聲而來,她頓時下意識的轉眸循聲而望,便見那王能,竟當真急速的騰空躍來。
瞬時,到嘴的話頓時噎在了喉嚨,鳳瑤強行按捺心緒,靜靜朝那王能望著。
大抵是不曾料到鳳瑤此際竟在屋外而立,王能微微一怔,隨即急忙收拾,穩穩的落定在鳳瑤面前,隨即恭身嚴謹而拜,「長公主。」
剛毅的嗓音,如長有力,只奈何,他卻墨發凌亂,衣衫凌亂,那剛毅的面容上,竟也沾染著一些灰塵土屑,著實是狼狽不淺。
「你昨夜,與伏鬼拼鬥了?」鳳瑤瞳孔一縮,低沉嘶啞而問。
王能抬眸朝不遠處的伏鬼冷掃一眼,而後便朝鳳瑤望來,恭敬點頭,剛毅低沉而道:「屬下昨夜聽得動靜,欲入長公主屋門,不料被伏鬼所攔,且伏鬼小人之為,竟對屬下用毒,待得屬下醒來時,人已在王府地牢之中。」
說著,極是剛毅恭敬的朝鳳瑤跪下,恭敬幹練而道:「屬下護長公主不力,望長公主責罰。」
剛毅的嗓音,厚重認真。
鳳瑤垂眸掃他,一時之間,神色起伏,並未立即言話。
正這時,顏墨白則溫潤緩道:「王統領一片忠骨,長公主豈會責罰於你。只不過,昨夜乃本王與長公主大婚,無論如何,這喜屋之中,王統領都是不該擅闖才是。若是不然,驚了喜氣,觸了長公主與本王霉頭,這也是難以彌補之過錯。」
王能滿目複雜,靜靜垂眸,一言不發。
鳳瑤終歸是強行按捺心神一番,朝王能低沉而道:「本宮並無大礙,王統領不必太過自責,起來吧。」
這話一落,顏墨白則在旁挑聲而道:「長公主倒是仁慈的主子。最初在那青州剿匪之際,長公主便墜山落水,因滿身福瑞,才可流落青州抱住性命,那般驚險之下,長公主不責王能護主不力,今日,也對王能極是寬恕,說來啊,長公主這主子,倒是當得著實仁慈,也望王統領,日後定好生護著長公主,一心一意,虔誠認真,如此,也才對得起長公主對你的看重之恩。」
懶散隨意的嗓音,平緩幽遠,語氣之中,也不曾掩飾的夾雜著幾許調侃之意。
鳳瑤冷眼朝他掃來,陰沉而道:「攝政王又何必在本宮面前講大道理!此番王能被關地牢,皆是你攝政王府之人小人之為,用毒迫害,若是不然,王能豈會栽在伏鬼手裡?」
顏墨白順勢轉眸迎上鳳瑤的瞳孔,這回,他卻不曾如常的勾唇一笑,更也不曾面露調侃與隨意,反倒是,他那如畫的眉宇微微一蹙,俊美的面容,也不曾掩飾的漫出了幾許厚重與複雜。
則是片刻,他瞳孔稍稍一眯,目光一沉,薄唇也跟著一啟,幽遠而道:「長公主要對王能寬懷仁慈,微臣並無異議。但拼鬥弒殺之際,只論結果,不論方式,倘若昨日王能當真死在伏鬼手裡,也是王能技不如人,提防不夠,本事不足。」
說著,嗓音一挑,「生殺予奪之際,何人會管對方用什麼招數?只有猙獰灑血,拼鬥而贏,那時,誰人能提著對方的頭顱,誰便是勝者。將亦如,長公主與仇敵對抗之際,難不成,還想要仇敵之人與你光明正大的硬拼?」
這話入耳,鳳瑤噎得說不出話來。
王能也剛毅而道:「昨夜的確是屬下技不如人,望長公主責罰。」
「長公主歷來惜才,此番自不會為難王統領。但也望王統領,好生行事,好生動動腦子來護長公主。你既是宮中御林軍統領,便該有這等魄力與能耐,倘若你一而再再而三的讓長公主遇險,甚至三番五次的護不住長公主,如此,長公主身邊要你何為!」
幽遠的嗓音,厚重涼薄。
這話一出,王能渾身緊繃,一時之間,竟言道不出半字來。
周遭氣氛,也驀的沉寂下來,鴉雀無聲之中,壓抑盡顯。
僅是片刻,顏墨白便已稍稍斂神一番,隨即足下微動,牽著鳳瑤繼續往前。
整個過程,鳳瑤與他都不發一言,二人無聲對峙,卻又無聲在僵持。
待出得攝政王府後,顏墨白便親自扶她上了馬車,待得顏墨白也掀開帘子入得馬車並在鳳瑤身邊坐好後,鳳瑤這才斂神下來,嘶啞低沉而道:「王能歷來便是衷心不二,攝政王今日對王能那般言道,著實是有些過了。」
顏墨白眼角微挑,下意識的轉眸朝鳳瑤望來。
則是片刻,他薄唇一啟,平緩而道:「錚錚男兒,倘若連微臣數落幾句都不行,如此之人,倒也不堪重用。再者,王能的確數次失職,微臣今日之言,也不過是在提醒他罷了。」
鳳瑤眸色微沉,心底深處,也逐漸複雜起伏。
顏墨白這話,其實並無過錯,而她在意的,也非王能真正失職,而是,顏墨白那番略微點醒她的話。
這世上之人啊,何人能真正的正派,便是她姑蘇鳳瑤,也算不得是真正正派之人。是以,在面對仇敵之際,也的確是誰人戰到了最後,誰便是勝利之人,也無論那人中途用了什麼下三濫的招數,勝了便是勝了,而這天下之人,在意的也不過是這最後的結果罷了。
是以,今日,雖惱伏鬼竟有膽子對王能用毒,但也不能太過的去追究與斥責,畢竟,王能的確技不如人……
思緒翻騰搖曳,一時之間,心底的複雜之意也越發升騰。
待得片刻後,鳳瑤才再度按捺心神一番,低沉嘶啞而道:「王能之事,本宮心中有數,此事,便不勞攝政王再多加提醒了。」
說著,嗓音微微一挑,目光也驟然幽遠半許,「只不過,方才出屋之際,本宮問攝政王懷疑何人是這京都城的內鬼的話,攝政王還未回複本宮。」
她再度將話題繞了回來。
這話一出,顏墨白卻並未言話。
一時,馬車也逐漸搖曳往前,顛簸而行,冗長繁雜的車輪聲,不絕於耳,莫名之中,也透著幾許濃烈厚重的壓抑。
半晌後,顏墨白才薄唇一啟,平和幽遠而道:「此事,待得微臣查得證據確鑿之際,定將那人押到長公主面前供長公主處置。是以,此事交由微臣來辦便是,長公主,無需擔憂或在意。」
京都城出了如此內鬼,她如何不在意與擔憂!
鳳瑤不曾將他這話聽入耳里,瞳孔也越發一沉,「怎麼,攝政王這是要刻意隱瞞本宮?」
顏墨白靜靜凝她,仍是不曾立即言話,待得片刻後,他才突然勾唇而笑,溫潤如常的開始緩道:「並非是微臣要刻意隱瞞,而是此番便是對長公主說了,也無任何用處。再者,微臣這人,若要對付或針對一人,歷來喜證據確鑿,待得那時,所有的證據都全數擺出,便是長公主震驚不信,但也不得不處置那人才是。」
震驚不信?
如此說來,那內鬼之人,是她極是熟識之人?
若是不然,這顏墨白為何會突然言道,甚至還會說她震驚不信?
思緒頓時被他這幾字勾了起來,搖曳翻騰,待得半晌後,她才稍稍穩住心神,正要低沉嘶啞的執意而問,不料正當這時,坐下的馬車卻突然停了下來,隨即,車外,驀的揚來了伏鬼那冷冽煞氣的鏗鏘之聲,「王爺,有人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