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三章 大盛之船(2/2)
待得臨近黃昏之際,馬車突然停歇了下來,則是片刻,車外揚來了伏鬼恭敬的嗓音,「長公主,王爺,曲江江口已至。」
這話入耳,鳳瑤微微一怔,下意識的轉眸朝顏墨白望來,則見他的目光已從車角的香爐收回,隨即幽遠無波的道:「船可備好?」
這話一出,伏鬼當即而道:「全然備好。且早已與洛水碼頭之人接應好,今夜休息,便在洛水碼頭的客棧就寢。」
「嗯。」
顏墨白神色微動,漫不經心的應了一聲,隨即這才轉眸朝鳳瑤望來,待將鳳瑤凝了片刻後,幽遠從容的俊臉上,也逐漸漫出半縷笑意,而後平緩而道:「陸路已盡,此際便該走水路了,望長公主隨臣下車,改乘舟舸,一路南下。」
鳳瑤眉頭稍稍而蹙,凝他片刻,淡然點頭。
顏墨白滿面溫潤的掃她一眼,而後也不再多言,僅是率先挪身下車,而後,也仍是站定在馬車旁,一手撩著帘子,一手朝她遞來。
還以為這廝沉默了這麼久,定不會再親自扶她下車了,卻不料這廝內心依舊足夠強大,便是她今日都已那般言話,他竟還能全然消化,如常的立在車邊要扶她下車。
一時,心底再度抑制不住的起伏了幾許,隨即便按捺心神一番,開始挪身而前,就著他的攙扶緩緩下車。
此際,天色已晚,又許是因江堤之旁,是以迎面而來的風,也極為的涼薄刺骨。
而待放眼朝前方的江邊一望,才見前方那不遠處的江邊,竟停泊著三艘大船,那些船,皆隨風而在江面擺動,江面也漣漪陣陣,無端的增了幾分清冷肅肅之氣。
「走吧。」正這時,顏墨白平緩的道了一句,這話一落,未待鳳瑤反應,便已扣穩了鳳瑤手腕,牽著她緩步往前。
整個過程,鳳瑤並未言話,僅是一手攏著衣裙,隨著他緩步往前。
這大船外表看似略微陳舊,然而船艙內,卻是地毯鋪就,軟榻與圓桌,一應俱全。
如此船艙,倒也比得上略微富貴屋子了,想來此番水路,自也比在馬車上呆著輕鬆。
「一路勞頓,長公主先在艙內休息,待得抵達下一個碼頭後,微臣再來喚長公主。」
正這時,顏墨白那溫潤的嗓音平緩揚來。
鳳瑤下意識的轉眸觀他,凝了片刻,便也按捺心神的點了頭,只是見他略微乾脆的踏步出屋之際,她瞳孔微縮,低沉而問:「攝政王去何處?」
顏墨白足下稍稍而頓,回頭朝她望來,「此房隔壁還有一間屋子,微臣先住那兒。倘若長公主有何吩咐,自可差人喚微臣便是。」
這話一落,溫潤而笑,卻也不再耽擱,邁步而走。
船行而上,雖略有顛簸,但比馬車要好上許多。閒來無事,鳳瑤便安然坐在軟榻,手中捧著王能送來的熱茶,兀自觀著窗外那漣漪起伏的江面。
卻是不多時,窗外的天色,便全數暗了下來,漆黑一片,躥入窗戶的風,也魚腥味重,甚至還涼薄十足。
鳳瑤眉頭微蹙,親自起身去合了窗戶,待得不久後,舟舸也全數停歇了下來,而片刻之後,王能那恭敬的嗓音也微微而來,「碼頭已至,長公主先出舟舸,去碼頭的客棧休息吧。」
鳳瑤神色微動,並未耽擱,而待出得屋門甚至下得舟舸,也不曾見得顏墨白身形。
待隨著王能與並未入得碼頭的客棧後,客棧小二當即上來熱菜,鳳瑤垂眸將菜餚掃了一眼,神色清冷,隨即轉眸朝王能問:「攝政王還未下船?」
似是已然料到鳳瑤會這般問,王能垂眸下來,剛毅恭敬的道:「方才停船之際,伏鬼便過來說了,說是攝政王還有要事處理,許是等會兒才會入得客棧休息。」
是嗎?
這話入耳,鳳瑤倒是略微不信,畢竟,這一路上倒是見得顏墨白懶散自若,也清閒十足,如此,連她姑蘇鳳瑤都還無要事處理,他又有何要事處理?
雖心有疑慮,但片刻後,鳳瑤便強行按捺心緒一番,不願再多加深究。
只是不得不說,今日的顏墨白,倒是有些怪異,似是刻意在沉默,刻意在疏離一般。
周遭,燈火通明。
又許是客棧提前清場之故,周遭,也並無食客。
今夜的晚膳,倒是略微豐盛,大多魚肉,鳳瑤卻略微不慣,吃得並不多,待草草吃了幾口後,便入了客棧上房休息。
翌日一早,鳳瑤也起得極早,待洗漱並在客棧大堂用過早膳後,也不曾見得顏墨白身影。
她心底一沉,這回連問都不曾對王能問了,僅是極為自然的踏步出得客棧,上得舟舸後,便入坐在屋中的軟榻,兀自開始執了一本王能送來的書,隨意而看。
舟船依舊迅速南下,湖風而襲,只是今日鳳瑤穿得微厚,倒是不覺涼薄。
整整一日,皆在水上度過,吃食之物,也是王能送來。
那顏墨白,似如消失了一般,全然無蹤。
鳳瑤心底莫名的生著清冷與壓抑之感,也並未朝任何人過問顏墨白行蹤,直至黃昏之際,天色微暗,而待鳳瑤偶然放眼朝另一側的窗外望去,則見暗淡的光影里,那窗外不遠處的甲板上,顏墨白獨自而立,脊背筆直,整個人,無端幽遠與清冷。
她瞳孔微縮,神色也跟著動了動,待得半晌後,眼見那窗外之人不曾離開,她也終歸是放下了手中的書,踏步出屋,緩緩站定在了顏墨白身邊。
「攝政王在看什麼?」她放眼與寬江之邊,低沉而問。
這話一落,身旁的顏墨白倒也回了話,「在看,寬水江河,大好河山。」
鳳瑤微怔。
「聽說,攝政王一直在忙要事,不知是何要事?」她眉頭微蹙,故作自然的轉移了話題。
這話一落,便聞顏墨白平緩幽遠的道:「微臣的確是在處理要事。大旭長公主前來賀壽,那大楚之國,終歸該有使臣迎接才是。」
他嗓音極為難得的幽遠至極,卻又卷著幾許漫不經心。
鳳瑤神色微動,只覺今日這顏墨白,仍是有些奇怪。
正待心生疑慮,顏墨白突然轉眸朝她望來,那本是醇厚溫潤的嗓音,也突然變得清冷幽遠,似是夾雜了太多的厚重,「大楚之國,土地肥沃,地產豐厚。不知,長公主對那大楚之國,可有念想?」
這話入耳,鳳瑤陡然一驚。
則是片刻,她強行按捺心緒,低沉而道:「大楚強大旭太多,這般想法,本宮豈敢。」說著,嗓音一挑,「無論攝政王有何雄心抱負,但切莫在此關頭,將大旭拉上。而今的大旭,早已是破敗猙獰,再也經不起戰亂之險。」
這話一落,顏墨白稍稍挪開目光,平緩幽遠而道:「微臣不過是隨意一提罷了,長公主無需太過緊張。只不過,這亂世之中,歷來便風雲角逐,縱是要明哲保身,也無這機會。再者,那楚王此人,著實,昏庸無道,心狠手辣,這般人竟還留在這世上猖獗,倒也,有些說不過去了。」
鳳瑤眉頭越發一蹙,心底陡生不詳之意,「無論楚王為人如何,此行,攝政王皆不可輕舉妄動。」
說著,嗓音一挑,「攝政王這兩日,究竟是怎麼了?怎突然之間,竟似有意打起楚國的主意了?」
她嗓音略微有些抑制不住的急促,只因顏墨白這突來的幾句話,令她心思狂涌,一股股複雜與不詳之感也陡然升騰,全然是壓制不得。
她著實不知這廝究竟是怎麼了,竟突然會說出這些驚人之言,又或許這顏墨白歷來便是一頭有雄心抱負的狼,但無論如何,此番大楚之行,她便是拼盡全力,也不可讓他在楚國興事。
這話落下,顏墨白並未立即言話。
鳳瑤也滿目複雜,緊然森硬的凝他。
則是半晌後,不遠之處,突然有江水浮蕩,水聲劇烈。
隨即,耳畔不遠,則揚來王能略微發緊的嗓音,「是大盛之船。」
大盛?
鳳瑤緊蹙的心底,再生驚愕,待下意識的循著水聲望去,則見右側不遠,竟有六艘大船破水而來,正迅速朝她這邊靠近,甚至於,那些大船皆威儀磅礴,船頭之上,旗幟搖曳,那一個個色澤鮮明的『盛』字,突兀而又刺目,瞬時之間,令鳳瑤瞳孔一縮,面色陡變,整個人,頓時僵然壓抑不堪。
當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這命運,無疑是執意要與她大開玩笑。
這番還不曾將顏墨白勸服,而今大盛之軍竟突然而來,此番,無疑是屋漏偏逢連夜雨,何來應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