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章 擦拭頭髮(2/2)
顏墨白神色微動,終歸是稍稍挪開了目光,緩道:「微臣是否要為大盛公主出頭,此際論來,皆不重要。重要的是,大盛公主身份特殊,此番行程,天下皆知。是以,大盛大公主便是要出事,也定不可在大旭出事。」
鳳瑤森冷陰沉的道:「攝政王要維護大盛公主,直言便是,又何必在本宮面前拐彎抹角。屍香花之事,本宮自有分寸,輪不到攝政王來提醒。反倒是攝政王你,明明與大盛大公主有舊情,為何不提早而報,反倒還在本宮面前遮遮掩掩,若非本宮今日親耳從大盛大公主口中聽聞你們幾年前便已相識的話,攝政王你,可是還要一直在本宮面前做戲隱瞞?」
顏墨白眉頭極為難得的微微一蹙,「微臣當年與大盛公主有所交情,是因的確不知她大盛公主身份。是以當日對長公主也並未解釋。只因,本就不認識,何來解釋可言,而今突然相見,才覺是故人罷了,微臣,也是猝不及防。」
鳳瑤森冷淡漠的道:「是非曲直,便也只有攝政王你自己最是清楚。」
顏墨白語氣幽遠,「長公主,微臣說的,是實言。」
「實言與否,本宮如今已是不在意了。只不過,此番大盛公主來訪大旭,無疑是來者不善,攝政王身為大旭權臣,若有一絲半點向著大旭的話,如此,大盛公主來訪之意,你可該提前告知本宮?」鳳瑤瞳孔一縮,嗓音陰沉淡漠,語氣也卷著幾許不曾掩飾的森冷。
奈何這話一出,顏墨白卻並未立即言話。
一時,殿中氣氛也無端沉寂,隱約透著幾許莫名的厚重與壓抑。
鳳瑤瞳孔越發一縮,再度抬眸,清冷無波的目光再度朝顏墨白落來,卻見他深邃的瞳孔極其幽遠,清俊的面容,也極為難得的漫出了半許複雜。
「大盛大公主此番來意,微臣並非清楚。但大公主歷來幹練乾脆,喜沙場征戰,不喜過問朝中諸事。而能讓大公主親自出訪大旭,想必這事,自與她心底在意之人有關。」待得半晌,顏墨白幽遠無波的出了聲。
鳳瑤冷笑一聲,「如此說來,大盛大公主是專程為攝政王而來的?畢竟,大盛大公主傾慕攝政王是事實,今日還曾數次說過攝政王呆在這大旭是屈才了,甚至還有意挖攝政王入大盛為官。」
顏墨白面色不變,似是並未對鳳瑤這話太過放於心裡,他僅是眸色微動,再度極為難得的將目光迎上了鳳瑤的眼,緩道:「微臣,不過是大公主的故人罷了,若真論及在意的話,自也比不上她的親眷才是。畢竟,大公主此人恩怨分明,雖不喜過問世事,但卻極為關心家人。不知長公主這幾日是否差人探過大盛之事,而今的大盛,近來可是發生了一件大事。」
鳳瑤神色微變,「大盛近來,發生了何等大事?」
前些日子,一直忙於江南救災之事,而今剛回京都,便有堆積如山的奏摺需要親自批閱,是以,這幾日一直忙於國事,加之幼帝那裡又極不省心,身心俱疲之事,又迎得大盛大公主來訪消息,如此接二連三之事縈繞而來,倒也的確無暇去探查大盛發生了些什麼大事。
是以,而今再聞顏墨白這等語氣,可是這幾日,她當真錯過了某些震驚之事?
思緒翻騰,鳳瑤眸色越發深沉。
則是片刻,顏墨白稍稍挪開目光,平緩無波的道:「想必,前些日子有奏摺送入宮中,言道大盛太子大婚之事,長公主可是知曉?」
鳳瑤冷眼觀他,淡漠應聲。
顏墨白稍稍勾唇,微微一笑,清風儒雅的繼續道:「大盛大婚之事,傳得人盡皆知。皆道,大盛太子乃大盛戰神,攻無不克,戰無不勝,甚至連這大旭之國,都是大盛太子親自領兵攻下。而即將成為大盛太子妃之人,自為大盛丞相千金,明月許明月,人如其名,著實傾城風華,純然如風,貌羞明月不為過,且那明月姑娘,還曾與大盛太子訂過娃娃親。如此,戰神配明月,佳話成片,前些日子,大盛皇帝龍心大悅,下旨賜婚,令大盛太子與許明月擇日完婚。只不過,如此天下佳話,卻被大盛太子執意毀滅,只因,大盛太子後來稱心有所屬,極是硬氣的長跪大盛皇帝寢殿外,祈求大盛皇帝收回賜婚詔令,容他迎娶心儀之人為妃。」
冗長繁雜的話語,一字一句的飄入耳里,瞬時之中,心底起伏萬瞬,震撼不平。
鳳瑤面色沉得厲害,瞳孔,也深沉複雜,冷冽十足。
她倒是未料到,前些日子她還在讓許儒亦拿主意,讓她不必親自前去大盛觀那司徒夙的大婚,卻是不料,而今這幾日,便已鬧出司徒夙執意拒婚之事。
如此一出大戲,著實令人瞠目結舌,再者,憑她的了解,那司徒夙本為心狠手辣的無情之人,連與她的情義都可全數拋卻,如此,又豈會再為了他心底那所謂的心儀之人,公然硬氣的抗旨拒婚?
思緒翻騰,心底雖是震撼起伏,但更多的,則是複雜與懷疑。
正這時,顏墨白平緩無波的嗓音再度揚來,「大盛太子公然拒婚,第一次憑性而為,不顧大局,大盛皇帝震怒,勒令大盛太子禁閉東宮,直至大婚之日才可放出。聞說,這幾日禁在東宮的大盛太子,情緒頹然,心情不佳,後病倒東宮,人心惶惶。」
說著,嗓音一挑,話鋒也跟著一轉,「想來,長公主英明聰慧,自該猜到大盛太子那所謂的心儀之人是誰了,而大盛大公主身為大盛太子的胞姐,她此番突然而來的目的,長公主你,也該是有所瞭然了。」
這話一落,顏墨白微微轉眸,幽遠無波的目光,再度略微認真的落在鳳瑤面上,似要無聲無息的從鳳瑤面上探出些什麼來。
鳳瑤面色起伏得厲害,心境,也複雜萬率,纏纏繞繞之中,壓抑叢生。
她並未立即言話,目光也未落在顏墨白面上,僅是幽幽的落在殿中一角,兀自沉默。
半晌,沉寂壓抑的氣氛里,顏墨白嗓音突然低沉了本許,似幽似沉的問:「大盛太子,對長公主舊情未了。而長公主你這心底,對大盛太子可是仍舊存情?」
他嗓音極其幽遠,幽遠得似是在自言自語,只是落在鳳瑤面上的目光,卻越發深邃。
鳳瑤面色沉寂,目光冷冽十足。
待得片刻,才陰沉而道:「血海深仇,不共戴天,本宮對司徒夙,豈還能存情。再者,司徒夙拒婚,與本宮毫無干係,司徒凌燕而今為了司徒夙來我大旭,有何用處?拒婚的是司徒夙,而非本宮,便是她強行來這大旭,也改變不了什麼。」
顏墨白緩道:「長公主還是將事態看得太輕了。」
鳳瑤瞳孔微縮,清冷盯他,「攝政王有話不妨直說。」
他稍稍斂神,勾唇朝鳳瑤笑得溫潤平和,面上的複雜與深邃之意,也在剎那徹底的掩蓋了下去。
「大盛太子拒婚的起因,想必天下人皆猜是因長公主而起。倘若,大盛大公主能說服長公主出面,讓長公主來說服大盛太子接受賜婚,如此,大家皆可相安無事,大盛太子,也不必與大盛皇帝太過衝突,免得被人趁虛而入,使得東宮之位不穩。這其二,倘若大盛與大旭也聯姻,大旭長公主嫁於大盛太子和親,如此,便是毀了大盛丞相千金的這門婚事,也不足為懼,畢竟,到時候和親之事一定,那時的大盛太子,便有整個大旭為後盾,從此,自個穩固根基,青雲直上。」
低緩溫潤的嗓音,無波無瀾,依舊聽不出什麼情緒來。
然而這話落在鳳瑤耳里,卻再生起伏。
她瞳孔驟縮,滿目陰沉,思緒翻轉之間,並無言話。
不得不說,若當真如這顏墨白說的這樣的話,那司徒凌燕,倒也是太過自信了些。且不說她姑蘇鳳瑤對大盛憤怒仇視,倘若司徒夙因拒婚而影響東宮之位,她姑蘇鳳瑤非但不會幫他,更還想落井下石。
只不過,口說無憑,她自然也不會全信這顏墨白的話,畢竟,而今知曉顏墨白與司徒凌燕乃故交,如此關係,自也不得不防。
這顏墨白自己都還未洗脫嫌疑,她姑蘇鳳瑤,又如何能信他這話。
越想,越覺思緒蜿蜒,嘈雜起伏。
一時,殿中的氣氛也再度沉寂了下來,無聲無息之中,透著幾許厚重。
待得半晌,顏墨白才稍稍嘆了口氣,溫潤而笑,「長公主此際也無需想得太多,依照長公主的聰慧,想來行事自也有度,並不會輕易被人左右了去。只不過,恕微臣直言,那長信宮中的屍香花,雖鮮少人知,但一直放在長信宮中,並非好事,倘若大盛公主與皇子在我大旭宮中出了事,到時候大旭自然也是引火燒身。」
鳳瑤回神過來,陰沉觀他,「最初不辨此事,是因覺得未有必要,但如今攝政王再言及此事,本宮倒要問你,誰說本宮要以屍香花來暗害大盛公主與皇子?屍香花乃傳世奇花,世上極為少見,珍惜無比,本宮特意在長信宮中放花,是因尊敬大盛公主,是以才以屍香這等傳奇之花而迎。再者,明日之中,本宮便會將屍香花的解藥放於湯中供大盛公主與皇子服下,如此,大盛公主與皇子,豈會出事?而攝政王你,卻對此事幾番提醒,咄咄逼人,可是有意要陷害本宮?」
似是未曾料到鳳瑤會突然會反咬一口,顏墨白眼角微抽,溫潤儒雅的面上也猝不及防的漫出了半許微詫。
卻也僅是片刻,他薄唇一啟,正要言話,不料正這時,不遠處的殿門外突然傳來了王能恭敬嗓音,「長公主,百官已陸續入宮,宴席在即,只是,皇上正鬧脾氣,不願梳妝著袍參加宴席。」
顏墨白下意識的噎了後話,目光朝鳳瑤落來,「皇上鬧脾氣了?」
鳳瑤眉頭微蹙,面色也沉了幾許。
待默了片刻,她才朝不遠處的殿門低沉出聲,「皇上不願赴宴,便隨他去。」
她這話,低沉而又幽遠,卻也無奈無力至極。
待得這話落下,門外揚來了王能恭敬應聲,隨即鳳瑤稍稍伸手揉了揉額頭,面容上,也逐漸漫出了幾許暗惱與複雜。
「皇上小小年紀,差人好生教養便是,長公主又何必氣著自己。長公主啊,已無愧於大旭,無愧皇上,如此,便該放鬆心神,好生為你自己而活才是。畢竟,身為女子,成日考慮得太多,若當真做到面面俱到了,也極累,不是?」
溫潤儒雅的嗓音,依舊無波無瀾,語氣之中,竟還夾雜著幾許調侃,幾許勸慰。
只是卻也分不清他這話究竟是調侃居多還是勸慰居多。
鳳瑤抬眸,冷眼朝他掃了一眼,只道是這顏墨白置身事外的隨口說話不腰疼。
她並未言話,僅是兀自沉默,顏墨白凝她半晌後,也不再就此多言,僅是拿了一旁的帕子,極為自然的抬手,開始為鳳瑤擦拭起濕潤的頭髮來。
鳳瑤瞳孔一蹙,正要反應,顏墨白則平和無波的道:「赴宴時辰將近,長公主頭髮濕潤,許是來不及梳妝赴宴,倘若專程為大盛大公主設立的接風宴,皇上已是無法前去了,而長公主也去遲的話,許是大盛大公主與六皇子該有意見了。」
是嗎?
鳳瑤倒是未料到他竟會將頭髮濕潤之事也牽扯到司徒凌燕身上,一時,心底也無端的漫出了幾許不悅,連帶要讓顏墨白鬆開她濕發的話也噎了下去,只是瞳孔微縮,冷沉無波的問:「攝政王究竟是哪國之臣?」
顏墨白細緻的為她擦拭著頭髮,回得淡然無波,「大旭之臣。」
鳳瑤眼角一挑,「那攝政王為何句句不離大盛公主,更還四處維護於她?」
顏墨白緩道:「微臣乃大旭之臣,維護的自然是大旭與長公主。」
鳳瑤冷哼一聲,對他這話倒是不知可否,僅是心底的複雜與不悅之氣越發的濃了半許,隨即神色微動,淡漠而道:「攝政王方才說得極是,眼看宴席將至,本宮如今還濕著頭髮,自是無法梳妝,是以,此際便勞煩攝政王迅速些,將本宮的頭髮,擦乾。」
這話一落,顏墨白並未言話。
待得半晌後,他才平緩無波的道:「能為長公主效力,自是微臣之幸。只是,微臣指尖有傷,長公主可否體恤?」
鳳瑤瞳孔微縮,並未言話。
顏墨白也未再出聲,只是不知為何,他為她擦拭頭髮的手卻並未停歇,動作輕緩溫和,待得鳳瑤稍稍抬眸朝他掃去時,則見他正靜靜的凝著她的濕發,目光,極為難得的有些認真,有些失神,又有些幽遠。
瞬時,鳳瑤神色幾不可察的變了變,心底深處,也無端的漫出了幾許異樣與複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