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二章 眾人皆斗(2/2)
曾幾何時,自家這幼帝在她面前,也變得如此的有禮了,卻也是正因為有禮,是以才顯疏離與淡漠。
她還曾記得,以前她每番去自家幼帝寢殿之際,自家幼帝,皆會滿面慘笑的朝她飛奔而來,牽她的手,捏她的衣裙。
思緒翻騰,一時,目光落在幼帝身上,略顯出神。
「阿姐,你怎麼了?」大抵是見鳳瑤一直靜靜觀他,幼帝略顯緊張,待站定在鳳瑤面前後,便小心翼翼的問。
鳳瑤這才回神,強行按捺心緒,放緩了目光,只道:「阿姐並未怎麼。只是突然發覺,征兒似是長高了點。」
這話一落,幼帝怔了怔。
一旁的許嬤嬤則緩道:「皇上正值長身體,這一個月之內,的確是長高了些。」
鳳瑤平和無波的朝許嬤嬤點點頭,隨即指尖微動,握了自家幼帝的手便將他牽著坐在自己身邊。
幼帝似是略微牴觸,待坐定在鳳瑤身邊後,小小的手指便如靈活的蛇一般迅速掙開了鳳瑤的手,隨即怯怯的問:「阿姐怎突然讓征兒來鳳棲宮用膳了?往日阿姐要陪征兒時,都是讓來征兒的寢殿陪征兒用膳的。」
鳳瑤神色微動,只道自家這幼帝倒是極為敏感。
不過是讓他過來吃頓飯,竟也會讓他覺得生疏怪異。
也是了,自打她從別宮歸來後,便也一直不曾在鳳棲宮內招待於他,是以此番突然喚他過來,他如此詫異,也是自然。
思緒至此,鳳瑤按捺心神一番,目光也再度強行放緩了幾許,只道:「阿姐今日批閱奏摺批閱得累了,是以,難以徒步而行,便讓征兒過來陪陪阿姐了,征兒可願?」
幼帝面色微變,瞳孔深處漫出了半許擔憂,「阿姐累著了?征兒為阿姐喚御醫過來看看可好?」
鳳瑤緩緩搖頭,卻是不知為何,待得目光掃到他瞳孔深處的那抹擔憂時,心底,卻又莫名的釋然開來。
果然,外表再強悍,再冷漠之人,心底深處,也是有一方傻子似的軟肋的。而自家這幼帝,便是她的軟肋,便是他稍稍的一抹擔憂之意,便也能讓她消卻對他的失望與低怒,稍稍的欣慰開來。
只是,如此感情而為,太過包袱,於她姑蘇鳳瑤而言,卻也,並非好事。
鳳瑤眉頭微蹙,心如明鏡。
待得片刻,她再度按捺心神一番,目光也稍稍從幼帝面上挪開,緩道:「阿姐無事。征兒不必擔憂,此番,阿姐也僅是想讓征兒陪阿姐用膳罷了。」
說著,神色微動,嗓音一挑,繼續緩慢無波的道:「對了,今日這鳳棲宮中,還會有位來客。等會兒她來了,征兒也不妨與她認識認識。她年歲也與征兒相仿,本為孤兒,也望征兒,好生待她,莫要失了帝王大氣。畢竟,愛民如子,不分卑賤,如此,才可成明君。」
幼帝再度怔了怔,重點卻不在這所謂的明君之意,反倒是愕然而問:「阿姐何時與叫花子相識了?」
叫花子?
鳳瑤眼角一挑,猝不及防的怔了一下,倒是不料這番三字,竟也會從自家幼帝口中脫口而出,且她也直說那悅兒本為孤兒,並未聲稱是叫花子,怎自家這幼帝,張口便將那悅兒形容成叫花子了?
鳳瑤面色也稍稍沉了半許,「叫花子這幾字,征兒聽誰說的?」
眼見鳳瑤面色有些不對,幼帝怯怯道:「征兒,征兒聽三皇兄說的。三皇兄有次,有次說他出宮遊玩時,遇見叫花子了,本是心好賞他們銀子,最後卻被那些叫花子偷了銀袋子。阿姐,征兒不喜叫花子,阿姐怎會讓叫花子入宮。聽三皇兄說,那些叫花子滿身髒膩,還要偷東西……」
鳳瑤眉頭一皺,未待幼帝言完,便已低沉出聲,「往日父皇在世,立志想要減免過之賦稅,讓天下黎民皆有家可住,有糧可食,皆不用流落街頭,為乞流浪。是以,征兒,世上那些流浪的叫花子,也非全是壞人,大多也是被生活所迫之人罷了。望征兒擺正心態,莫要被你三皇兄的話影響,畢竟,壞的叫花子是少數,大多之人,皆是好人。」
幼帝垂眸下來,濃眉的睫毛掩蓋住了瞳中的神色。
鳳瑤凝他幾眼,繼續道:「再者,今日那來客,與你年紀相仿,雖以前是孤兒,但如今卻是攝政王養女,也是堂堂的王府郡主身份。是以,待得她來時,征兒莫要失了禮數,偶爾之際,與她友善而玩兒也是尚可。」
幼帝眉頭越發的皺得厲害,「征兒不想與攝政王的養女為友。征兒之友,只有蘇兒的。」
說著,似是突然想到了什麼,繼續道:「阿姐既是都可將攝政王的養女邀入宮中,可否今夜也將蘇兒邀來?征兒多日都不曾見到蘇兒了,上次與她捉迷藏,征兒輸了,也願賭服輸的為她準備桂花糕。是以,征兒,你將蘇兒也邀入宮中可好?人多也可熱鬧一些。」
又是蘇兒……
鳳瑤瞳孔一縮,心底也抑制不住的沉了沉。
待得片刻,她才按捺心神一番,正要出聲言話,不料正這時,殿外突然有剛毅恭敬之聲揚來,「長公主,此際宮門之外,柳襄與許皇傅打起來了。正巧攝政王與悅兒姑娘抵達宮門,三方對峙,柳襄被攝政王與皇傅圍攻,重傷倒地,許有性命之憂。後瑞侯也抵達宮門,幾方開罵,僵然對峙,甚至瑞侯抵死也不讓皇傅與攝政王入宮門,是以,此事恐需長公主親自去處理。」
是嗎?
柳襄與顏墨白和許儒亦都打起架來了?且還被打得性命堪憂?
柳襄歷來得意妄為,風月不淺,那等柔魅酥骨之人,本是被顏墨白視為眼中釘,是以,若說顏墨白與柳襄打架,倒也說得過去,只是那歷來溫潤儒雅的許儒亦,又如何會與柳襄拼打?
再者,此際已然入夜,殿外宮燈縷縷,天色暗淡,時辰本是不早,怎那瑞侯花謹,也出現在宮門外,且還加入了罵戰?
思緒沸騰,一時,疑慮重重。
卻待片刻後,所有的疑慮也皆全數化為了冷冽與低怒。
幾名堂堂的國之重臣,竟在宮門外聚眾鬥毆,如此之舉,也不怕讓天下之人貽笑大方。
瞬時,鳳瑤陡然起身,滿目清冷。
幼帝怔了一下,也跟著站起身來,小心翼翼的瞧了瞧鳳瑤的臉色,猶豫片刻,道:「皇傅那般好人,既是會與柳襄打架,想來定也是柳襄對皇傅無禮。」
鳳瑤並未朝幼帝回話,僅是轉眸朝王能望來,陰沉而道:「速領一百精兵去宮門,本宮倒要看看,究竟是何等不顧大局不顧大旭臉面的大旭重臣,竟敢在大旭宮門口肆意惡鬥。」
王能神色微變,眉頭微蹙,卻是並未言話,當即恭敬點頭,速步離開。
鳳瑤這才轉眸朝幼帝望來,低沉而道:「阿姐要去宮門處理些事,征兒先在這鳳棲宮等候阿姐,阿姐去去便會。」
幼帝忙道:「阿姐,征兒隨你一道去。柳襄那不男不女之人竟敢對皇傅以下犯上,征兒定也要去看阿姐治柳襄的罪。」
鳳瑤瞳孔一縮,目光一沉,待掃他一眼後,卻是並未言話,當即踏步朝不遠處的殿門而去。
殿外,天色暗淡,黑沉之色處處瀰漫,小道與廊檐上的燈火,也略微昏暗搖曳,略微透著幾許朦朧之意。
一路上,鳳瑤並未放慢腳步,幼帝則在後速步而追。
待終於抵達宮門,王能的百名精明已在宮門兩側整齊而站,眼見鳳瑤過來,皆恭聲剛毅而喚,「拜見皇上,拜見長公主。」
鳳瑤滿目清冷,足下依舊迅速,待出得城門並站定,才見城門之外,光火搖曳,燈影幢幢中,那滿身大紅妖嬈的柳襄,正坐在地上,整個人脊背彎曲,嘴角刮血,面色略顯髒膩與蒼白,但那雙朝她望來的眼睛,卻柔媚十足,不哭不鬧,不委屈無奈的告狀,整個人,反倒是依舊淡定如初,卻也柔媚如初。
都被打成這樣了,這廝還不改柔媚本性,還不虛弱得在地上仰躺,整個人還如此的從容淡定,不得不說,往日只覺這柳襄臉皮極厚,性子極媚,但如今卻覺,這柳襄臨危不亂,骨氣錚錚,便是性命之憂,竟也能淡定得讓人生畏。
如此之人,當真僅是流落風塵,不堪一擊之人?
思緒浮動,鳳瑤落在柳襄面上的目光越發濃厚。
卻也正這時,一道惱怒的嗓音驟然而來,「長公主,柳襄雖不受長公主看重,但好歹也是大旭子民。攝政王與皇傅公然將柳襄往死里打,豈不是濫用職權,草菅人命?」
惱怒的嗓音,倒是夾雜著幾許濃烈的正義。
鳳瑤循聲轉眸,目光一落,便見那花謹正怒氣沖沖的立在不遠,大抵是因氣得太過,他面色竟也有些發紅,只是那張本是微俊的面容,此際卻有幾團極是明顯的紅腫與青紫,雖略顯猙獰,但更多的則是滑稽刺目之意。
這花謹,何來成這等模樣了?
今早上朝之際,這廝容貌還好好的,而今才不過剛剛入夜,竟被人達成了豬頭熊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