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三章 情緒反常(2/2)
這話入耳,鳳瑤神色微深,不置可否。
只是心底卻也不得不承認,這柳襄滿面慘白,看似傷亡,但脈搏卻極其有力,如此,他又豈像是真正重傷之人。
思緒至此,瞬時之間,一股股複雜與深沉之意也在心底浮動開來。
卻也正這時,回神過來的花謹急忙道:「攝政王這話何意?這柳襄明明都無氣息了,你還要說他並非等閒之人?倘若這柳襄當真不可小覷,他能喪命在攝政王與皇傅手裡?」
顏墨白輕笑一聲,慢悠悠的道:「看來,瑞侯性子雖改邪歸正了,但這腦袋與智力,卻並未恢復正常。」
花謹眉頭一皺,正要言話,不料後話未出,顏墨白則嗓音一挑,繼續道:「圓滑風月之人,滑頭慣了,又豈能真正這般容易喪命。倘若瑞侯還不清楚,自可問問已是查探過柳襄鼻息與脈搏的長公主,看看長公主是否判定這柳襄亡了。」
花謹下意識的噎了後話,眉頭緊蹙,目光朝鳳瑤落來。
鳳瑤目光依舊落在顏墨白面上,淡道:「今夜之事,這柳襄欲擅闖宮門,的確有錯。是以,今夜之事,不必再提,笑話已是鬧騰夠了,指不准明日京都城內會出什麼風言風語,只不過,本宮無論攝政王與皇傅以及瑞侯用何等手段,定要將此事給本宮阻斷,莫要讓天下之人言道我大旭重臣竟在宮門口聯合起來欺負一位平民,損我大旭正派之氣。」
「長公主莫不是太過擔憂了?微臣幾人在宮門口與柳襄打鬥,不過是要除害。此事便是傳出去,定也未有何處不妥。」顏墨白再度慢悠悠出聲。
鳳瑤瞳孔一縮。
許儒亦緩道:「長公主之言,微臣記下了。今夜之事,本因微臣而起,是以封鎖消息之事,也由微臣一人來辦便是。」
顏墨白勾唇輕笑,懶散諷道:「許皇傅倒是極無脾氣。長公主不過隨意一句,無論真假,你都要全然尊崇?本王倒是奇了,許皇傅你是當真溫順謙卑,忠心不二;還是,另有所圖,欲在長公主面前刻意溫順與討好?畢竟,你許儒亦乃商場翹楚,雷厲風行,似乎,也不像是愚忠無腦之人呢。」
許儒亦面色不變,沉寂的目光朝顏墨白落來,只道:「微臣不過是行該行之事罷了。今夜之事,無論如何傳出去皆不妥,畢竟,大旭重臣,自也該有大旭重臣的穩重,聚眾鬥毆,卻非明智之事。是以,不論今夜之事是否正反,封鎖消息,皆是妥當。」
顏墨白眼角一挑,「商賈之人,身經百戰,說出來的話,倒也容易讓人信服。」
「微臣之言,句句肺腑。攝政王若是不信,微臣自也無法。」這話一落,也無心再顧顏墨白反應,僅是稍稍轉眸朝鳳瑤望來,恭敬而道:「柳襄這裡,便由微臣先帶回府內醫治了,雖是意圖闖宮有錯,但也非罪大惡極。」
這話一出,花謹猶豫片刻,低低而道:「皇傅與柳襄本是打鬥過了,定互相生仇,倘若將柳襄交給你,皇傅若是公報私仇……」
話剛到這兒,他噎了後話,意味明顯。
許儒亦神色微動,正要回話,鳳瑤則瞳孔再度沉了半許,未待許儒亦回話,便已淡漠幽遠的道:「今夜之事,無關皇傅之責。只不過如皇傅所言,這柳襄也罪不至死。是以,皇傅既是有心將他帶入府中醫治,本宮自無意見,只不過,此人性子特殊,行事膽大,望皇傅好生差人看護。」
「微臣知曉。」許儒亦恭敬而道,待得這話一落,才轉眸朝遠處停歇著前來迎接他的許府小廝招呼一聲,待得小廝們戰戰兢兢的過來將柳襄抬走後,他才朝鳳瑤躬身而拜,緩聲告辭。
鳳瑤並未言話,仍是微微點頭,待沉寂幽遠的目光朝他越來越遠的身影掃了片刻,才瞳孔一縮,抬聲而道:「皇傅乃我大旭一品大臣,是以,有些事不必太過顧及,無論如何,都該以性命為安優先。一旦性命受危,自當招招迎敵,不得懈怠與退讓。」
這話一出,許儒亦驟然駐足,身形一頓。
僅是片刻,暗淡浮動的光影里,他微微回頭,一時,那張俊逸溫潤的面容,驟然帶笑,整個人極是的清透朗然,風華卓絕。
他的眼睛裡有微光浮動,似是含著欣慰。
鳳瑤猝不及防的怔了一下,瞬時,心底也莫名厚重與異樣,當即故作自然的垂眸。
卻也正這時,許儒亦那平和溫潤的嗓音揚來,「多謝長公主提醒,微臣記得了。」
儒雅的嗓音,溫雅十足,連帶語氣中都卷著幾縷不曾掩飾的笑。
待得這話落下不久,不遠處再度揚來越來越遠的腳步聲,鳳瑤兀自沉默,片刻後,待再度抬眸望去時,便見那滿身頎長修條的許儒亦已是登上了馬車,隨著車馬緩緩而去。
夜色當空,朦朧浮動。
迎面而來的風,卻突然有些涼薄清冷。
鳳瑤猝不及防的打了個寒顫,回神過來,則聞顏墨白悠悠而道:「人都走遠了,長公主還在脈脈的抬眸而望。倘若那遠去的許儒亦知曉長公主還在不舍的望著他離去的方向,說不準,定喜色難掩,連自己都會忘了自己是誰。」
懶散柔膩的話,毫不掩飾的卷著幾許嘲諷。
鳳瑤眉頭一蹙,目光朝顏墨白落來,低沉而道:「攝政王不損本宮,便覺心底不好受?」
他勾唇一笑,並未言話,目光,則再度幽幽的朝那許儒亦消失的方向落去,瞳色幽遠,似在失神。
「長公主。」正這時,僵立在一旁的花謹恭敬出聲。
鳳瑤下意識的轉眸,清冷的目光在他面上那幾團紅腫上掃視一圈,「瑞侯今夜何故也來這宮門口了?」
花謹此人並無城府,這點她倒是知曉的。
而今也改邪歸正,看著有那麼幾分忠臣的樣子了,但也終歸是涉世未深,不如許儒亦與顏墨白那般精明。
再者,那柳襄乃風月之地的人,這花謹以前,也喜極逛風月之地,是以當日狗腿的為她獻上男寵時,這花謹便將柳襄獻了過來,因而,不必多想,也知花謹對柳襄並無成見,反倒是熟識,而今又見柳襄被圍攻,跳身出來打抱不平也是自然。
是以,她倒是並無怪罪花謹之意,只不過,這廝入夜來這宮門口,她倒是略微奇怪。
思緒翻轉,鳳瑤清冷的目光靜靜落在花謹身上,並未再言話。
花謹也未耽擱,僅是猶豫片刻,隨即便垂眸下來,無奈而道:「長公主,今兒那新科探花雪蠻,人如其名,蠻橫無禮,就因微臣懷疑她是女兒身,今日在朝堂上說了他兩句,不料,那人竟厚顏無恥的強行入了瑞侯府,全然趕之不走。是以,微臣此番來,是求長公主差精衛去微臣府中威懾那人,將那人強行趕出府去。」
鳳瑤眼角一挑,默了片刻,低沉而道:「那人強行闖你瑞侯府,你自可強行差人趕,又何來讓本宮調精衛來驅?」
花謹眉頭大皺,叫苦不迭,「微臣差人趕了的,奈何那人有武功在身,身邊之人個個都不是等閒之輩,府中小廝全然奈她不得。望長公主差人去驅趕,如此無法無天之人,定當好生重罰。」
鳳瑤心底一沉,複雜上涌。
清冷的目光再度在花謹面上一掃,「你面上的這些紅腫,可是那人所傷?」
花謹怔了一下,搖搖頭,如實而道:「不是。微臣是方才勸架時,自己抓空了幾次,摔的。」
是嗎?
鳳瑤淡道:「雪蠻此人,本宮留著還有用處。她既是有意在瑞侯府逗留,瑞侯便隨她去便是。」
花謹眉頭大皺,滿面焦急,「長公主……」
「此事無需再議,瑞侯先回府吧。」未待他後話道出,鳳瑤低沉無波的出了聲。
花謹叫苦不迭,滿面失望焦急,待見鳳瑤態度堅決,他終歸是嘆息一聲,無奈的恭敬點頭,轉身離去。
一時,周遭氣氛,終於再度沉寂了下來。
鳳瑤稍稍伸手揉了揉略微發脹的太陽穴,待得片刻,才將目光朝顏墨白落去,卻見他正靜靜望她,滿目深幽。
「悅兒正於宮中,攝政王可要一道入宮用膳?」鳳瑤按捺心神,低沉而問。
顏墨白並不回話,深幽望她。
鳳瑤眉頭一皺,「攝政王若是不願入宮用膳,那本宮便不強求了。」
這話一落,掃他一眼,隨即不待他回話,稍稍轉身,正要朝不遠處的宮門而去,不料正這時,沉寂無波的氣氛里,顏墨白那突然而來的嗓音竟是極為難得的增了幾許厚重與幽沉,「長公主對待許儒亦時,尚可溫聲而言,體貼而勸。則到了微臣這裡,便如此的不耐煩,甚至連多問一句都無。微臣且問長公主,我顏墨白,究竟哪裡比不上許儒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