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六章 好生解釋(2/2)
他眉頭緊蹙,目光起伏不定,眼見鳳瑤猶如發狂般再度朝他攻來,他牙齒一咬,頓時冒險朝鳳瑤近身,待得險險避過鳳瑤一掌後,他頓時朝前一撲,待得將鳳瑤全數捲入懷裡後,便急忙半空翻轉,待跌落在地時,他已先行著地,活生生的為鳳瑤當了回肉墊。
瞬時,他抑制不住的悶哼一聲,眉頭緊蹙。
鳳瑤惱怒癲狂,猛烈掙扎,他瞳孔一縮,終歸是抬指朝鳳瑤點了定穴,待得鳳瑤安分,他終於是鬆了口氣。
一時,殿內氣氛驟然沉寂了下來,無聲無息,壓抑厚重。
顏墨白稍稍將鳳瑤從身上挪到了身側,隨即稍稍側身,與鳳瑤四目相對。
他滿面蒼白,深邃的瞳孔也略微卷出了幾許極為難得的疲倦,則是片刻,他嘆息一聲,低道:「微臣無禮了,只因長公主不願聽微臣解釋,是以,便不得不點了長公主定穴。」
說著,嗓音微挑,「此番放大盛公主離宮,雖有放虎歸山的可能,但僅憑司徒凌燕一人,是翻不了天。那大盛的皇帝,年老體弱,雖有幾分威信,但卻不夠。也就是說,大旭真正掌權之人,是大盛的東宮太子,司徒夙。想必長公主也知,司徒夙戰功赫赫,被大盛之人稱作戰神,全民敬仰,大盛太子此番能被大盛老皇帝軟禁,無疑是秉持孝道,不願太過當面對大盛老皇帝頂撞,而是想以自己的法子,來委婉的拒絕與抗議罷了。這也是,大盛老皇帝明明對大旭志在必得,卻在最後關頭,不曾真正吞併大旭之由;也是,大盛老皇帝明明因大盛太子拒婚之事而對長公主你恨之入骨,卻又無法差人真正將你斬殺當場,徹底斷了大盛太子的念頭;也是,大盛六皇子司徒宇文,為何對你心虛畏懼,討好恭敬,便是被皇上砸破了頭,卻也不敢太過發作;也是,司徒凌燕對你恨之入骨,雖極想殺你,但也不敢真正的率那城外的兩萬大軍入城,徹底攻破我大旭京都。」
冗長的嗓音,平和幽遠,他那雙深邃微倦的瞳孔,竟也極為的厚重與認真。
待得這話一落,他嗓音一沉,繼續道:「是以,微臣放走司徒凌燕,只因不想讓長公主被大盛抓著把柄,不想讓長公主也順勢惹怒大盛太子罷了。而只要大盛太子對長公主念念不忘,司徒凌燕即便歸得大盛,刻意慫恿,大盛太子,自也不會讓司徒凌燕對長公主不利,對我大旭不利。長公主盡可放心。又倘若,長公主仍是不安,那司徒凌燕對微臣心有掛記,若真有攻城之人,長公主自也可讓微臣親自迎戰,降服大盛之軍,不怕司徒凌燕不就範。」
鳳瑤全身發緊,掙脫不得,奈何這番話入得耳里,心緒翻騰思量,一時之間,目光也開始逐漸幽遠。
卻也正這時,顏墨白那低沉厚重的嗓音,再度揚來,「不瞞長公主。微臣此生,的確有鴻鵠之志。亦如長公主所說,微臣深沉腹黑,讓長公主看不透。只因,心有抱負,心愿未了,便自該掩藏鋒芒,好生活著,若能隨意讓人看透了,豈還有命活著。長公主未能經歷微臣的往事,自是不知活著不易,有時,從餓狗嘴裡奪食,從旁人白眼裡乞討,從亂棍之下爬走,這些事如何的卑微心酸,長公主永遠也不會知道。只是,往昔微臣是因抱負而活,無心無情,但如今也不知如何,竟突然發覺,自己還是有心的。這話,長公主許是不信,但微臣此人雖稱不上善類,但對長公主與大旭,並無虧欠。當年微臣能在沙場為大旭拼鬥,大旭賞微臣錦繡官運,這些,都是微臣以命搏來的,大旭談不上施捨與賞賜,只因,這些皆是微臣該得,倘若微臣無能,對大旭無為,先帝,又豈會當真看好微臣?而微臣對長公主,也問心無愧,長公主肆意針對微臣,鄙夷戒備,又可曾真正想過,長公主當日在別宮病入膏肓,為何會突然真正的緩過來?又或者,微臣若有心對長公主不利,先是群臣捐銀之事,微臣為何不阻攔?三皇子離宮之事,微臣為何不阻攔?惠妃撞死之事,微臣為何不捅出去?長公主大權在握,微臣,為何不強行收回?甚至,當日長公主落魄青州河,微臣,為何還會出手相救?」
依舊是冗長繁雜的話,低沉,幽遠,認真,而又複雜。
這些話,一字一句的徹底撞擊在鳳瑤心底,心緒,便也跟著他的話一遍一遍的沸騰起伏,平息不得。
她滿目的惱怒,驟然化為了滿目的複雜與驚愕,一時之間,面容之上,也徹底被厚重與探究之色層層覆蓋。
顏墨白靜靜觀她,腦袋與她靠的極近,待將她的瞳孔掃了兩眼後,突然間,便逐漸勾唇而笑,似是在刻意要泯滅方才的那些厚重與蒼白,想要極力的恢復往日的雲淡風輕一般。
則是片刻,他薄唇一啟,平和如初的嗓音再度脫口而出,只是無端之中,嗓音也突然變得極為的幽遠,「微臣之言,便先到此。而今便該微臣問長公主了……長公主原是對微臣恨之入骨,肆意認定微臣是佞臣,但後來,卻幾番救下微臣。長公主如此改變,是因對微臣改變了看法,還是,在憐憫微臣?又或者,對微臣,心有,異樣?」
這話,極為的幽遠,無形之中,也抑制不住的卷了幾許極為難得的厚重與發緊。
待得這話一落,他滿目認真,隨即指尖微抬,稍稍點開了鳳瑤的定穴。
瞬時,滿身的緊繃感驟然消卻,奈何心緒翻騰嘈雜,種種感覺升騰交織,鳳瑤,卻終歸無心對他再動手。
心底的惱怒,早已化為了層層複雜與厚重。
而見顏墨白仍是認真觀她,儼然一副極想聽得她回答的模樣,瞬時之間,心底某處,似也被他那雙認真得近乎於盼望的瞳孔,徹底的擊打了一些,不疼不痛,但卻莫名的緊張。
是了,緊張。
不知從何而來的緊張。
鳳瑤沉默著,終歸是挪開了目光,待得片刻,才低沉沉的道:「攝政王問這話,可是跑偏了些?」
顏墨白語氣不變,「微臣,只是想知曉罷了。」
鳳瑤瞳孔微縮,深眼起伏的觀他,仍是不言。
腦袋起起伏伏,心緒也起起伏伏,是以對他這話題,她終歸是不想回答。心底深沉,似是也繃著一根弦,她不願去觸碰,也拒絕去觸碰,甚至覺得,只要一旦觸碰,便會牽連出太多太多的感覺來,如此,自也不符合她身份,不符合她信念,不符合她千瘡百孔的心,更也不符合,她對所謂的感情的習慣甚至淪陷的戒備與排斥。
是了,是排斥。
亦如,明知自己對這顏墨白無形之中改了看法,改了態度,甚至連容他入住在鳳棲宮偏殿都未覺得太過的突兀與排斥,是以,有些東西,無論她是否承認與感受,那些東西,終歸還是變了些。只是至於變了多少,她再不敢去深究。
而今,重擔壓身,她姑蘇鳳瑤,註定不能為自己而活。是以有些東西,她是註定不能碰的,免得,害人害己,徒增煩憂。
思緒,層層翻騰,起伏不息。
鳳瑤靜靜觀他,許久,終歸是未言話。
突然,顏墨白再度勾唇笑了笑,「長公主未言也好,至少不曾真正否認對微臣改變看法之事。」
說完,面上的笑容莫名的濃了半許,便是面色蒼白微疲,竟也顯得整個人如沐春風,朗然儒雅得緊。
「大盛公主之事,微臣已解釋過了,而今,長公主可還有異議?」他嗓音溫緩,主動將話題繞了回來。
鳳瑤瞳孔微縮,低沉而道:「一切虛言先不多說。而今,本宮只問你,倘若大盛公主此番回城之後,便要率兵攻我大旭,攝政王要如何?」
他微微而笑,答得乾脆,「微臣,自請親自率兵迎敵。」
「當日國破之際,攝政王便漠不關心,日後,竟也會親自率兵迎敵?再者,此番攝政王放虎歸山,無疑是在拿我大旭安危坐賭注,賭贏了,一切都好,倘若賭輸了,我大旭豈不是又得經歷一場兵荒馬亂的浩劫?」
他緩道:「不放大盛公主離京,才是真正惹怒大盛皇帝,畢竟,觸及大盛公主性命安危之事,便是大盛太子喜極了長公主,也許會因大盛公主安危而妥協。而大盛公主此番完好無損的歸國,性命無憂,大盛公主要攻打大旭,大盛太子,自也不容易答應。再者,即便事態發展到最嚴重的地步,微臣,自也會領軍出戰,定將大盛之人剿在邊關,絕不會讓大盛之人入京分毫。」
說著,極為難得的將目光從鳳瑤面上挪開,繼續道:「上次不曾出面救國,是因的確身子不適。而今意圖護國,其一,是因身子無大礙;其二,是想護,長公主。」
鳳瑤瞳孔驟縮,滿目起伏的觀他。
他似突然意識到了什麼,轉眸朝鳳瑤一笑,「長公主莫要誤會了,微臣護長公主,是因長公主對微臣有幾番救命之恩。微臣此人,最是不喜欠別人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