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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四章 鐵樹開花(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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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袍之人幽幽一嘆,「小白臉也能讓鐵樹開花。」

伏鬼煞氣陰沉的道:「王爺可要屬下殺了許儒亦?」

白袍之人幽遠而道:「尋常行事,自不可生殺予奪,太過粗暴。若是不然啊,好運用完了,日後就沒得用了。」

伏鬼聽不來這些深意之詞,默了片刻,便略微低沉的問:「王爺既是對長公主略改看法,此際也因長公主不曾回鳳棲宮而過來看望,如此,又為何不可與長公主握手言和?畢竟,屬下看得出來,長公主此人,並非陰狠,反倒是,良善平和,並無狠心。倘若王爺將你的事與長公主全盤道出,長公主,許是會理解。」

顏墨白神色微轉,驀地勾唇而笑,「對旁人信任,便是對自己埋下禍患。以前吃了那麼多虧,伏鬼仍未長記性?」

伏鬼眉頭一蹙,目光起伏,並未言話償。

顏墨白幽遠而道:「有些人,並非是對她不存算計,便可相安無事,甚至可互相為友。立場不同,目的不同,便註定,不可為友,不可親近。呵,與其讓人理解,還不若,不發一眼,畢竟,既是佞臣,便該,佞臣到底。」

「但王爺明明對長公主極是特殊……」

「我們這種人,本是無情,是以,何來特殊。」位待伏鬼言完,顏墨白便斂神一番,溫潤隨意的出了聲。

伏鬼眉頭皺得厲害,猶豫片刻,嘆息一聲,「長公主是好人。」

顏墨白眼角一挑,勾唇幽遠而笑,僅是平緩而道:「難得伏鬼也會第一次夸上一人。呵,只不過,好人被小白臉背去了,便沒我二人什麼事了。」

說著,嗓音微沉,「走吧,出宮去。」

大風扶刮,周遭數目齊齊狂搖,枝椏樹幹,似要被徹底吹散一般。

大雨傾盆,雨聲肆意,各處,也已是水流成河。

大旭京都,鮮少下過這麼大的雨,連綿酷暑多日,而今,終歸是徹徹底底的降了一次溫。

此際的鳳瑤,渾身早已濕透,酒氣也被渾身的涼寒衝散了一半,大抵是著實冷得太過,手腳冰涼,渾身,也抑制不住的打了幾個寒顫。

似是察覺到了她的不適,許儒亦足下再度加快了幾許,後方為鳳瑤撐傘的宮奴也極是小心翼翼的小跑跟隨,奈何無論如何努力,手中的傘仍是被大風吹得搖搖晃晃,多次都未真正遮擋在鳳瑤身上。

鬼天氣,當真是鬼天氣。

宮奴們滿心焦急,足下踉蹌,心底深處,則不住的開始唾罵鬼天。

半晌,待終於抵達鳳棲宮時,宮內早有宮奴點燃了燭火,許儒亦徑直將鳳瑤背入殿內,待將鳳瑤安置著坐在竹椅上時,眼見鳳瑤本是略帶薄紅的臉竟已全數變得蒼白,他眉頭皺得厲害,當即轉眸朝一旁的宮奴吩咐,「速速打熱水過來,服侍長公主沐浴。再者,也讓御膳房的人辛苦些,起來為長公主熬碗薑湯。」

這話一落,宮奴們不敢多呆,當即出殿吩咐。

許儒亦迅速在殿內找了薄被,當即圍裹在鳳瑤身上,隨即便扯著竹椅坐在鳳瑤身邊,微緊著嗓音勸慰道:「長公主滿身濕透,此際只得先沐浴過後再休息了,免得受寒。」

鳳瑤的目光靜靜落在他面上,一動不動,並未言話。

若說方才的酒氣被大雨大風衝散了一半,但而今安然的坐在這殿中了,神智,便成從未有過的清明。

以前鮮少與許儒亦這般相處,每番相處,她心底皆念著國事,念著幼帝,一直都立在監國長公主的身份上來與這許儒亦相處,但而今酒後清明,突然間拋卻了一切的雜念,而今再觀這許儒亦,這感覺,終歸是或多或少的變了。

只見,此際的他滿身濕透,官袍緊緊的貼在身上,似能擠出水來。他的墨發,也早已濕透,俊逸的面容還掛著水珠,整個人雖狼狽至極,但那雙深黑的瞳孔里,卻積攢著擔憂與關切。

瞬時,鳳瑤心底一緊,目光也跟著幾不可察的顫了顫。

她突然有些相信,這許儒亦滿眼的擔憂與關切,是真的。

思緒翻騰,起起伏伏,一股悲戚無奈之意也漫上心頭。

不願被許儒亦察覺什麼,她僅是稍稍將目光從他面上挪開,而後低沉嘶啞的問:「本宮今日,可是狼狽得緊?」

許儒亦緩道:「長公主並無狼狽。」

他睜眼說著瞎話。

鳳瑤自嘲而笑,嘶啞的嗓音越發幽遠,「其實,皇傅全然不必對本宮真正的好。你我之間,止於君臣關係便好。倘若付出其它心意,充斥的希望與關切太多,本宮最後,許是會讓皇傅失望。」

這話一落,許儒亦極為難得的並未出聲。

殿內氣氛突然沉寂,隱約壓抑。

鳳瑤神色微動,嗓音一挑,繼續道:「本宮如今,不願欠任何人,也不願任何人超越君臣禮儀的關心本宮。只因,往日被傷得太過,是以,便牴觸與人太過靠近。本宮此生,為大旭,為幼帝付出便好,如此兢兢業業終老一生,也並無不可。」

說著,語氣突然沉了半許,「不知本宮這話,皇傅可是明了?」

許儒亦眉頭微微一蹙,面色也稍稍幽遠開來,待得片刻後,他才溫潤緩道:「長公主有長公主的顧慮,也是自然。只是,以前雖說遇非人,但也不能說明以後遇見的人都不可信任。」

說著,神色略有起伏,兀自猶豫了片刻,再度極低極緩的道:「再者,微臣與大盛太子,並非一類人。」

鳳瑤瞳孔一縮,心底驟然起伏。

她驀地轉眸朝許儒亦望來,神色突然陰冷。

許儒亦靜靜觀她,將她的所有反應全數收於眼底,隨即嘆了口氣,緩道:「長公主今年才剛剛及笈,被國事與重擔纏身便也罷了,倘若連旁人的關心都全然不敢去接觸,如此,長公主此生,定會累的。」

累。依舊是累。

這許儒亦啊,竟與顏墨白說的一樣,都在言道她這樣會累。

思緒翻轉,心底的陰冷起伏,也驟然變得自嘲無奈。

是了,她的確是累了,也不敢去真正接觸一人,害怕越是與那人接觸,越是信任,最後,便越是被背叛得厲害,亦如,那司徒夙便是如此。

滿心的傾慕愛戀,苦苦而守,到頭來,到頭來呢,他殺她父兄,逼她皇城,那司徒夙啊,是想逼死她呢。

鳳瑤兀自沉默,神色仍舊起伏,不再言話。

渾身的涼氣,也再度越發明顯,渾身上下,竟抑制不住的瑟瑟發抖起來。

許儒亦眉頭一蹙,面上的擔憂越發濃烈,隨即起身再度為她找了一床薄被裹在身上。

正這時,宮奴紛紛抬著熱水入殿,迅速灌入內殿的浴桶內,待得一切完畢,宮奴們正要扶鳳瑤去內殿,不料鳳瑤滿身被薄被裹著,一時也不知從何下手扶她。

許儒亦眸色幽遠,沉寂而道:「我抱長公主過去。」

這話一落,分毫未估宮奴略微驚愕的神色,僅是稍稍起身,伸手將鳳瑤抱了起來。

整個過程,鳳瑤一言不發,額頭靠在了他懷裡,臉頰貼在了他滿是濕透的胸膛,沉默之間,卻也察覺到了他越發快速的心跳。

待得被許儒亦抱在浴桶邊,當即有宮奴搬來竹椅讓鳳瑤坐了下來。

「你們守好長公主。待長公主沐浴完畢後,再讓她喝了薑湯再睡。」許儒亦直起身來,朝宮女平緩吩咐,待得宮女紛紛點頭後,他才將目光朝鳳瑤落來,緩道:「長公主好生休息,微臣,便先告辭出宮了。」

鳳瑤深眼凝他,並未言話。

他在原地立了片刻,眼見鳳瑤毫無言話之意,終歸放棄,隨即便緩緩轉身而行。

鳳瑤瞳孔一縮,穩穩的落在他那清瘦濕透的脊背,待得他即將轉角消失在眼帘之際,她突然低沉嘶啞的出聲,「夜色已晚,加之狂風驟雨,皇傅今日,便在鳳棲宮偏殿落腳休息吧。」

這話一出,許儒亦頓時僵在原地。

待得半晌後,他才回頭過來,本是深沉的目光此際竟突然變得略微小心翼翼,待朝鳳瑤掃了一眼後,他猶豫片刻,緩道:「微臣雖為朝臣,但卻是男子,突然入住宮中,許是……」

鳳瑤嘶啞低沉的道:「繁文縟節,皇傅以為本宮會在意?」

許儒亦眉頭微蹙,「但微臣入住在鳳棲宮偏殿,自容易讓人誤會,從而,容易誤長公主聲名。」

鳳瑤嗓音幽遠,「都已被京中之人說成夜叉了,何來畏懼聲名可言。皇傅若覺得妥當,入住偏殿便是,若是覺得不妥,冒雨出宮也妥。」

這話一落,不願再多言,目光也從許儒亦身上挪開。

卻也正這時,許儒亦緩道:「多謝長公主。微臣今夜,便入住偏殿吧。告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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