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八章 沖沖晦氣(2/2)
許儒亦則轉眸朝他望來,薄唇一啟,只道:「夜色的確已是不早,微臣也該當離去了,只是,微臣還有一事,想與長公主言道。」
鳳瑤故作自然的垂眸,修長的指尖隨意把玩兒面前的杯盞,「皇傅有話直說便是。」
許儒亦並未立即出聲,僅是伸手入袖,在袖中掏了一隻錦盒放在鳳瑤面前。
鳳瑤瞳孔一縮,下意識的抬眸觀他。
他平緩儒然的朝鳳瑤望著,緩道:「這是微臣壽辰的回禮,無論是微臣的家人還是幾名摯友,皆得此禮,而微臣也為長公主備了一份,只因長公主當時走的急,微臣來不急拿出,是以,便在今夜,親自為長公主帶來了。」
是嗎?
鳳瑤瞳孔略微一深,垂眸將錦盒打量幾眼,低沉而道:「皇傅不必客氣,這禮物,皇傅還是……」
未待鳳瑤後話道出,他已平緩出聲打斷,「微臣此生,摯友不多,雖與長公主乃君臣關係,但也私自將長公主引為了摯友,誠然對待。也望長公主,即便全不了微臣情誼,也全微臣的小小心意吧。」
這話一落,他略微厚重且認真的朝鳳瑤凝了幾眼,隨即不待鳳瑤言話,他已是按捺心神的挪開了目光,緩緩起身,隨即朝鳳瑤平緩而道:「夜色已深,長公主也早些休息,微臣,便告辭了。」
說完,微微轉身,平穩踏步而去。
他行得有些慢,卻又平穩無波,並無半許滯留之意,他那略顯清瘦高挑的脊背,也挺得筆直,整個人素袍加身,清清淡淡,溫雅卓絕,著實看不出半點商賈的銅臭之意。
鳳瑤靜靜的朝他背影望著,直至他自行打來了殿門,自行踏步出殿,且自行合上殿門後,一時,視線被殿門阻隔,有冷風自剛剛那打開的殿門徑直撲來。
剎那,鳳瑤瞳孔一縮,這才回神過來,待兀自沉默半晌後,她才稍稍垂眸,修長的指尖逐漸將面前的錦盒蓋子一掀,視線落進,瞬時入眼的,是一隻雪白精巧的芙蓉簪。
竟是,簪子。
心緒,再度亂了一重,厚重幽遠,卻又無奈十足。
待得片刻後,她終歸還是強行按捺住了心緒,將錦盒蓋上,隨即緩緩起身而行,將錦盒隨意放在了妝檯上。
待得一切完畢,她靜坐在軟榻休息,而後吩咐宮奴收拾桌上殘局。
宮奴們動作極為利索,片刻已將桌上全數收拾完畢,而後恭敬退出大殿。
鳳瑤獨在軟榻上坐了許久,才緩緩起身入榻,兀自而眠。
夜風涼薄,不住的拍打殿外的樹木,惹得樹枝搖曳,簌簌之聲不絕於耳,倒也襯得殿中氣氛越發清寂壓抑。
鳳瑤在榻上輾轉反側,思緒嘈雜翻湧,久久難眠,直至三更過後,才稍有困意,逐漸睡了過去。
大抵是夜裡睡得晚,是以翌日也起得晚,甚至於,渾身上下,也莫名的頹然無力,似是全然不曾睡夠。
宮奴們極為迅速的為鳳瑤洗漱梳妝,待將早膳端來後,鳳瑤僅草草用了兩口,便已放下了筷子,而後也不耽擱,當即起身朝勤政殿方向過去。
一路往前,嘈雜了一夜的心,也早已平息淡定,幽遠沉寂。
待抵達勤政殿後,剛坐上鳳榻,群臣紛紛恭敬而拜,扯聲而喚,「拜見長公主,長公主千歲……」
如此恭敬之聲,今日倒是頭一次這般的整齊劃一,氣勢恢宏。
鳳瑤眼角抑制不住的抽了半許,目光朝那些個個都神情飽滿,精神十足。
今兒這太陽,莫不是從西邊出來的?這群懶散的朝臣,竟也有這等氣力之際?
心底驀的漫出了幾許微詫,卻是並未在面上表露半許,鳳瑤淡定的朝在場之人觀望,平緩而道:「諸位平身。」
「謝長公主。」瞬時,群臣紛紛再度恭呼一聲,這才慢騰騰的站端身形。
鳳瑤淡然無波的掃他們幾眼,目光又特意在顏墨白與許儒亦二人身上掃去,則見顏墨白今日倒是一身紅衣,倒是並未著官袍,而那許儒亦,則滿面平然恭敬,一身正派。
這兩位朝中權臣正並排而立,容顏分毫不輸對方,只是就論穿著,倒是襯得有些突兀刺眼。
鳳瑤眼角一挑,目光朝顏墨白一落,低沉而問:「攝政王今日為何未著官袍?」
顏墨白抬頭朝她望來,一雙修長深邃的瞳孔頓時笑得燦然如春,溫潤十足,待得鳳瑤略微不適,眉頭一蹙之際,他薄唇一啟,慢條斯理的道:「喜事加身,微臣今日自得穿紅袍,也讓諸位大人,同時沾沾喜氣。」
這是哪門子胡亂言道之理!
鳳瑤瞳孔一縮,周遭群臣卻紛紛縮了縮脖子,眾人面上皆愕然難當,心底震撼。
昨個兒那皇榜可是貼得滿城都是,整個京都城,也都是吵翻了天。
堂堂儒雅溫潤的攝政王竟要迎娶當朝的母夜叉,這等違和之事,著實讓人驚從心來。
畢竟,自家這大旭長公主,長相雖是尚可,但卻非善茬,罵起人或是凶起人來,著實與夜叉無疑,曾還記得,這長公主第一次站定在這勤政殿上時,便親手隨意的捅殺了兩名朝臣,這等彪悍之婦,何人敢娶!
便是此番下嫁,這朝中上下啊,無論是老臣的子嗣還是年輕的朝臣,皆對這長公主避之不及,誰人都懼這公主下嫁之事落到了自家頭上,那時候,便當真是家裡突然來了尊大佛,一旦伺候不好,定是要全家遭殃!但如今倒好,這長公主倒也渾然不覺自己品性不善,竟還挑三揀四,這般一選,竟極為直接的選上了攝政王!
而攝政王是何人物!
攝政王大權在手,一手遮天,甚至面容俊美,滿身溫潤,對待女子也極為和善,這等京都女兒無一不傾慕的攝政王,竟是被長公主盯上了,這等震愕之事落在頭上,也難怪攝政王今日會穿紅袍了,想來定是想穿上紅袍,沖沖晦氣,沖晦氣啊!
思緒翻騰,朝臣心中皆是有數,一時之間,大多之人也小心翼翼的扭頭朝顏墨白望去,眉頭微蹙,眸色微沉,眼中儘是愕然與憐然之意。
鳳瑤滿面淡漠,清冷的目光,也隨意將滿朝之臣的小動作全數看於眼裡。
僅是片刻,她清冷的目光再度朝顏墨白落去,淡然而道:「雖是喜事加身,但規矩卻不可廢!攝政王今日故意不著官袍上朝,可是不曾將大旭律令與朝規放於眼裡?」
幽遠淡漠的嗓音,略微平緩,並無太多的針對與牴觸。
然而這話落得群臣耳里,卻再度成了夜叉發威之兆。
群臣落在顏墨白面上的目光越發憐然。
看吧,這還沒真正娶呢,便開始發威了,攝政王雖是一手遮天,但當真拼起來,不一定拼得過悍婦。
畢竟,潑婦罵人,發癲起來,著實駭人。
一時,殿內氣氛也驟然沉了幾許,鴉雀無聲。
顏墨白安然而立,滿身淡定,待得默了片刻後,他才薄唇一勾,朝鳳瑤溫潤懶散的道:「微臣並無觸犯朝規之意,只不過,的確是喜事加身,是以抑制不住的穿了紅袍。倘若長公主不喜,微臣此際,便回去換身朝服來。」
鳳瑤瞳孔一縮,淡道:「等攝政王換得朝服來,這番早朝,便也完畢。」說著,嗓音微挑,威儀而道:「這次,念攝政王初犯,本宮自是放過,望攝政王謹記於心,倘若再由下次,定嚴懲不貸。」
顏墨白輕笑一聲,毫無恭敬,懶散而笑,「多謝長公主。」
鳳瑤眉頭稍稍一蹙,也無心與他多做追究,僅是按捺心神一番,再度開始讓群臣上奏要事。
一時之間,群臣也斂神收心,逐一而出匯報要事。
鳳瑤仔細而解,滿身威儀的與朝臣商議,隨後不久,花謹也突然上前兩步,恭敬而道:「長公主,上次那高中探花之人,前幾日還一直繞在微臣府中咒罵微臣,但自打昨日下午開始,甚至今日一早,微臣也不見她來瑞侯府找微臣咒罵了。」
探花……那女扮男裝的異族女子,雪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