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八章 沖沖晦氣(1/2)
他言語極為低沉,平緩無波之中,也隱約卷著幾許掩飾不住的堅持與厚重。
這話入耳,鳳瑤眸色再度沉了半許,則是片刻,她目光極為直接的朝許儒亦落來,幽遠陳雜的道:「大婚下嫁之事,本宮已下了懿旨,攝政王,不過是按照本宮懿旨行事罷了。」
這話一落,她凝在許儒亦面上的目光越發深沉。
卻是剎那,許儒亦瞳孔驟然而顫,連帶那張俊美風華的面容,也似突然失色一般,厚重壓抑,卻又排遣不得。
他垂著頭,不曾朝鳳瑤望來一眼,也未言話,整個人靜靜而坐,滿身的涼薄清冷,掩飾不住攖。
一時,周遭氣氛越發的沉寂清寧,無聲無息之中,一股子濃烈的壓抑感肆意蔓延。
鳳瑤也未再言話,僅是靜靜觀他,思緒翻湧之中,只覺有些事定然越解釋越亂,是以心底之中,並無要過多解釋之意償。
只奈何,眼見許儒亦半晌不言,一動不動,心底之中,卻也或多或少的波動開來。
「菜快涼了,皇傅還是,趁熱吃些。」許久,鳳瑤平緩幽遠的出了聲。
這話一出,才見許儒亦眉頭稍稍一蹙,回神過來,待得片刻後,他逐漸抬眸朝她望來,似是未料會突然迎上她的眼,瞳孔也猝不及防的縮了一下,而後便故作自然的繼續垂眸下來,並未動筷,薄唇稍稍一啟,低低而問:「長公主下嫁之事,當屬國之大事。為何,長公主不曾與微臣商量?」
鳳瑤默了片刻,逐漸將目光從他面上挪開,幽遠而道:「下嫁之事,本宮與劉太傅已是商量。再者,皇傅近兩日生辰大忙,本宮,無意勞煩。」
「長公主以前從不會如此。凡事家國大事,長公主皆會第一時間與微臣言道,為何獨獨這次,會全然不與微臣商量便定了下嫁之事?」
說著,嗓音微微一挑,語氣卻越發厚重,「再者,微臣這幾日究竟是否忙碌,長公主自也知曉。便是壽辰大吉,自也僅是府內家僕忙碌罷了,是以,長公主因微臣忙碌為藉口而推脫,著實,難以讓微臣信服。」
他似想刨根問底一般,厚重的語氣,也卷著幾許不曾掩飾的認真。
鳳瑤暗嘆一聲,心生無奈。
早知這許儒亦滿身儒雅,風華卓絕,卻也是略微倔強之人,往些日子肆意委婉的拒絕於他,說服於他,卻是不料,一切都是徒勞。
自古有言,商賈之人,大多圓滑,而這許儒亦又為京都巨富,常年在商途之上打拼,想來更該是委婉得當,圓滑深沉才是,怎獨獨到了她面前,便也如此的倔強與較真了。
思緒翻騰,嘈雜起伏,一時之間,鳳瑤微微皺眉,並未立即言話。
許儒亦也無心催促,一雙厚重深邃的目光靜靜的朝鳳瑤盯來,無聲等候,似要執意等得鳳瑤回話。
二人無聲僵持。
許久,鳳瑤終歸還是妥協下來,低沉而道:「皇傅既是如此問了,本宮,也無隱瞞之意。本宮下嫁之事不曾與皇傅商量,是因,不願將皇傅拖累太深。」
「微臣不覺……」許儒亦神色一動,開口而道。
鳳瑤瞳孔微縮,未待他後話道出,便已出聲打斷,「有些事,雖不曾全數跳開來說,但本宮以為,皇傅乃明眼之人,自也該知曉。再者,本宮滿身血仇,肩負重任,本宮此生,絕不可有情!倘若皇傅當真效忠於本宮,便該好生為國效力,不讓本宮操心才是。」
說著,嗓音一挑,「本宮這話,皇傅可明白?」
許儒亦下意識的噎了後話,厚重沉寂的迎上鳳瑤的目光。
鳳瑤神色微變,繼續道:「放眼這大旭上下,你是本宮最為看重之人。許儒亦,本宮如此之舉,不過是權衡之法罷了,本宮無意傷害你,也望你,明白本宮之意。」
許儒亦滿目厚重的觀她,兀自沉寂,並不言話。
鳳瑤也徑直迎著他的目光,分毫不避。
待得半晌後,許儒亦眉頭越皺越深,隨即故作自然的挪開了目光,低沉而道:「有些事,長公主為何就不願嘗試。也許,二人同心,互相扶持,定也比長公主一人打拼要來得好。」
鳳瑤心底一沉,略微乾脆的挪開目光,語氣也增了幾許淡漠,「話雖如此,但有些情義,本宮並不想欠。」
「長公主一直排斥微臣心意,可是因心底仍放不下大盛太子?往日之情,已成過去,長公主還是難以釋懷,不願接受其餘人的心意?」
「許儒亦!」
鳳瑤面色驟然一沉,渾然未料許儒亦竟能說道司徒夙,徹底觸及她的底線。
而今與司徒夙的情義,無論是愛也好,恨也罷,都已成了她心底最深最深的恥辱,她不願提及,更也不願去想,奈何這許儒亦,竟是觸及了她心底最深最深的底線。
瞬時,鳳瑤瞳孔也越發起伏,神色冷冽如霜。
許儒亦凝她一眼,眉頭也再度一蹙,隨即垂眸下來,低沉而道:「微臣無心而言,並非有意,望長公主恕罪。」
鳳瑤並未立即言話,強壓怒意,兀自沉默。
待得半晌後,她才將翻騰冷冽的心緒徹底掩下,隨即唇瓣一啟,淡然幽遠的道:「有些情義,並非難以釋懷,而是不可釋懷。家仇國恨一併加上,仇恨與涼薄,便刻骨銘心。本宮諒你無心,但也望你,體諒本宮之意,有些情義或人,並非本宮不願接觸,也是不可接觸。亦如,你乃本宮在意之臣,無論如何,本宮都是不願傷害於你。」
許儒亦瞳孔發顫,神色突兀搖曳,待得片刻後,他才低沉而道:「微臣,謝長公主如此看重。有些事,也非微臣不願體諒,而是,擔憂長公主行錯路罷了。亦如,攝政王此人,並非好相與之人,長公主下嫁之人,自也有滿朝文武可擇,但為何長公主要獨獨擇上攝政王?」
大抵是被鳳瑤說通了幾許,許儒亦這脫口的嗓音也稍稍增了幾許緩然與平和,只是待得這話落下後,他那兩道落在鳳瑤面上的目光,卻依舊深邃認真。
鳳瑤淡然無波的望向桌面的菜餚,瞳孔略微出神,待得沉默片刻後,她才唇瓣一啟,幽遠而道:「下嫁之事,不過逢場作戲,而對方若為疏然之人,自也容易算計與對付,無需束縛。再者,攝政王手握重兵,本宮,又如何能坐以待斃,而不名正言順的讓他交出兵權,誠服,我大旭。」
冗長厚重的話,條理分明,而又幽遠堅定。
這話一出,許儒亦面色微變,默了片刻,則是全數釋然了目光。
他溫潤平和的朝鳳瑤望著,緩緩而道:「長公主下嫁攝政王,僅為,逢場作戲?」
鳳瑤轉眸,沉寂觀他,不答反問,「不然呢?大盛逼得急,本宮也急著下嫁,此舉不過是權衡之舉,難不成,皇傅以為本宮是看上了攝政王,才有意下嫁?」
她這話略顯沉寂與淡漠,待得嗓音一落,落在許儒亦面上的目光也深了半許。
許儒亦凝她一眼,並未言話,待得片刻後,他故作自然的挪開了目光,緩道:「大盛逼迫得急,長公主無奈下嫁,雖為逢場作戲,但也對聲名有所影響。是以,此番下嫁之事,委屈長公主了。」
「只要能拒了大盛和親之求,本宮受這點委屈,算不得什麼。再者,本宮早已聲名狼藉,夜叉兇惡,滿朝之臣嗣,皆不願解本宮燃眉之急,想來,本宮貴胄如此,卻也尷尬如此,我大旭百年的史上,許是僅有本宮這麼一個尷尬滿身的大旭公主。」
許儒亦神色微變,平緩幽遠而道:「長公主為國為民,肩負重任,身負血仇,在微臣眼裡,長公主巾幗不讓須,乃我大旭上下之典範。」
說著,嗓音稍稍一沉,「京中謠言,不過是隨意虛傳罷了,那些人不曾真正接觸過長公主,是以,也不曾真正了解長公主為人,待得大旭安定,國泰民安之際,那時,長公主自會被人歌功頌德,千秋盛讚。」
鳳瑤瞳孔微縮,低沉而道:「歌功頌德倒是不必,若能報得血仇,若能大旭而安,本宮,便也滿足了。」
這話一落,鳳瑤再度抬眸朝許儒亦落來,也無心就此多言,待得他唇瓣一動,似是又要言話之際,她瞳孔微縮,先他一步低沉出聲,「菜快涼了,皇傅與本宮,還是趁熱吃。」
許儒亦下意識的噎了後話,恭敬點頭。
鳳瑤掃他一眼,不再言話,僅是自行舉了筷子,兀自就食。
耽擱得久了,桌上的菜餚,著實大多都已發涼,鳳瑤未出聲,許儒亦也吃得淡定。
整個過程,兩人突然極為默契的不曾言話,待得膳食完畢後,許儒亦放下筷子,兀自靜坐,似是並無離開的打算。
鳳瑤幽幽的放了筷,轉眸觀他,神色微動,低沉而道:「夜色已是不早。」
她突然這話,語氣有些幽遠低沉,卻也有些委婉。
許儒亦則轉眸朝他望來,薄唇一啟,只道:「夜色的確已是不早,微臣也該當離去了,只是,微臣還有一事,想與長公主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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