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五章 有求於臣(1/2)
莫名的,今日的天氣,格外晴朗。順著御書房雕窗鑽進的微風,竟也稍稍的卷了幾許灼熱之氣。
本來已接近初秋的天氣,前幾日還涼快了幾許,而今突然又天氣回暖,灼熱微盛,也不知,是什麼兆頭。
鳳瑤端坐在鳳椅上,微微垂眸,手中的墨筆逐一挪動,仔細的批閱著奏摺。
周遭氣氛,沉寂而又靜默,無聲無息之中,透著幾許厚重與壓抑攖。
待得奏摺批完,時辰,已至午時。
鳳瑤終歸是放下了墨筆,鬆了松神,隨即便緩緩起身,踏步朝不遠處的殿門而去。
出得殿門,殿外僅有幾名宮奴留守,卻不見王能身影。
鳳瑤神色微動,目光朝宮奴一掃,低沉而道:「王能還未歸來?償」
宮奴們紛紛有些緊張,急忙恭敬點頭。
鳳瑤回眸過來,心底有數,也未多言,僅是稍稍轉身,踏步朝鳳棲宮的方向而去。
今早之際,她已差人將幼帝送走,而今只覺,這座偌大的宮闈啊,竟莫名的顯得有些空空蕩蕩,似如少了什麼一般。
今早,她也不曾去親自送別幼帝,只因,相見牴觸惱怒,如此,還不如不見。
她自知此番離去,自家那幼帝,定是惱怒怨恨,但她姑蘇鳳瑤卻也無可奈何,此番送他去道行山,已是她對自家幼帝的最後一根救命稻草,只望,那道行山上的國師,能好生教導幼帝,縱是幼帝成不了明君,但也不可成為偏激且容易被人蠱惑與矇騙的昏君。
思緒翻騰,一時之間,心底厚重萬許,並不輕鬆。
待回得鳳棲宮後,草草用過午膳,便正準備入榻小憩,卻也正這時,不遠處的殿門外,突然揚來一道恭敬剛毅的嗓音,「長公主,屬下有事要報。」
是王能的聲音。
鳳瑤眼角一挑,神色微動,稍稍在軟榻上坐穩身形,低沉而道:「進來。」
尾音一落,王能已略微乾脆的推門而入,隨即快步過來,站定在了他面前。
鳳瑤目光順勢一抬,淡漠的朝王能望來,只見他眉頭緊蹙,剛毅的面容也布了一層複雜之色。
鳳瑤神色也微微一深,低沉而道:「可是出了何事?」
王能恭敬點頭,剛毅而道:「屬下今日領著長公主的懿旨前去攝政王府宣旨,攝政王陣狀極大,領著滿府之人紛紛前來接旨,待屬下將懿旨念畢,攝政王卻拒絕領旨,攝政王的姬妾們,也情緒激動,極是抗拒,更有姬妾竟當眾暈厥,場面混亂。」
是嗎?
不過是一道懿旨下達,竟令攝政王府聚眾混亂了?
鳳瑤瞳孔一縮,心生微訝,卻也並未在面上表露半許,她僅是默了片刻後,便按捺心神一番,低沉而道:「今日懿旨下達,攝政王,抗旨不接?」
王能恭敬而道:「回長公主,攝政王的確不曾接旨。聲稱,賜婚之事,該當你情我願,倘若長公主要賜婚下嫁,自得與他商量,聽聽他意願才是。」
好一個要聽聽他的意願。
那顏墨白啊,無疑是不可一世,膽大包天,如此抗旨不遵,且還振振有詞,無疑是未將她姑蘇鳳瑤放於眼裡。
也是了,她姑蘇鳳瑤根基不穩,並無實權,那顏墨白若是要抗逆,她自是奈他不得,只是即便如此,她姑蘇鳳瑤又如何能眼睜睜看著他手握六萬精兵而坐視不理?
今日這道懿旨,便也是一場博弈與豪賭罷了,既是滿朝之中無人可嫁,她姑蘇鳳瑤,自也要為大旭大局著想,便是下嫁顏墨白,自也得讓他出點血不是?
思緒翻騰,鳳瑤目光幽遠,面色淡漠。
王能眉頭皺得更甚,抬眸朝鳳瑤仔細打量了幾眼,猶豫片刻,剛毅而道:「長公主,屬下有一事不明。」
鳳瑤應聲回神,淡然觀他,「何事?」
王能垂眸下來,剛毅乾脆的避開她的眼,只道:「攝政王滿院姬妾,且品性有異,長公主為何獨獨擇攝政王下嫁?而皇傅滿身正氣,對長公主也極是盡忠體貼,長公主便是要下嫁,又如何不擇皇傅?」
鳳瑤神色幽遠,並未立即言話。
待兀自沉默半晌後,她才低沉而道:「王統領,也覺許儒亦這人極好?」
王能斂神一番,語氣極為的剛毅認真,「微臣以為,皇傅人品得當,對長公主極好,當是比攝政王適合長公主。」
鳳瑤瞳孔微縮,嘆息一聲,「正是因為許儒亦太好,這場下嫁的博弈,才不可殃及於他。既是不愛,便該放手讓他自己去追逐幸福。」
「但皇傅喜歡之人,本為長公主……」
未待王能後話道出,鳳瑤已開口而道:「但本宮不喜於他。」
王能下意識的噎了後話,忙抬眸而起,眉頭緊蹙的朝鳳瑤望著。
鳳瑤滿目幽遠,面上也逐漸漫出了幾許不曾壓制的複雜,待得默了片刻後,她再度低沉而道:「許儒亦乃本宮看重之人,是以,本宮無論如何,皆不願傷害於他。再者,下嫁之事,不過逢場作戲,並非真正結為連理,本宮若擇了許儒亦,靠近許儒亦,定容易讓他備受蒙惑,從而對本宮越發死心塌地。只不過,這並非本宮想要的,所謂的感情與回應,本宮給不了他任何想要的,本宮這人啊,早就滿身血仇,千瘡百孔了,本宮註定要為大旭,為幼帝,為血仇而去撲火,許儒亦之情,本宮永遠都承接不得,更不可去觸碰害人。」
這話一出,王能神色陡變,待得片刻後,他那雙糾結深邃的瞳孔里,也逐漸漫出了幾許複雜與無奈。
「皇傅一片真心,長公主若能稍稍敞開心扉稍稍接納,說不準,便是長公主滿身血仇與責任,也能在這些夾縫之中,幸福。」王能默了片刻,低聲而道。
鳳瑤自嘲道:「這般欣悅,不要也罷。本宮此生,不喜牽絆,也不能被人或情所牽絆。若是不然,人一旦太過有情,束手束腳,一旦有了弱點,就撐不起大旭,撐不起血仇了,這點,你可明白?」
王能垂眸,眉頭緊皺,「屬下自是明白。只是,長公主與攝政王本是牴觸不容,此番,又為何要獨獨下嫁攝政王?」
這話入耳,鳳瑤瞳孔一縮,並未言話。
王能兀自候了片刻,隨即再度抬眸,剛毅認真的朝鳳瑤望來。
鳳瑤並無動作,神情幽遠,待得許久後,她才唇瓣一啟,低沉幽遠而道:「下嫁無心之人,才可冷心冷情的博弈。如今我大旭實權,大多掌管於攝政王手裡,群臣上下,也大多傾向於他,本宮下嫁他,不過是要,瓦解他手中之權,更還要,得他手中的六萬精兵。」
「六萬精兵?」王能神色驟變。
鳳瑤淡道:「是啊,安義的六萬精兵,個個都驍勇善戰,有勇有謀,以一敵十皆不成問題。這股精兵啊,可是比大旭周遭的散兵厲害得多呢。」
王能滿面複雜,神色起伏,一時之間,未能說出話來。
鳳瑤眸色幽遠,待得嗓音落下,也兀自沉默了下來,待得半晌後,她才強行按捺心神一番,緩緩起身而立,朝王能低沉而道:「差人備車,本宮,要去趟攝政王府。」
王能面色複雜,恭敬點頭,隨即也不耽擱,當即轉身出殿。
鳳瑤幽幽的朝王能消失的方向望著,默了片刻,才神色微動,伸手於殿中書案上拿了長公主列印並放於袖袍中,隨即便足下一動,緩緩踏步朝殿門而去。
正午剛過,天氣著實有些炎熱,迎面而來的風,竟也感覺不到半許涼爽,反倒是悶熱難耐。
鳳瑤舉步往前,殿外的宮奴,則亦步亦趨的緩緩跟隨。
待一行人抵達宮門時,王能已將馬車備好,靜候在宮門之外。
「長公主,請。」眼見鳳瑤出門而來,王能當即上前,恭然而喚,待親自將鳳瑤攙扶上了馬車後,他才親自坐於車外,駕車而行。
一路往前,馬車顛簸搖曳,冗長繁雜的車輪聲不絕於耳。
鳳瑤斜靠著車壁而坐,稍稍合眸,思緒微微翻騰嘈雜,面色也逐漸起伏。
不久,馬車便逐漸停了下來,隨即,王能恭敬剛毅的嗓音自車外揚來,「長公主,攝政王府到了。」
鳳瑤微微掀眼,並無反應,待默了片刻後,她才稍稍挪身往前,而後在王能的攙扶下緩緩下得馬車。
「拜見長公主。」正這時,駐守在攝政王府外的精衛們紛紛朝鳳瑤彎身一拜,恭敬而呼。
鳳瑤神色微動,下意識的朝他們掃了一眼,也未言話,僅是回眸過來,便足下微動,開始舉步往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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