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三章 考慮微臣(2/2)
「劉太傅這話也未免有些危言聳聽了。長公主去和親,我大旭也不過是僅少了長公主一人罷了,但大旭仍有上百朝臣撐著,攝政王也撐著,大旭何以會群龍無首?」
國舅當即反駁,說著,嗓音一挑,繼續道:「反倒是長公主,一旦不去和親,肆意在大旭大選,覓得夫婿下嫁,此舉,也定容易激怒大盛,如此一來,我大旭上下,豈不是更為岌岌可危?」
劉太傅面色微怒,「你這說的是什麼話!你……」
後話未出,一旁懶散而坐的顏墨白平緩出聲,「大盛咄咄逼人,我大旭,自得見招拆招。再者,便是大盛惱怒,自也得好生掂量他大盛之國力。如今的大盛,可非先前那般群龍之首,而是四面楚歌。大盛自己都是泥菩薩過河,何以,還敢動我大旭?」
懶散隨和的嗓音,平緩十足,卻也莫名的威儀十足。
眼見顏墨白已親自開口,國舅眉頭一蹙,便是心底有萬千牴觸與反駁之意,卻也心有忌諱,不敢再多說兩句,反倒是強行按捺心神,朝顏墨白點了點頭,違心而道:「攝政王言之有理。」
顏墨白轉眸,目光幽幽的朝國舅望來,薄唇一啟,「國師倒而是聰慧之人,本王一點你就通了。」
國舅眼角一抽,客氣兩句,隨即便故作自然的垂眸下來,不敢再言。
鳳瑤端然而坐,一言不發的將整個過程全數收於眼底,隨即又眸色複雜的朝顏墨白多掃了兩眼,而後不再耽擱,目光朝在座的年輕男子望去,低沉而道:「我大旭之中,男兒輩出。倘若,有願當大旭駙馬之人,便主動上前,自報家門與才藝,再接受本宮幾番詢問,便可。」
這話一出,四下寂寂,無人應話,更也無人上前。
待得周遭氣氛沉寂許久後,才有年輕男子緩緩上前,自報家門。
那男子,滿身修條,只是言語緊張畏懼,嗓音顫抖,目光,也渾然不敢朝鳳瑤望來一眼。
鳳瑤朝哪男子稍加打量,瞳色微沉,隨意問了幾個問題後,便已作罷,讓那男子退了回去。
那男子如釋重負,當即小跑回得座位,又因行得太急,竟差點踢中凳子摔得一跤。
鳳瑤一言不發,將一切都看於眼底,奈何待那男子回得座位做好後,接下來,卻已無人要上前一步自報家門。
一時,殿中氣氛越發的尷尬清寂。
鳳瑤面色也越發陳雜。
劉太傅有些急了,嘶啞出聲開始催促。
這話一落,才有幾名男子陸續起身自報家門。
鳳瑤無心再多加理會,也僅是隨意問了幾個問題便讓他們退了回去。
眼見氣氛再度冷場,劉太傅極是操心,正要出聲再度催促與提醒,不料話還未出,一旁的顏墨白已舉起了酒盞,朝周遭之人道:「今日宴席,雖為長公主大選而設,但好歹也是宴席,諸位莫要太過拘謹,隨意飲酒用膳便是。」
這話一落,也渾然不顧群臣滿目複雜緊張朝他落去的目光,他已是抬頭朝鳳瑤望來,稍稍舉高手中的杯盞,朝鳳瑤緩道:「長公主,微臣敬你一杯。」
鳳瑤滿目清冷,面色幽遠陳雜,並未言話。
待得片刻後,她才稍稍舉起杯盞,朝顏墨白示意一眼,而後一飲而盡。
酒水入腹,火辣重重。
鳳瑤強行壓制,不發一言,也未在面上表半許不適。
一時,周遭氣氛也再度沉寂了下去,劉太傅操心至極,落在鳳瑤面上的目光也略顯無奈與心疼,隨即再度轉眸朝群臣望去,正要言話,鳳瑤已瞳孔一縮,適時而道:「太傅,今日便到此為止,其餘之言,不必多說,用膳吧。」
劉太傅猝不及防的怔了一下,而後嘆息一聲,朝鳳瑤無奈的點點頭,不再多言。
群臣,也紛紛垂眸下來,開始小心翼翼的用膳,殿內氣氛壓抑沉重,清冷重重。
許久後,鳳瑤才在群臣的恭送下率先離殿,待出得殿門,冷風迎面而來,一時之間,滿身的清冷與硬氣也徹底化為了道道厚重的疲倦,悵惘無力。
曾幾何時,堂堂的金枝玉葉,竟也會如此遭人牴觸與不喜,甚至連公主下嫁,都並非樂事,而如霉頭一般,誰人都不願沾染半許。
雖也不曾想在意名聲之事,但如今見得滿朝之人的反應,這心底,也或多或少的增了幾許自嘲與悵惘。
終歸,還是女兒身,那些所謂的女子之情,之思,心底之中,也終歸是殘存了幾許,是以,而今遭受疏待與牴觸,才覺心底深處,並未想像中的那般雲淡風輕。
思緒翻騰,落在前方的目光,也極為的幽遠,失神。
一路往前,大抵是知她心緒不善,王能與宮奴也不敢出聲分毫,待得行了許久後,身後,才突然揚來一道幽遠溫潤的嗓音,「長公主若是再往前走,便入得冷宮了。」
這話入耳,溫潤如常,隱約之中,也卷出了幾許不曾掩飾的調侃。
鳳瑤驀的回神,瞳孔一縮,這才見自己已是做錯了路,且前方不遠,殿宇橫立,燈火稀疏,的確是冷宮。
她當即駐足,下意識的回眸一望,目光徑直朝哪悠然而立的顏墨白望去,低沉而道:「你怎來了?」
顏墨白靜靜望她,平和溫潤的道:「長公主可否進一步說話?這冷宮不遠,有處小湖,湖上有亭,清幽寂寂,無人打攪,長公主與微臣,可去那裡聊聊。」
鳳瑤淡道:「攝政王有話,在此直說便是。」
他靜靜觀她,勾唇而笑,並不言話。
鳳瑤眉頭微蹙,低沉而道:「那涼亭在何處?」
她終歸還是妥協了下來。
顏墨白輕笑一聲,滿面隨意與溫潤,然而即便如此,那雙深邃的瞳孔,卻隱約有微光滑過,只道:「長公主請隨微臣來。」
這話一落,不待鳳瑤反應,他已轉身在前帶路,足下,也平穩得當,再不如前些日子那般踉蹌滑稽。
鳳瑤滿目清冷,淡漠跟隨,待與顏墨白入得那湖中的亭內坐定後,她才稍稍屏退王能等人,隨即目光朝顏墨白一落,淡漠而問:「攝政王如何知曉此處有亭的?」
他平緩而道:「往日先帝在世時,微臣也曾有過先帝特許,可在宮中隨意走動,當初見這宮中極是奢靡繁華,心生興趣,便多加逛了幾番,是以也知此處有亭罷了。」
是嗎?
鳳瑤半信半疑,卻並不願因此而刨根問底,僅是稍稍將目光從他面上挪開,低沉而道:「攝政王今夜跟著本宮出來,何事相商?」
這話一出,顏墨白並未言話。
鳳瑤眼角微挑,抬眸觀他。
他平緩無波的迎上風雅的眼,溫潤而問:「今夜設宴大選,是何人對長公主建議的?」
他這話問得極為突然,鳳瑤微微一怔,倒是未料她會這般問。
只是此事,倒也未有隱瞞的必要,是以,待沉默片刻後,鳳瑤低沉而道:「劉太傅建議今日早朝讓朝臣攜子前來大選,本宮,不過是改在晚宴大選罷了。」
顏墨白平緩而道:「長公主歷來聰慧,那劉太傅的話,又豈能全數聽從?」
鳳瑤眉頭一蹙,深眼凝他。
顏墨白緩道:「劉太傅年事已高,考慮事態,並不能全面。再者,長公主掌管大旭,而大旭之臣,對長公主自是畏懼,深覺長公主不易相處,如此,長公主當真以為,那些群臣會真心實意的攜子嗣前來,努力將長公主這尊大佛娶回府中供著?」
說著,神色極為難得的漫出了幾許複雜,他嗓音稍稍一挑,繼續道:「群臣並非榆木,也非全然忠誠,是以,別說今日長公主專程設宴大選,便是微臣那日攜著長公主懿旨為長公主大選,群臣之中,也有不少人在短短兩日之內將自家的子嗣全數訂親成親。這兩日,京中的各家媒婆,可是忙暈了頭,朝臣家中,一日之內成親幾對,便是京都城內的大多員外書生,也大開喜事,如此,長公主今日設宴,親自大選,不尷尬也是奇了。」
鳳瑤冷道:「如此說來,攝政王此番跟著本宮出來,便是為告知本宮真相,嘲弄本宮嫁不出去?」
他稍稍收斂住了面上的笑意,平和溫潤的朝鳳瑤望著,「微臣何來嘲笑長公主之意,不過是告知長公主實情,也讓長公主明白,朝臣子嗣連長公主都不敢迎娶,又何來真正有能耐為長公主擋風擋雨。」
說著,嗓音稍稍一挑,繼續道:「再者,長公主的心思,許是局限了些,僅考慮百官之後,又可有考慮過,這朝中年輕且端雅有能的年輕朝官?」
朝官?
鳳瑤瞳孔一縮,「朝中的年輕官員,本宮自是考慮過。只不過,那些群臣,對本宮自是畏懼,如此一來,迎娶之事,自也不成。」
「那些人不行,但也總有膽大之人。」
鳳瑤瞳孔微縮,深眼凝他,「攝政王有話不妨直說。」
他並未立即眼花,平和幽遠的朝鳳瑤望著,則是片刻後,他突然微微一笑,稍稍坐端了身子,只道:「長公主聲名在外,天下皆知,加之威儀磅礴,想必敢迎娶長公主這尊大佛之人,天下之中,也難以真正找出幾人來。微臣之意,是讓長公主稍稍放大心,往你身邊的幾位權臣考慮考慮。」
鳳瑤滿目冷沉,心底也略微有數,低沉而道:「攝政王對許儒亦歷來不喜,今夜,何來會為他說話?」
他眼角微挑,瞳孔微縮,目光靜靜的朝鳳瑤望著,「微臣說的,是微臣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