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三章 如此迎接(1/2)
剎那,她唇瓣一動,正要扯聲而威,奈何,口中的『放肆』二字還未言道而出,前方不遠,再度有一輛碩大的馬車搖曳而來攖。
那馬車,四角都掛著大紅的流蘇,馬車雕窗縷縷,通體大紅,因著馬車極大,拉車的,也非尋常的一匹烈馬,而是四馬當前,而那坐在馬背上策馬的兩人,竟是青銅與伏鬼。
那青銅,滿面燦笑,瞅著鳳瑤後,便扯聲而喚,「長公主。」
而那伏鬼,則面露刀疤,臉上如舊的面無表情,只是那雙朝鳳瑤落來的瞳孔,卻極為難得的減卻了幾許煞氣,增了幾許不太習慣的平和與彆扭。然而最令人突兀刺眼的,則是這歷來滿身黑袍的伏鬼,竟是,滿身紅袍。竟是紅袍。
瞬時,鳳瑤瞳孔一縮,到嘴的話徹底噎在了喉嚨。
這時,那寬大的馬車已是靠近並停了下來,青桐當即從馬車上跳下,小跑至鳳瑤車邊,咧嘴而笑,「長公主,吉時已快到了,望長公主隨青桐去馬車速速梳妝。」
鳳瑤眼角一挑,神色幽遠沉寂,「今日之舉,也是攝政王安排的?」
青桐恭然點頭。
鳳瑤面色微沉,並未立即言話。
此際,前方的馬車內,國師隱約朝幼帝說了什麼,隨即,幼帝那驚駭的哭聲,也抽噎而止。
鳳瑤滿面陰沉,薄唇一啟,冷聲而道:「差人圍著本宮的車隊,還在旁大肆的放著鞭炮,甚至還驚擾了皇上聖駕,這些,都是攝政王安排的?償」
嘶啞厚重的嗓音,驀的一出。
這話入耳,青桐先是一怔,待回神過來,面上的燦笑靨徹底僵住。
他開始怯怯的朝鳳瑤望著,似是渾然不曾料到鳳瑤會惱怒,眉頭也焦急無奈的皺了皺,待得片刻後,才小心翼翼的出聲道:「長公主,放鞭炮之事,是,是奴才與伏侍衛自行做主的,王爺不知此事。奴才想的是,本為大婚之日,熱鬧喜氣,長公主此番回城,自該熱烈而迎,是以,是以才專程讓人攜了鞭炮而來,其一是為添得喜氣,其二是想為長公主與皇上還有國師接風洗塵。」
小心翼翼的嗓音,緊張至極,甚至語氣之中,也不曾掩飾的卷著幾分愕然與懊惱。
這話入耳,鳳瑤眼角一挑,並未立即言話,目光則也朝不遠處的伏鬼掃去,則見伏鬼面色尷尬,眸光稍稍彆扭的落在一旁,整個人仍是站得筆直而又剛毅,但又像是極為難得的藏了心虛一般,欲在她面前刻意裝得從容淡定。
今兒的伏鬼,也是奇怪。
今兒的青桐,便也更是令人生惱了。
思緒翻轉,鳳瑤眉頭也再度皺了起來,待得目光迂迴,將青桐那緊張小心的模樣掃了片刻後,她終歸是強行按捺住了心神,刻意緩了緩嗓音,幽遠嘶啞而道:「走吧。」
短促的二字,嘶啞平緩。
青桐猝不及防的一怔,急忙抬頭而來,怔愣的朝鳳瑤望著,不知她此言所謂何意。
鳳瑤也不解釋,也不耽擱,僅是緩緩朝前挪身,略微乾脆的下了馬車。
直至鳳瑤在地面站定,青桐才徹底反應過來,急忙恭敬小心的朝鳳瑤道:「長公主請。」
這話一落,便小心翼翼的在前為鳳瑤帶路,待抵達那輛大紅寬敞的馬車旁時,還怯怯恭敬的要伸手扶鳳瑤上車。
鳳瑤滿目幽遠,僅是朝青桐遞來的手掃了一眼,未做理會,僅是自行上得馬車,待在馬車內剛剛坐好,便有兩名侍奴入得車來,雙雙在鳳瑤面前跪定,恭敬而道:「長公主,奴婢為長公主梳妝。」
鳳瑤神色微動,淡漠無波的目光朝她們掃了一眼,並未拒絕,僅是滿面清冷的點頭。
侍奴們極是恭敬的朝鳳瑤盯了一眼,而後便雙雙朝鳳瑤挪身而來,待坐在鳳瑤的身後後,兩人不再耽擱,當即開始為鳳瑤淨面梳妝。
這兩馬車極大,寬敞明亮,兩面輕紗飄垂,妝檯明淨,甚至一旁還擺放著軟椅,軟椅旁的矮桌上有點心茶盞,著實猶如尋常的屋子無疑,舒適得當。
鳳瑤細緻的朝周遭打量,一言不發,心思幽遠而起,一時之間,心底深處,也莫名的厚重開來。
不久,車外突然揚來青桐恭敬的嗓音,「長公主,此際可要行車了?」
鳳瑤回神,淡漠輕應,「嗯。」
這話一落,青桐便在車外小心翼翼的回了句,則是片刻,坐下的馬車,便開始逐漸的顛簸搖曳開來。
一路往前,車輪聲冗長繁雜,不絕於耳,周遭之處的馬蹄聲,也是鱗次櫛比,熱鬧沸騰。
鳳瑤靜坐於妝檯前,一言不發,待得髮鬢被侍奴剛剛挽好,便聞侍奴恭敬而道:「長公主可否先換衣,待得換衣完畢後,奴婢們再為長公主戴鳳冠及上妝。」
鳳瑤神色微動,淡然點頭,本也下意識的以為是尋常換裝,卻是不料,婢女們不知從何處拖出了一件金紅交加的裙袍。
那裙袍,拖曳極長,周身大紅,但上面卻有金絲繡著的鳳凰纏繞,模樣逼真,整個裙袍,入目便是一種明晃晃的感覺,奢華萬千,極是突兀顯眼。
這裙袍,哪兒來的?
鳳瑤神色微變,便是見慣了奇珍異寶,然而此番突然見得這裙袍,心底深處,竟也抑制不住的漫出了幾許驚愕。
「這也是攝政王準備的?」待得沉默片刻後,鳳瑤才強行按捺心緒,嘶啞低沉的問。
侍奴們雙雙點頭,其中一人則恭敬而道:「這是前些日子,王爺差二十名能工巧匠用金絲與錦緞不眠不休而趕製出來的。王爺還說,長公主身份貴胄,自該有金絲鳳袍陪襯。」
這話入耳,鳳瑤瞳孔一縮,心底越發的起伏。
此番大婚,不過是逢場作戲罷了,那顏墨白,又何必如此認真?
再者,那廝近日也不知抽了什麼風,先是自加彩禮,增多珠玉,而後又是不顧一切的與她來往道行山,勞累尋找幼帝,甚至於,還因大婚之事而不辭而別,速速回城大肆準備,而待得此際,他竟還對她送出了這件金絲鳳袍。
這一切的一切,突然而來,倒令鳳瑤著實有些愕然詫異。
那顏墨白也該是腹黑深沉,善於算計之人,而今這場作戲的大婚,他如何,要這般破費與精細準備?
他此舉,究竟,是為了什麼?
越想,思緒越發的幽遠厚重,一時之間,鳳瑤也略微失神,一言不發。
眼見鳳瑤出神,侍奴們微微一怔,待得面面相覷一番,那方才言話的侍奴再度恭敬而道:「長公主此際,可要換衣了?」
只因城門將近,吉時也將至,宮奴心有著急,這話,也是硬著頭皮的恭敬而道。
鳳瑤應聲回神,默了片刻,才強行按捺心神一番,朝宮奴幽遠嘶啞而道:「換吧。」
這話一出,宮奴們雙雙鬆了口氣,當即舉衣過來,極是小心細緻的為鳳瑤換衣。
待得片刻,華裙已然上身,鳳瑤再度在妝檯前端然而坐,任由侍奴們繼續為她打理妝容與髮鬢,她則一言不發,目光靜靜落在銅鏡之中,將自己身上的華袍靜靜打量。
鳳袍加身,奢華貴氣。
然而鳳瑤卻是從來不曾料到,這般精心裝扮而來的待嫁,竟是,要嫁給顏墨白。
往日年少之際,也曾以為,她姑蘇鳳瑤天之驕女,金枝玉葉,加之又深得父皇母后的寵溺與嬌慣,是以,那時候年輕氣盛,得意風華,便也立志而定,她姑蘇鳳瑤嫁人,定當全國而選,擇鍾意喜歡之人而嫁,想必那時她出嫁之日,定也是鳳袍加身,喜氣萬里,公主與駙馬琴瑟而合,默契而喜,卻是不料,現實逼人,世俗弄人,到頭來,待嫁了,雖的確鳳袍加身,富貴逼人,但所謂的琴瑟而合,默契而喜的念想,卻是早已碎成了渣滓。
思緒翻轉,越想,心底便也越發的複雜幽遠,悵惘不息。
亦如顏墨白說的一樣,她姑蘇鳳瑤太過為大旭著想,為幼帝著想,甚至為了大旭與幼帝,都可用命來搏,用終身大事來搏,她雖從不曾反駁,也從不曾後悔,然而兀自想起之際,也會覺得無奈與悵惘。
為何是她!為何是她姑蘇鳳瑤,務必得承受這一切都命運弄人。
世上萬千之人,公主皇嗣也多,但就為何,為何獨獨是她姑蘇鳳瑤,要遭受雙親慘王,遭受世俗惡待……
心緒嘈雜,起起伏伏,越理,便也越發的覺得理之不清。
鳳瑤失神的望著銅鏡,一言不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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