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四十四章 陽春三月(1/2)
他逐漸逐漸的開始發呆,一呆便是半日,任誰都無法將他喚出神來。
伏鬼與許儒亦擔憂之至,輪番相勸,卻不得任何效果,便是贏征也來相勸,也只能偶爾讓顏墨白稍稍回神,其餘之時,全然徒勞。
滿宮上下,憂心重重。
氣氛壓抑。
無奈之下,伏鬼開始飛鴿傳書於大旭,差人邀悟淨方丈即刻前來。
悟淨還未趕至大齊,除夕之夜便到了。
齊國國都上下,喜紅成片,煙花炮竹鱗次櫛比的響著,孩童大人在街上嬉笑的追逐著,熱鬧成片。然而顏墨白似是不曾覺察一般,整個人孤單的坐在王宮的閣樓之上,空洞的雙眼俯視著宮外那些炮竹焰火的光芒,發著呆。
許久許久,三更全然而過,除夕的熱鬧嘈雜之聲,才終於消停了下來。
此際,周遭終究恢復了夜深人靜,冷風呼嘯,一切的一切,再度恢復清冷,淒淒冷冷,似是毫無半點的溫度。
閣樓上,早已快化為雕石的顏墨白,終於幾不可察的顫了顫眼,極緩極緩的回頭過來,朝伏鬼道:「齊王宮外,可有放花燈的大湖?」
這是這麼久以來,顏墨白第一次開口說話,即便嗓音嘶啞得格外難聽,但卻讓伏鬼忍不住熱淚盈眶。
「有,有!皇上,離這齊王宮不遠,便有座錦龍湖。皇上此際可要去那錦龍湖放花燈?」伏鬼哽咽著顫聲問。
顏墨白點頭。
伏鬼急忙點頭,迅速差人去準備花燈與車馬,待得一切完畢,才踏步上來本要攙扶顏墨白,奈何顏墨白已主動起身,雙腿僵硬踉蹌的朝前走了兩步,似又突然想到了什麼,停下步來,扭頭朝伏鬼道:「將贏征與許儒亦喚上。」
夜色深沉,氣溫也降了不少,迎面而來的風,簌簌發寒,仍也是有些凍人骨頭。
此番出宮,顏墨白並未帶太多護衛,輕裝而行。
待抵達錦龍湖時,因著夜色太晚,湖邊已無任何遊人,甚至連周遭的攤販都已全然收攤,毫無人煙。
而那偌大的錦龍湖內,此際卻綴滿了花燈,那些花燈隨著湖水的波瀾搖搖晃晃,爍爍而動,極是壯觀。
這番場景入得眼裡,百里堇年與贏征皆有些心情低落,雙雙都是不約而同的回憶起了當初大旭京都時的花燈節,遙記當初的東湖之上,鳳瑤還在許明淵的畫舫上與樓蘭的尉遲雪蠻打過架。
如今,時過境遷,花燈猶亮,奈何故人已是無蹤。
伏鬼早已差人提前準備了畫舫,幾人下得馬車後,便在湖畔站了一會兒,而後逐一踏上了畫舫。
畫舫內,早已點好了燈火與暖爐,角落中的檀香也正泛著幽幽的青煙。氣氛幽密沉寂,顏墨白與許明淵贏征二人靜坐在畫舫內的雕窗邊,目光一直落在窗外湖面的重重花燈,一時之間,回神不得。
百里堇年神色微動,與伏鬼對視一眼,隨即按捺心神的低聲提醒,「除夕之夜了,年年歲歲在今朝。皇上可要放放花燈,將新年的願許了?」
這話一出,顏墨白才稍稍回神過來,目光朝許儒亦掃來,僅道:「不急。」說著,目光朝贏征望來,「征兒與伏鬼先去放花燈可好?」
贏征猝不及防一怔,神情略是詫異與彆扭。
這是顏墨白第一次喚他『征兒』,以他皇姐的口吻來喚他『征兒』。縱是心有不慣,但彆扭一番,眼見顏墨白面色白得似層紙一樣,贏征眉頭一皺,終究是默默將這稱呼承受了下來,隨即也未耽擱,循著顏墨白的話便緩緩起身,與伏鬼一道出了畫舫。
待得贏征二人離去,畫舫內便徹底的靜了下來。
許儒亦抬手拎起桌上的茶壺,倒了兩盞熱茶,其中一盞遞到了顏墨白面前,待得顏墨白抬手接過,他才低聲問:「皇上可是有話與微臣說?」
顏墨白並未言話。
許儒亦輕飲了一口茶,兀自等待,卻是半晌之後都未等得顏墨白回話,便暗自嘆息,目光順著雕窗朝外落去,極是無奈而又認真的道:「軍中上下,皆在擔憂皇上,望皇上體恤己身。」
他忍不住勸了一句。
卻是這話一出,顏墨白極為難得的回了話,「軍中上下之人擔憂朕,皆是他們自己之事,與朕何干?」
他嗓音極其的幽遠沉靜,猶如一潭死水,無波無瀾。卻是這話入耳,許儒亦怔了一下,面色也稍稍而變,竟是有些不知該如何接話。
正待這時,顏墨白的指尖捉了茶盞,面無表情的臉上突然漫出了半分幽遠苦澀的笑,只道:「從不曾料到,朕與你許儒亦,竟有這等坐著閒暇飲茶之時。」
許儒亦緩道:「微臣也未料到。」
遙想當初他與顏墨白同朝為官,互相對立,不料世事陡變,最後的最後,他與顏墨白竟也能化干戈為玉帛,就這般安然靜坐的飲茶。
「今後,你有何打算?」僅是片刻,顏墨白低沉淡漠的再度問。
他這話問得隨意,卻正好勾起了許儒亦心底最深最深的悵惘。
今後有何打算?
他也不知道。
經歷得太多,如今一切都戛然而止,徹底平息,所有的勇氣與志氣都快磨得分毫不剩了,而今,顏墨白突然問他有何打算,無疑,是將他問住了。
只是他能有什麼打算呢?此番官場走上一遭,位極人臣,卻終究擔不起這份重擔,當初鳳瑤在時,他未能在朝中為鳳瑤真正分憂,在鳳瑤不在時,也未能照顧好幼帝,未能照顧好大旭,是以,官場之上,他許儒亦無疑是個失敗之人,擔不起鳳瑤的期望,擔不起皇傅這個頭銜,如今一切平息,他許儒亦,自然也該有自知之明的回到原點,遞辭呈,然後,徹底回歸許家。
他終究只是個商賈,未有出將入相的本事,如今一切看輕,便也該真正走他許儒亦的路。
心思至此,便也無心隱瞞什麼,僅是嘆息一聲,便斂神一番,朝顏墨白緩道:「微臣這一生,未能有大的建樹,更也愧對長公主的希冀。如今大旭已是安穩,幼帝已安,待回得大旭後,微臣便準備辭官,日後就好生待在許家,打理許家的生意。」
「如是而已?」顏墨白目光落定在窗外湖面的花燈,低沉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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