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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四十四章 陽春三月(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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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是而已?」顏墨白目光落定在窗外湖面的花燈,低沉問。

許儒亦點點頭。

「鳳瑤當初親自入許府請你入朝為官,如今鳳瑤不在,你便要棄鳳瑤心意於不顧?」顏墨白再問,語氣淡得不能再淡。

許儒亦眉頭一皺,嘆息一聲,「微臣著實未有為官之能。辜負了長公主心意。」

「未有為官之能,但至少可教好幼帝。當初幼帝可是個刺蝟,如今,也算是能分清是非,明得道理。這些,都是你許儒亦功勞。待回得大旭之後,你依舊是大旭皇傅,身兼教導幼帝之責,將幼帝交由你,朕與鳳瑤,都放心。」

他這話幽幽遠遠,清清淡淡,卻是這話一出,頓時令許儒亦變了臉色。

許儒亦心口陡然一緊,「如今天下皆安,再無戰事,皇上你如今也已無惡戰纏身,日後回得大旭後,皇上不打算親自將幼帝放在身邊教導?」

顏墨白靜靜而坐,似未聽到他的話一般,一言不發。

許儒亦心頭無底,沉默片刻,正要再問,不料話還未出,便聞顏墨白突然出聲,「朕教不了幼帝。在鳳瑤還未歸來之前,朕,得去尋她。」

許儒亦到嘴的話頓時噎住,心口跟著顫了兩顫,一股股哀涼與複雜之感,開始抑制不住的在渾身上下蔓延開來。

他還要去找鳳瑤。

可鳳瑤已然墜崖了,落入深水裡了,便是許久之後找到了,也該是一具白……

心思至此,目光陡顫,不敢再往下多想。他忍不住轉眸朝顏墨白望來,眼見他靜靜的坐在原地,目光幽幽的落在窗外,面色蒼白如紙,整個人瘦削入骨,突然,從未有過哪一科,他竟是如此真真切切的發覺,這不可一世的顏墨白,英勇一生,也終究,是個可憐人。

他擁有了天下江山,擁有了無盡沃土,只可惜,這些都不是他真正想要的。而他真正想要的,早已不見蹤影,最後獨剩他一人,空了心,失了方向,就如天地之中僅剩他一人,孤單落敗。

一時,所有的勸慰之詞與辭官之言皆莫名的難以啟齒,說不出來了。

又或者,他潛意識的不想出聲來破壞這滿屋沉寂的氣氛,不想再擾了顏墨白。

而顏墨白也再度全然的沉默了下來,靜坐發呆,一動不動。

則待許久之後,桌上的茶水渾然涼透,畫舫外突然極為難得的再度出現了一艘夜遊的畫舫,那畫舫上有笑聲與琴音交織而來,終於擾了周遭沉寂得令人頭皮發麻的氣氛。

顏墨白終於回神了過來,朝許儒亦道:「走吧,去放花燈。」

許儒亦鄭重點頭,與顏墨白一道緩緩出了畫舫。

兩人一道站定在畫舫的甲板上,兵衛迅速將兩隻花燈捧來,順勢還準備了筆墨。

顏墨白率先執筆,筆尖在紙條上緩緩的遊走,僅是寫幾個字罷了,但他卻寫得極慢極慢,直至許儒亦寫好紙條並將花燈都已放入湖裡之際,他才終於收起筆來,極為小心翼翼的將紙條吹乾,正待將紙條折好放入花燈時,許儒亦忍不住朝他手上的紙條一掃,只見紙條之上,僅有四字:吾妻安好。

寫了這麼久,他只寫出了這四字,如此,這四字該是傾注了他多少的願望與心酸,才能一筆一划專注的耗費這麼多時間。

許儒亦目光顫了兩下,鼻頭莫名有些酸澀。

如此深情之人,老天為何……要這般無情的對待!怎忍心,怎能忍得下心!

心中悲酸難耐,唇瓣上抑制不住的勾出苦笑,從不曾料到,有朝一日,他許儒亦竟會心疼起顏墨白來,呵。

他也並未吱聲,僅是強行按捺著心緒,靜靜的凝著顏墨白將紙條塞入了花燈,看著他緩步上前,看著他稍稍趴下身來,衣袂垂地,整個人極是虔誠的將手中的花燈放入了湖面,而後,靜靜的看著花燈一點一點的被湖面的波瀾盪走。

半晌之後,顏墨白才稍稍起身站定,久立在船頭凝著那隻越來越遠的花燈,待得許儒亦正要勸他入屋之際,他突然身子晃蕩,不待在場之人反應,便一頭栽下了畫舫。

顏墨白再度病了,一病不起。

自打在錦龍湖落水之後,他便染了風寒,加之身子孱弱,不便遠行,是以啟程回大旭的事只得一拖再拖。

待得悟淨方丈入得齊王宮後,為防大旭再生變,顏墨白遣重軍護送贏征與許儒亦回國。許儒亦與贏征雙雙擔憂,卻終究還是應了顏墨白的話,領軍而離。

偌大的齊王宮,暫且成了顏墨白養病之地。

悟淨成日成日的為他施針,企圖驅散他身上的風寒,奈何終究無果,每番伏鬼憂心忡忡的詢問,悟淨皆會無可奈何的搖頭,只道風寒再度引起了顏墨白的寒疾。

伏鬼自責不已,卻又無可奈何。

為了方便顏墨白及時服藥,悟淨住在了顏墨白隔壁的偏殿,順勢也將偏殿變為了煉藥之地,只是半月過去,顏墨白身子依舊孱弱,風寒未見好轉,甚至無論悟淨如何施針,竟也無法對顏墨白髮呆的症狀緩解半許。

顏墨白越來越容易發呆,甚至經常會忘記他在做什麼,整個人越來越像是一具空殼的軀體,無半分的生機與活力。

悟淨嘆息,只朝伏鬼道:「你主子得的是心病,無藥可醫,無針可施,老衲已是盡力了。」

悟淨終於停歇了施針,也不再為顏墨白熬製湯藥,對顏墨白已無計可施。

日子一日一日的過,滿宮依舊壓抑不止,伏鬼成日滿面陰沉,惹得宮人們心頭大緊,生怕明日便有滅頂之災。

顏墨白也依舊成日成日的發著呆,整個人越發瘦削,乾瘦如柴,令人稍稍觀之一眼,便疼惜不止。

不久,便已到了陽春三月。

陰沉沉的天氣終究越發的變得晴朗明麗,齊王宮中的花,也已然開得繁盛。

春回大地,連帶落下的陽光都變得溫暖開來。

則是這時,有人突然來報,說是大旭青州一帶出了個匪賊,強占了顏墨白青州之地的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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