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五十三章 蹩腳謊言(1/2)
該來的終還是會來。
那顏墨白,終還是出兵,要攻大英了。雖不知他所謂的萬事俱備究竟如何,但心底的緊烈之感,層層涌動,壓抑心頭。
一旦那廝勝了,天下將再無大英,這整個天下,無疑將成他囊中之物。但若他敗了,大周覆滅,血水飛濺,那廝,終會成白骨,會成一抔黃土。
越想,一股股複雜沉重之感便積攢在了心頭,猶如大石壓頂,揮卻不得。
待得夜色寧靜,鳳棲宮中燈火通明鈐。
鳳瑤斜靠在軟榻,突然極為難得開始飲酒。
甘烈的酒水順著喉嚨滑下,猶如燒心窩子一般,灼熱之感極是明顯,卻是不久,沉寂壓抑的氣氛里,突然間,殿外有緩緩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則是片刻,那腳步聲止在了殿門外洽。
鳳瑤神色微動,順勢抬眸朝那不遠處的殿門望去,只見,燈火微微里,有一道被光影拉得極長的人影印刻在殿門上,正待心底略有揣度那門外之人的身份時,突然間,有宮奴在外恭敬的喚道:「長公主,皇傅求見。」
許儒亦。
鳳瑤瞳孔微縮,心底瞭然。
是了,而今宮中,何人能如此堂而皇之的靠近她的殿門,除了國師柳襄等人,便也只有數那許儒亦了。
只不過,而今夜色已晚,寒風蕭蕭,那廝不在許府呆著,怎突然來宮中了?
思緒蜿蜒,鳳瑤修長的指尖摩挲著略微冰涼的酒盞,並未立即言話。
則是片刻,殿外再度揚來宮奴恭敬緊然的嗓音,「長公主,皇傅求見。」
這話入耳,鳳瑤才順勢回神,隨即稍稍回眸過來,按捺心神一番,低沉無波的道:「宣。」
短促的話驀的一落,那不遠處的殿門,便被人輕輕推開。瞬時,有冷風驟然從那打開的門縫中灌了進來,頓時拂動了滿殿搖曳的燭火。
而在光影搖晃里,那許儒亦緩緩踏步,入了殿門。
大抵是寒夜清冷,是以許儒亦渾身上下似也染了寒氣,待站定在鳳瑤面前時,鳳瑤下意識抬眸凝他,才見他面容略有微白,墨發似是被寒夜的露水染得微濕,整個人著實是略微僵硬狼狽,冷意盡顯。
「皇傅夜裡入宮,可是有何事?」
不待許儒亦恭聲而拜,鳳瑤先他一步問出聲來。嗓音一落,目光靜靜的凝在他面上,瞳色幽遠。
許儒亦並未立即言話,僅是靜靜站定在她面前,兀自沉默。
待得片刻後,他才按捺心神一番,平緩恭然的道:「這幾日,微臣已在京中與京外各處,四方招兵買馬,大約召集了五萬大軍。」
五萬……
這話入耳,鳳瑤神色微動,心底略生詫異。
要在這麼短的時間內著急出五萬大軍,自是極為不易,且就不知這許儒亦花在這招兵買馬上的銀子,大概幾何了。
心有沉浮,鳳瑤稍稍將目光從他面上挪開,低沉無波的道:「這幾日,辛苦皇傅了。」
「為大旭效力,本是應該,微臣不覺辛苦,長公主不必客氣。」
不待鳳瑤的尾音全數落下,許儒亦便低沉幽遠的回了話。
「皇傅本為功臣,有些事本是該親口謝你才是,本宮也不可太過忘了禮數。」鳳瑤幽幽的將目光凝在殿中一角,並未耽擱,低沉平寂的出聲,說著,瞳孔微縮,話鋒稍稍一轉,繼續道:「皇傅這幾日招兵買馬共花費多少紋銀?皇傅為國效力是皇傅衷心,但無論如何,大旭自然也不可花許家的銀子。是以,皇傅且報個數出來,方巧前些日子在攝政王府地下室內收了不少的金銀,自然可從中挪出一部分來歸還給皇傅。」
這話一出,許儒亦並未言話,那雙稍稍隱在光影中的俊美面容緩緩溢出了幾許起伏與掙扎。
周遭沉寂,無聲無息,清寂盡顯。
鳳瑤候了片刻,眼見許儒亦仍是不回話,她終是再度將目光落在他面上,低沉無波的道:「皇傅且報個數吧。無論如何,本宮終是不能讓皇傅與許家吃虧。」
「長公主。」
待得鳳瑤嗓音一落,許儒亦便嘆息一聲,脫口之言幽遠四溢,似是積滿了厚重的複雜與悲涼,僅是稍稍一掐,便可掐出水來。
「微臣自行提出為大旭招兵買馬,這些日子一直兢兢業業此事。自始自終,微臣都是想幫長公主,想幫大旭,從不曾想過要長公主補給微臣什麼。無論是客氣之言,亦或是金銀之物,微臣,都不曾想過要朝長公主索要。」
說著,深眼凝上鳳瑤的目光,嗓音一沉,繼續道:「微臣所做的這些,僅是想讓長公主越發明白微臣的心意。這些日子,微臣也冷靜得夠了,也曾嘗試過克制情感遠離長公主,但微臣終還是做不到。既是長公主不願回應微臣,那便也望長公主莫要再拒絕微臣的心意,就讓微臣這般遠遠的守護你,如是而已便成。也望長公主日後,莫要再對微臣太過客氣,殊不知長公主越是對微臣有禮,便越是讓微臣感到疏離,甚至距離。」
冗長的一席話,幽遠無奈。
待得這話落下後,許儒亦便稍稍垂眸下來,不再朝鳳瑤觀望一眼。
鳳瑤滿目深邃的凝他,也層層的將他的話聽入了耳里,捲入了心底。
待得沉默片刻,她神色微動,面色也逐漸漫出了幾許決絕之意,隨即薄唇一啟,低沉道:「情之一字不可勉強,再者,許儒亦,本宮心底,已有人了。」
許儒亦瞳孔驀的一顫,渾身都僵了一下,隨即抬眸朝鳳瑤望來,強行鎮定的問:「長公主心底之人,是誰?」
說著,思量片刻,繼續道:「司徒夙與長公主隔著血仇,長公主自不會喜歡他;攝政王又背叛了長公主,長公主也不會心繫他,是以,長公主如今心底之人,又是誰?難不成,是柳襄?」
他目光起伏不定,深邃重重,那清俊的面容卷著幾分濃烈的審視與不甘。
鳳瑤故作自然的將目光挪開,斂神一番,整個人淡定自若,幽遠沉寂的出聲道:「顏墨白雖背叛過本宮,但這其中似有誤會,是以,本宮對他,終是心有所系,並非全然放得下。」
許儒亦目光越發起伏,僵立原地,不說話了。
鳳瑤心生嘆息,也不打算多言。
有些事,她幫不了許儒亦,亦或是也點醒不了他的執拗,既是如此,她便唯獨只能用這種法子讓他死心了。
自始自終,她都從不曾想過要傷害他,卻終還是不得不如此對他,只因情之一字無法勉強,更因許儒亦太過有情有義,是以,她才不可與他虛以逶迤,甚至於,欺瞞他的感情。
畢竟,她也並非飢不擇食之人,更何況,許儒亦這等正義之人,她說服不了自己對他虛情假意,變相傷害。
如此,他有他的執著,她自然也有她的堅持。
卻是待得二人互相緘默半晌後,許儒亦緊緊垂頭下來,幽遠難耐的問:「到了如今,長公主都還放不下攝政王?」
鳳瑤瞳孔微縮,語氣堅定,「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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