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七十章 三日之限(1/2)
夜色極是深沉,天空漆黑如墨,靜謐如淵,周遭肆意拂刮的冷風也如冷霜,一時之間,襯得冷夜越發的涼薄孤寂。
大周副將們緊急從被窩中爬出,迅速整理衣袍後便朝軍機帳奔走,而待眾人紛紛入得帳篷,才見帳內燈火通明,暖爐中的火苗肆意跳躍,而那滿身修條的顏墨白,則正立在沙盤之邊,神色幽遠淡漠,不怒自威洽。
副將們皆緊了面色,一時間也有些摸不透自家主子情緒。只道是前兩刻才吩咐他們回帳休息,這才疲憊得剛入酣夢,便被精衛急促喚醒而來。
他們著實不知究竟出了何事,只是眼見自家主子面色略微不善,是以眾人皆心有惶恐不安,不敢耽擱與多言,僅是紛紛圍攏在沙盤時,眾人才強行按捺心緒,極是恭敬的朝顏墨白彎身一拜,喚了聲「拜見皇上」。
顏墨白並未言話,目光依舊凝在沙盤正中,面色毫無半許起伏,似是全然未覺副將們的話。
副將們候了片刻,而後便小心翼翼的面面相覷,眾人皆臉色各異,瞳中蔓著緊色,待再度僵持沉默半晌後,終是有副將壯著膽子恭敬出聲,「不知皇上此際喚屬下們過來,可是出了何事?」
這話一落,顏墨白才稍稍應聲回神,那雙深邃無底的瞳孔順勢朝那言話的副將凝來。
因著他瞳孔太過深沉,且還不曾演示的卷著幾分極為難得的森冷凜冽,瞬時,也震得那言話的副將目光一顫,心有驚惶,隨即急忙垂頭下來不敢再朝顏墨白望來一眼,滿腹的愕然與疑慮,此際也終是被他全數壓下,再也言道不出半字來。
「今夜召爾等來,仍是要商議那老生常談之事。」僅是片刻,顏墨白薄唇一啟,漫不經心的出了聲。
副將們皆神色微動,心思揣度翻湧,並未立即言話鈐。
待得周遭氣氛沉寂片刻後,顏墨白繼續道:「此番駐紮在此已有八日之多,如今雖略知大英所在之處,但答案仍是不夠明確。而今朕之意,便是尋找入得大英邊境之事必得縮短,且務必在三日之內,朕,要聽到大英所在之地的確切方向與路線。」
平緩幽遠的嗓音無波無瀾,然而脫口的語氣則不怒自威,冷冽磅礴,透著幾分不容人忽視與拒絕的大氣與威脅。
副將們臉色陡然大變,有人緊著嗓子道:「皇上,三日時辰許是太短,這些日子屬下們已是差了不少精衛出去暗查,皆是無果,而今若要在三日之內全然確定大英所在的方向,許是,許是無法實現。」
這話一落,便有另外的副將接道:「是啊,三日時間的確過短,皇上也知大英之國極是神秘,且世上鮮少人知曉大英所在之地,此番差精衛出去布網而搜尋消息,也無疑是大海撈針,但若要在三日之內便全然確定大英所在的方向,的確是……」
不待那人後話道完,顏墨白眼角微挑,漫不經心的出聲打斷,「整整八日,爾等皆未查出大英確切之地,而今朕再對爾等寬限三日,爾等仍有異議?」
那言話的副將陡然噎了後話,目光陳雜,面色發緊,未敢在言話。
在場副將們也心有惶恐,緊張壓抑,縱是本想依照事實而回答顏墨白這話,但卻又迫於顏墨白渾身的威儀與凜冽而不敢風多言。
周遭氣氛,陡然沉寂了下來,無聲無息之中,壓抑盡顯。
眾人皆垂頭下來,任由光影掩蓋住滿臉的緊張與無奈,待得片刻後,沉寂陰冷的氣氛里,顏墨白那淡漠幽遠的嗓音再度緩緩而起,「欲給你們足足十一日,你們都查不出大英之地的具體位置,如此,爾等還想朕給你們多少時日?半月,一月,還是半載?嗯?大英的確神秘,世上之人也的確鮮少知曉其真正位置,但大英被護得太好,終還是有漏洞之處,只不過,爾等僅按照尋常的打探之法來進行,自是難以打聽出消息,但若,差精衛全然在此處方圓百里之地的秦樓楚館搜尋,再差人在周遭撒網搜尋稍稍擅蠱擅玄黃之術的人,如此打探,定不愁無大英的消息。」
這話入耳,在場副將皆是一怔,思緒也跟著沸騰上涌,突然間,竟有種醍醐灌頂之感。
他們著實是疏忽了這兩點。本以為撒網出去大肆在各地搜尋可疑的大英之人便可調出大英的所在位置,卻是恰恰遺忘了差人在秦樓楚館暗查,也忘了差人在各地之中搜尋擅蠱擅玄黃之術的人。
畢竟,根據大的方向,此地離大英最多百里之距,是以此地周遭,定會或多或少分布著一些大英之人,又或許,即便此地未有大英之人,但至少,許是也會有大英之人抵達此處遊玩賞樂才是。畢竟是離大英邊境不遠之地,是以自然也會散落著大英之人才是。
只是,這兩點雖是在理,但他們卻全然未料,此番大軍都在此地駐紮了這麼久,自家主上這時候才遲遲提出這二者建議,倒也著實讓他們驚愕了些。
依照自家主子雷厲風行的性子,只要想到這兩點,自然也會極快告知他們,但如今卻拖到這時候才建議,難不成,這八日以來,自家主子並不著急進軍大英,而是有意駐紮在此……等人?
畢竟,那大旭大公主這才剛入營地,自家主子夜裡便開始提議,莫不是,前些日子自家主子的心思與重心本就未放在尋找大英之地的事上,而是,他的心思啊,全全放在了大旭長公主身上?
思緒翻轉,各種情緒與度量在心底交織,奈何即便心有沸騰,在場副將們卻不敢朝顏墨白疑慮半句。
待得眾人沉默片刻後,便開始面面相覷一番,而後紛紛朝顏墨白恭敬點頭,大呼『聖上明智』。
顏墨白面色依舊不變,神色深邃幽遠,那雙漆黑的瞳孔,也仍無半點的起伏。
「此事莫要再耽擱,三日之後,朕無論爾等用什麼法子,朕都要聽到大英地的確切位置。」
僅是片刻,他薄唇一啟,再度幽遠如霜的出聲,待得這話剛落,他便稍稍斂神一番,清俊儒雅的面容也卷了幾縷興致缺缺之色,隨即全數揮退副將。
待得副將們全數出得帳篷,他才在原地立了半晌,而後才回神過來,緩步朝不遠處
帳門行去。
此際,夜色已是越發深沉,三更全然已過。
營地之中,各處的帳篷都已熄了燭火,漆黑一片,徒留帳篷巷道上的火盆還在熊熊燃燒,火苗子赤黃跳躍,似要不自量力的將偌大漆黑的天空都吞沒一般。
冷風肆虐而動,涼薄驟起。
顏墨白稍稍皺了眉,指尖微動,忍不住攏了攏隨意披著的衣袍。
眼見顏墨白出來,伏鬼終是鬆了口氣。自家主子雖仍是不顧身子的與副將們夜議,但終還是極為難得的不曾通宵熬夜,此番三更過後便已出來,比起往日來,的確是好了太多。
伏鬼神色微動,沉默片刻,隨即便捧緊了手中早已準備好的大氅朝顏墨白行去,待得極是恭敬的將大氅為顏墨白披好,剛將兩手縮回,卻也正這時,便聞一道幽長複雜的嗓音微微響起,「長公主可醒來?」
伏鬼猝不及防微怔,待回神過來,才恭敬低沉的道:「目前尚未有精衛過來通知長公主睡醒的消息。」說著,思緒翻轉,靜默片刻,而後忍不住補了句,「許是皇上此番回主帳再就寢,長公主也全然不知皇上夜裡出來過。」
顏墨白面色分毫不變,瞳色幽遠的凝於前方遠處的火盆,隨即定睛朝那火盆內的火苗子掃望,待得雙瞳全然被那火苗點亮,他才薄唇一啟,淡漠幽遠的道:「你跟了朕多年,朕之心思,你雖大多能懂,但自然有些心思,卻非你所能明。是以,有些事,朕不喜你插手,雖會念在多年主僕情分而饒你性命,但若,你仍是執意妄加揣度朕之心意,更在某些人與事面前擅自為朕做主,如此,有朝一日許是再觸朕之忌諱,朕許是,當真留不得你了。」
伏鬼瞳孔抑制不住的顫了顫,心底通透。
自家主子歷來不喜人違逆,更也不喜人背叛與欺瞞,他伏鬼今日背著他對長公主說了他之傷情,本是觸了他忌諱,他今日能饒他一命,也的確算是法外開恩了。
只是,正也因跟隨自家主子多年,才深知他並非太過良善之人,是以,便是他跟了他多年,而一旦真正令他大怒,他自然不會對他手下留情。這點,他伏鬼一直都心知肚明,全然知曉,只是明明知曉,卻終歸還是忍不住想去觸犯。
只因,他的確不願看到自家主子被重擔與仇恨折彎腰杆,也的確不喜他會真正變為人間嗜血的閻羅,甚至於,他也不願見得他勞心勞力筋疲力盡,他僅是站在一個忠僕的位置上,想守著他,輔佐他,甚至,願他一切安好罷了。
如是而已。
「皇上之言,屬下記下了。只是,也望皇上能體諒屬下之心,跟了皇上這麼多年,皇上是如何一步步走過來的,屬下皆全數看在眼裡。是以,比起其餘之人來,屬下最是深知皇上一路行來不易,是以,也打從心底的想要皇上體恤己身,照顧好自己。但若有朝一日皇上仍是被仇恨魔怔,屬下許是仍會違逆皇上之意而做出令皇上不悅的事來,只是無論如何,且望皇上知曉,屬下之命死不足惜,但望皇上,一世安好長存。若能如此,屬下便是死在皇上手裡,屬下也能,瞑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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