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七十章 三日之限(2/2)
「皇上之言,屬下記下了。只是,也望皇上能體諒屬下之心,跟了皇上這麼多年,皇上是如何一步步走過來的,屬下皆全數看在眼裡。是以,比起其餘之人來,屬下最是深知皇上一路行來不易,是以,也打從心底的想要皇上體恤己身,照顧好自己。但若有朝一日皇上仍是被仇恨魔怔,屬下許是仍會違逆皇上之意而做出令皇上不悅的事來,只是無論如何,且望皇上知曉,屬下之命死不足惜,但望皇上,一世安好長存。若能如此,屬下便是死在皇上手裡,屬下也能,瞑目。」
他嗓音極是厚重認真。
待得嗓音一落,他便垂頭下來,不再言話。
顏墨白滿目幽怨,清俊的面容淡漠無波,沉寂一片。
然而即便外表極是平靜,但心底深處,終還是再度掀了幾縷波瀾。
他也未再言話,心思搖曳起伏,更也無心言話。
兩人便這麼一聲不吭的往前,兀自沉默,待得抵達主帳前時,顏墨白才稍稍駐足在帳口,脊背挺得筆直,突然幽遠無波的道:「你之心思,朕自然明白。只不過,你並非朕之奴僕,而是朕之左右手,朕從未想過要你來守候,而是要與你一道並肩作戰,馳騁疆場。你隨朕一道出生入死多年,朕最是不願你有朝一日會死在朕手裡,朕對你的期望與當初一致,願你我馳騁並肩,狼煙角逐,待得天下徹底大安,大計而成,那時,朕自會對你加官進爵,讓你後生無憂。」這話一落,不待伏鬼反應,他已稍稍抬手,掀開帳門便踏步進入。
待得帳門徹底落下,掩蓋住了帳內的所有光景,伏鬼這才回神過來,雙眼微顫,連帶刀疤橫亘的面容上,一派自嘲悲涼。
他伏鬼,也是有心馳騁疆場,有心狼煙角逐。
只可惜,打鬥與拼搏,終還是比不上自家主子的性命與安好。他伏鬼自打被自家主子救下,便是為自家主子而活,是以,他不在意什麼大計拼鬥,他只在意自家主子的安穩。如此,無論自家主子對他期許如何,他許是都會讓他失望的,甚至,一旦情況允許,他還是會違逆他的本意的。
他伏鬼不怕死。他只是怕,自家主子會仇恨加身,自行魔怔。他也不怕天下生靈塗炭,處處皆成獻血煉獄,他只怕,自家主子會成親自造成這天下煉獄的罪魁禍首,從而,再受天命的懲處,不得善終。
思緒層層幽遠,伏鬼雙腿僵硬,整個人猶如冰雕般立在寒風之中,一動不動。
而此際的主帳內,燭台依舊微微的燃燒,火光跳躍。
帳篷一角的幾隻暖爐,仍似火苗旺盛,搖曳有力。
周遭的空氣極有熱度,片刻之際,便已驅散了顏墨白滿身的清冷與涼薄。
待踏步行至床榻前時,他目光微微一垂,凝在了鳳瑤那安睡得面容,待得仔細凝望半晌,他深邃的瞳孔才逐漸柔和開來,隨即稍稍褪了大氅與外袍,掀了被褥便上榻。待得身子全然在榻上躺好,他才再度伸手,極為難得的小心翼翼將鳳瑤攬了過來,緊擁在懷。
瞬時,懷裡頓時被鳳瑤的身子填滿,一種難以言道的充實與溫暖層層在心底蔓延而起。
他瞳孔越發的柔和,然而眼底深處竟也急不可查的漫出了幾許複雜與憂傷,而後稍稍側頭垂下,極是輕微的在鳳瑤額頭落了一吻,隨即輕微嘆息,「命運既是如此戲弄,我定會,為你逆了這命。」
幽遠低沉的嗓音,嘆息重重,卻又似話中有話。
鳳瑤則睡得安穩,一動不動,全然也不曾將他的話聽入半許。
顏墨白也不再言話,僅是兀自沉默了下來,待得半晌後,他才抬手而動,隔空用內力拂了周遭燭火,隨即稍稍合眼,緩緩而睡。
這一夜,徹夜無夢,鳳瑤睡得極好。
待得翌日醒來時,不知為何,她竟到了顏墨白懷裡。
待得神智全然回籠,她猝不及防的怔了一下,只道是明明睡前之際,顏墨白還蜷縮在她懷裡,怎這一覺睡下,醒來時,她竟到了顏墨白懷裡。
兩人姿勢究竟是何時換卻,此際自然也是無法再追溯,只是見得顏墨白雙目緊閉,滿目酣然,似是正在沉睡,鳳瑤瞳孔略微一縮,卻是片刻後,便也全然的松神松心,而後開始稍稍抬手,本是想再度下意識的去探顏墨白手腕的脈搏,不料手指剛在被褥中動彈半許,顏墨白竟似被手指與被褥的摩擦聲驚擾,那雙本是緊合著的雙眼,也極緩極緩的掀開了。
瞬時,鳳瑤的手指驀地頓住,不再動彈,目光也頓時朝他雙眼凝去,則見他那雙展露出來的雙眼略微朦朧,混沌不清,卻也僅是片刻後,那雙睡意迷濛的眼睛便逐漸的清明開來,而後,瞳孔微縮,徑直對上了鳳瑤的眼。
「醒了?」
僅是片刻,他那雙眼睛便微微而勾,一抹笑容全然泄在了眼角與嘴角上,隨即,他便薄唇一啟,溫潤平緩的出了聲。
這話入耳,鳳瑤按捺心神的點頭,隨即指尖再度朝前一動,本打算堂而皇之的為他把脈,不料指尖稍稍朝前挪了半許,便被他突然伸來的手給全然握住了。
鳳瑤眼角一挑,深眼凝他,他則依舊笑得雲淡風輕,「你剛醒來,便要對我動手動腳,怎多日不見,鳳瑤竟變得如此主動了?」
他這話略微卷著幾分調侃,隨即嗓音道出,卻也不待鳳瑤反應,便已自然而然的鬆了鳳瑤的手,緩緩的坐了起來。
墨發頓時順著他的肩頭傾斜下來,如絲如瀑,他褻袍也略微褶皺凌亂,衣領也微敞而開,順勢露出了一團精瘦白皙的胸膛。
鳳瑤目光驀地偶然觸到他胸膛上,因著太過突然,一時之間,瞳孔也抑制不住的顫了幾下,而待回神過來,她便即刻將目光挪開,低聲道:「將手伸出來,本宮為你把把脈。」
她全然未將顏墨白方才的調侃之詞聽入耳里,開口便極是直白的道了這話。
顏墨白神色微動,勾唇而笑,慢悠悠的道:「此番睡了一宿,我僅覺渾身神清氣爽,是以把脈之事,許是不必再行了。」
「既是覺得神清氣爽,便該不懼本宮為你把脈才是。除非,身子本是不適,卻又要故作掩飾,是以才不敢讓本宮把脈。」待得他嗓音一出,鳳瑤便全然不耽擱,當即低沉的回了話。
顏墨白靜靜凝她,面上的笑容稍稍深了半許,待得片刻後,他終是妥協下來,稍稍抬手橫在鳳瑤面前,略微無奈的道:「我對鳳瑤不薄,鳳瑤何時,能稍稍對我溫柔些?便是懷疑我什麼,自然,也可稍稍放緩語氣,不必太過針對才是,你說呢?」
鳳瑤指尖一動,下意識貼在了她脈搏上,淡道:「本宮已學不來溫柔。怎麼,你如今之意,是嫌本宮對你不夠溫柔?」
顏墨白神色微動,平和而笑,「這倒不是。只是心性溫柔,自然也可修身養性,陶冶情操……」
「本宮如今,僅是想得到征兒解藥,修養身心陶冶情操之類,本宮如今瞧不入眼。」不待顏墨白後話道出,鳳瑤便淡然幽遠的出聲打斷。
顏墨白猝不及防的怔了一下,後話一噎,神色略有起伏,待得沉默片刻後,終是平和溫潤的道:「也罷。鳳瑤無心陶冶情操,那我便以情操薰陶於你便是。想來今日待在軍中也是百無聊賴,正巧你初到此地,不若今日,我們便去附近鎮子上走上一遭如何?」
鳳瑤瞳孔微縮,並未言話,僅是兀自沉默著,極是仔細的為他號脈。
這次,許是好生休息了一宿,是以這廝如今的脈搏,倒也是比昨夜還要來得強健有力一些。鳳瑤心底也稍稍釋然半分,隨即緩緩將指尖從他手腕挪開。
他則順勢將手縮了回去,懶散溫潤的問:「我脈搏如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