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一十二章 惺惺作態(1/2)
柳襄心口微浮,算是鬆了口氣,隨即下意識回頭朝不遠處的殿門望去,則是片刻,那殿外的腳步聲徑直停在了殿門外,而後,一道恭敬的嗓音自殿外微微揚起,「柳公子可在?長公主差奴才們為公子專程送些補身子的來。」
這話入耳,柳襄瞳孔一挑,心底驟然無奈。
長公主專程讓人送補品來,這不是為他添亂麼。自家這坊主本是有意取代他而媚上長公主,如今倒好,想必長公主越是關心他柳襄,自家坊主這心裡,便會越是不平衡。
如此一來,他柳襄在自家坊主面前定是越發的舉步維艱。是以,那長公主究竟是在關心他還是在害他?又或許,今日他對長公主全然攤牌,卻並非贏得長公主好感,反而是讓她決定將計就計,故意要明著加深他與自家坊主之間的矛盾?
思緒至此,一股股複雜無奈之感層層在心底浮蕩,然而即便如此,他依舊滿面平和柔然的立著,面色分毫不變,似如未曾被門外宮奴之言所擾半許。
他並未朝門外回話。
容傾也未吱聲。
一時,殿中氣氛沉寂,無聲無息之中,卷著幾許令人頭皮發麻的厚重與壓抑。
而這種氣氛也僅是持續了片刻,門外那宮奴再度出聲恭喚,「柳公子?」
這話一落,容傾突然漫不經心的笑,「還杵著作何?長公主專程差人為你送補品來,難不成你要拒了長公主心意?」
這話雖是說得緩慢,但無疑是卷了幾許不容忽視的陰陽怪氣。
容傾這人的性子如何,他這些年自是了如指掌,但凡他看上的東西,誰人若是搶在他前面觸碰分毫,一旦惹他不悅,這後果,自是難以想像鈐。
遙記當初,他在容傾手裡吃過的悶虧不少,這滿身的媚骨風情能運用得如此淋漓盡致,也是因他那添血的刀子一刀一刀的在他脊梁骨上戳著,是以,不前進便要被他拿刀劃,行事不讓他滿意便要用掌震。
世人皆見他柳襄乃平樂坊頭牌,乃平樂坊坊主最是寵愛之人,卻終是不知,在這奢靡風月的寵愛之下,竟是何等的卑賤與骯髒,血腥與暴虐。
一切的一切,都是假的,不過是蒙蔽世人的假象,遮蔽他陰毒醜陋的心罷了。
甚至於,便是他柳襄的身份,也都是這人一手捏造而出,蒙蔽眾人的呢。
呵,呵呵。
心緒翻湧,滿腹的複雜搖曳,升騰不止。手背的傷口,竟是突然間開始疼了起來,且這疼痛越發劇烈,一發不可收拾,驟然間,也令他心口發緊發沉,只道是門外宮奴那些補品送進來,許是他柳襄的這手背的皮肉便也包不住了。
一時,唇瓣勾了半抹苦笑,卻也僅是片刻,他便強行按捺了心緒,朝容傾點了頭,隨即故作淡定的再度轉眸朝身後的屋門望去,平緩柔和的道:「進來吧。」
這話剛落,那道殿門便被人自外推開,幾名宮奴端著補品魚貫而入。
許是見桌上杯盞浪跡,茶水四溢,宮奴們倒是稍稍一怔,這時,容傾懶散隨和的開口道:「方才柳襄不小心碰到了桌子,打翻了茶盞,有勞幾位公公先將桌子收拾一下。」
這話說得醇厚自然,溫潤有禮。
宮奴們面上的愕然之色這才紛紛消卻,恭敬的朝容傾點點頭,隨即開始收拾起桌上的茶盞與茶漬來。
待得一切完畢,其餘幾名宮奴才將手中的補品端放在圓桌,隨即也不耽擱,紛紛出言告辭。
整個過程,容傾懶散坐在桌旁,不發一言,柳襄面色平緩柔和,瞳色波瀾不驚。
待得宮奴們合上殿門並全數走遠,柳襄才轉眸朝容傾望來,柔然一笑,「許是長公主見柳襄這些日子對幼帝一直獻血,是以便差人送補品過來讓柳襄好生補補身子,從而再繼續為幼帝獻血。」
說著,自嘲而笑,「本以為長公主既能被攝政王打動,想來也非薄情之人,是以也想著用好心好意的舉措來打動長公主,惹長公主對柳襄上心,不料此舉許是終歸徒勞了。」
容傾眼角微抬,漆黑懶散的瞳孔朝柳襄肆意打量,不說話。
待得周遭氣氛沉寂良久,容傾才薄唇一啟,漫不經心的道:「長公主此人心性如何,本坊主自也是一清二楚,她既是對你疏離薄情,自然,也不會因你為幼帝獻血而如此殊待於你。」
柳襄面色微惑,「坊主之意是?」
「話已說得這般明了,你是當真不知還是與本坊主故意裝糊塗?無論今日長公主突然過來,還是長公主突然差人為你送補品,都是怪異反常之舉,本坊主方才竟差點信了你的鬼話,相信你並未與長公主接觸與告密,但此際突然一想,長公主這那時候本該在御書房批閱奏摺,且許儒亦在此飲茶也未表露出任何反常與試探,是以,若說許儒亦與長公主聯合起來一道試探本坊主,無疑是……無稽之談。」
柳襄渾身一緊,面色頓時滯然。
容傾繼續慢悠悠的道:「長公主能那般及時出現並扶走許儒亦,本是怪異,且此番長公主對你這毫不上心之人突然上心,更是怪異。」
說著,目光微垂,懶散自若的在自己修長的指尖上滑落掃視,開門見山的問:「你今日離開那段時間,究竟做了什麼,你是要在本坊主面前坦白,還是要本坊主差人親自去徹查?嗯?」
這話入耳,饒是不願妥協,似也沒有任何退路。
若自家這坊主當真懷疑了,自然會差人徹查,那時候,饒是他百般狡辯,也抵不過證據的確鑿。
如此,此際,終該要折彎了脊背,開始妥協?
瞬時,心口凌亂起伏,袖袍中的手也開始緊握成拳。
待得沉默片刻,他終是強行咬牙在容傾面前跪了下來,面上的柔媚風情全數散卻,卑躬屈膝的道:「今日柳襄的確去見過長公主了,只是因柳襄無官無職,縱是太醫院的人認得柳襄,但也不會為柳襄這平頭百姓隨意診治,若非得長公主口諭與允諾,柳襄便是去了太醫院,也無濟於事。」
容傾饒有興致的朝他望來,「如此說來,你去御書房見長公主,是為了求長公主令太醫院太醫為你包紮傷口的口諭?」
柳襄極是認真的點頭。
御書房內就他與長公主二人,任憑自家坊主本事滔天,也查不到當時御書房內的對話才是。
而他此際,也算是只能咬准這點,強行在自家坊主面前保身。
容傾眼角微挑,漆黑深邃的瞳孔肆意在柳襄身上審視打量,待得半晌,他才慢悠悠的問:「那長公主如何會那般突然的來你小院?」
柳襄恭敬緩道:「柳襄當時略微不慎,將皇傅在柳襄小院之事說漏了嘴。」
「既是如此,方才歸來之際,你為何對本坊主刻意隱瞞你見過長公主之事?」
柳襄面色越發沉重,咬了咬牙,卑微無奈的道:「柳襄僅是擔憂坊主會因此而惱怒,是以,不敢多言。」
這話一出,容傾便笑了。
「你柳襄,也會怕本坊主?憑你巧舌如簧,若要讓太醫院太醫為你診治,自是手到擒來,何來要問長公主要口諭?倘若你當真怕本坊主,今日,那許儒亦在你小院之事,便是給你千百個膽子,你也不敢在長公主面前說漏嘴。」
說著,嗓音稍稍一挑,「可是入了皇宮,稍稍得長公主重視,是以,你便逆性大起,欲挑釁本坊主之威了?柳襄,你可是忘記了,你這條命,乃本坊主給你的呢,便是你這身柔媚的本事,也是本坊主一點一點栽培與調教的呢,怎麼,如今是攀附上了長公主,便讓你忘了你真正的主子是誰了?呵,我該怎麼責罰你呢?嗯?」
柳襄渾身發緊,瞳色也跟著發緊,一時之間,心緒上涌沸騰,竟是突然有些不知該如何回話。
待沉默片刻,他才強行按捺心神,極是認真的道:「柳襄之言句句肺腑,不敢有半句虛假,望坊主……」
不待他後話道出,容傾便漫不經心的出聲打斷,「欺瞞過本坊主的人,本坊主歷來都不會輕易繞過。但你乃本坊主最是寵愛之人,本坊主對你,自然也是捨不得下狠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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