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四十八章 容傾變數(2/2)
這話一落,他手指微動,驟然掀翻了面前放矮桌,隨即長手一伸,強行將鳳瑤拉了過來,扣住了她的脖子。
自那小小的窗口,許儒亦清晰瞧見了被扣住脖子的鳳瑤,剎那間,滿面的冷冽與剛毅驟然龜裂四散,整個人都變得緊張焦灼起來。
「放了長公主!」
他強行按捺心神,陰沉沉的朝容傾出聲。
這話略微發緊,但語氣中的威儀與逼迫則是分毫不掩。
容傾溫柔不淺的朝許儒亦望著,慢悠悠的道:「要讓在下放了長公主,自是可行。只不過,皇傅得先將兵衛撤走,放在下一馬。」
這話入耳,無疑是鬼話連篇。憑容傾之性,如今她姑蘇鳳瑤落得他手裡,他自然是不會輕易放她。
鳳瑤心如明鏡,面色幽遠磅礴,淡定平靜。
則是片刻,她便抬眸朝許儒亦望來,無波無瀾的道:「容傾武功了得,且擅於攻心。許儒亦,不必理會本宮,差人活捉容傾,務必逼問出幼帝解藥之事。但若本宮被他殺了,你擒住他後,便親自押他去當年埋葬他柳家一家骨骸之處,令人大肆刨墳,鞭笞他柳家先人的白骨。」
說著,嗓音一挑,語氣也越發陰測,「雖為死者為大,但容傾有意造反,有意殺本宮與幼帝,就憑這兩點,他柳家滿門便是亡了都不可安息。」
「你敢!」
容傾面色終於變了,扣在鳳瑤脖子上的手驟然收緊。
鳳瑤冷笑,「你既敢膽大妄為的對本宮不利,對大旭不利,本宮自也是什麼都做得出來。再者,你也知曉,許儒亦最是聽本宮的話,無論你是否被擒,你柳家先人的墳,許儒亦自會差人刨了。」
她言辭極為犀利陰毒,脫口的語氣也是威懾十足。
她在有意激他,也在有意擾這人心神。
不得不說,這廝太過精明,一旦他漫不經心悠悠然然的算計一事,自是容易得逞,但若此人自己都亂了心,所有的謀略被情緒左右,那這廝自也未有最初那般可怖。
許儒亦瞳孔一縮,薄唇一啟,也開始低沉出聲,「長公主放心。倘若今日容傾膽敢對長公主半分不利,他柳家之墳,微臣定會差人好生刨了。」
雖不知鳳瑤口中的柳家是何家,但眼見鳳瑤說得這般陰狠,容傾瞳孔也皺縮得厲害,許儒亦也下意應和著鳳瑤之言回了話。
卻是這話一出,容傾面上的懶散笑容消失得乾乾淨淨,又或許這話全然觸及了他的底線,他整個人都變得戾氣十足,殺氣騰騰。
「當日我柳家被滿門抄斬,本是你姑蘇一族欠了我柳家上百條性命,而今膽敢再生刨墳鞭屍之意,就論這點,你便該死,許儒亦也該死,你姑蘇一族,都該死。」
僅是片刻,容傾陰測測的回了話,他語速極快,短促的嗓音還未全然落音,便內力一提,指尖一狠,當即猛烈用力的要捏斷鳳瑤的脖子。
許儒亦面色驟白,急促而呼,「慢著!」
整個人也同時間要在馬背上一躍而起,卻是身子剛剛動作,還未全然躍起,陡然間,一道利箭瞬時自街道一側的閣樓中竄了出來,徑直穿入了馬車那道小窗,襲往容傾的脖子。
一切來得太過突然,容傾陡然一驚,扣在鳳瑤脖子上的手陡然一松,當即閃身躲避。奈何他動作雖是極快,卻未能全然躲開那支急促凌厲的箭羽,頃刻之際,那隻蹭亮的利箭陡然擦著他的頭皮飛過,而後射穿了另外一側的車壁,飛躍而出。
瞬時,車壁上留了一道箭羽穿透的孔洞,容傾則頭皮溢血,頃刻便滿面是血。
他心口陡然大怒,卻來不及反應,剎那間,又有兩道箭羽破空而來,依舊是直直的對準著他襲來。
他終是無法再坐定著了,整個人在車內一滾,本能躲避。
待得兩道箭羽再度在他頭頂穿透而過,鳳瑤面色一沉,瞅准機會便從車窗處鑽了出來。
因著內力被封,手掌中毒,是以此番動作並非伶俐,眼看翻出車窗即將要摔倒在地時,許儒亦迅速躍馬而下,恰到好處的攔腰將她勾住,而後內力一提,勾著她便重新躍上了馬車,隨即策馬朝後方退了十幾步。
「活捉容傾,其餘之人,殺。」
剎那,待穩住烈馬,許儒亦陰測測的吩咐。
這話還未全數落下,其餘馬車內的黑衣人紛紛魚貫而出,肆意朝容傾的馬車靠攏,本是要以命護送容傾的馬車離開,卻不料街道一旁的閣樓上,竟再度連續有箭羽破空而出。
這回,襲出的箭並非一支兩支了,而是層層密集,黑壓壓一片,繁複多雜得已是分不清箭羽數目。
而那些箭羽,皆是箭頭蹭亮鋒利,對準的方向,依舊是容傾那馬車。
黑衣人陡然大驚,急促而呼,「主子快下車。」
尾音未落,頃刻之際,馬車車廂驟然四分五裂,容傾那頎長修條的身子頓如利箭般自馬車車板上騰空躥起,足下踩了幾支箭羽,翻轉身形,隨即抬手成掌,陡然朝鳳瑤與許儒亦所在的方向襲來。
鳳瑤眉頭一皺,冷道:「本宮內力被封,速為本宮解開穴道。」
許儒亦猝不及防一怔,卻已是來不及為鳳瑤解開穴道,僅是眨眼間,容傾的手便已襲至他面前。
他滿目一沉,下意識抬手去迎,奈何容傾掌中的內力極是渾厚,待得兩人手掌一貼,內力各涌之際,許儒亦頓覺層層駭浪般的東西擊上了他的掌心,湧入了他的骨髓與心脈,剎那之際,他整個人頓時坐定不穩,霎時被震下馬去。
「許儒亦!」
鳳瑤瞳孔驟緊,當即下意識大喚,卻是尾音未落,容傾已再度抬手,徑直朝她襲來。
來不及多想,鳳瑤身子一側,咬牙朝馬背下一滾,因著動作發了狠的快,是以險險躲開了容傾的手,但自己則從馬背上摔下,骨骼受震,摔得不輕。
「長公主!」
許儒亦滿是心疼焦灼,嘶啞扯聲喚她,尾音未落,便要手腳並用的支撐著身子朝她爬來,卻也正這時,容傾已收了掌風,躍身落地,迅速朝鳳瑤靠近,待得僅離鳳瑤半步之遙,頃刻之際,再度有利箭自他脊背襲來。
濃烈的破空聲層層起伏,連帶周遭的空氣都似震盪了幾番。
容傾眉頭一皺,心有惱怒,再度下意識閃身而避,卻是還未全然在地面站穩,那閣樓之上,竟突然有幾十名黑袍之人一躍而出,紛紛是亮了手中的長劍,劈頭蓋臉的朝他圍攻。
那些黑衣人武功並非精妙之至,但卻莫名的擅長布陣,層層攻襲,容傾著實覺得惱怒憋屈!他分不清這些突然冒出的黑衣人究竟出自哪門哪派,布的陣也是見所未見,再論這些人打鬥的招數,似也不像是大英之人,是以,層層的疑慮在心底咬牙切齒的驚起!這些人,究竟是些什麼人!
任憑他武功高強,終還是被這些黑衣人層層困住,脫身不得。
而容傾的那些黑衣下屬,縱是有心過來搭救,卻已是被大旭兵衛紛紛纏住廝打,死傷成片。
風來,卷著層層的血腥味,濃烈得令人作嘔。
則是不久,許儒亦終是極為艱難的朝鳳瑤爬了過來,極是緊張擔憂的將鳳瑤扶起,小心翼翼猶如珍寶般摟入懷裡,嘶啞關切的問:「長公主如何了?身子可有哪裡不適?」
這話剛落,目光便落在了鳳瑤那發紫猙獰的手掌與手臂,他瞳孔一僵,整個人頓時被震得回不過神來。
鳳瑤滿身疲乏,渾身骨骼似如散架,發狠的痛著。
她並未掙扎,僅是靜靜的靠在許儒亦懷裡,目光森然冷冽的凝著容傾與那些突然出現的黑袍之人,心神發緊的觀望。
則是半晌,容傾終是累了乏了,動作也略微滯緩起來,那群黑袍之人則趁此空擋紛紛壓陣收陣,終是將容傾踢倒在地,利箭頓時挑了容傾四肢筋脈,饒是容傾本是不動聲色之人,此際也忍不住雙目緊閉,扯聲慘呼,身子頓如抽筋般顫抖不堪。
「我要殺了你們,殺了你們!」
他狂怒暴躁的大吼,入了瘋了癲了一般狂吼,然而即便如此,身子骨卻僅是顫抖厲害,手腳卻因筋脈皆斷而動彈不得半許。
歷來溫雅卓絕,淡定從容的容傾,此際,無疑像是個發了癲一般,早已失去了常日的溫潤與耐性,整個人也渾身是血,衣袍破爛,墨發凌亂纏繞,整個人,竟如從血泊中爬出來的一般,猙獰慎人。
如此模樣,無疑與之前的他判若兩人,鳳瑤滿目複雜的朝他凝望,面色陡變,心緒沸騰上涌,平息不得。
則是片刻,那些黑袍之人紛紛收手,皆轉身朝鳳瑤行來,待站定在鳳瑤面前,便極是恭敬的朝鳳瑤彎身一拜,恭道:「屬下遲來,讓長公主受危,望長公主責罰。」
此言一落,紛紛垂頭跪地。
鳳瑤瞳孔皺縮,心口也跟著大涌大顫,她著實不知這些黑袍之人出自何處,便是連身旁的許儒亦也驚得不輕,扯著低啞的嗓音問:「你們是何人?」
這話一出,黑袍之人皆是不曾抬頭,更不曾言話,就這麼一動不動的跪著,待得兩方僵持片刻,突然,有抹玄黃衣袍之人逐漸朝這邊行來,待得聞了腳步聲,鳳瑤下意識抬眸一望,便見那來人,滿身的袈裟,整個人滿面褶皺,清透明鏡,仙風道骨。
悟淨。
竟是,悟淨方丈。
鳳瑤暗自一驚,落在悟淨面上的目光越發而顫,一縷縷一縷頓時在心底深處炸開,起伏纏繞,平息難抑。
悟淨怎來這兒?他當初不是在曲江之邊與顏墨白在一起嗎?此番顏墨白身子未愈又領兵攻打了大盛,這悟淨方丈不是該跟隨著顏墨白一道隨軍而行,確保顏墨白身上的舊傷不會復發惡化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