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九十一章 不告而離(2/2)
整個人也驀地從榻上翻下來,猛跑過去打開屋門,瞬時,冷風驟然迎面而來,前方不遠假山處的篝火早已熄滅,僅剩一堆燒盡卻還未清掃的火塵,而門口一側,幾名小廝與伏鬼靜立再旁,所有人的目光,皆神色各異的在她身上落著。
「娘娘。」
「夫人。」
瞬時,伏鬼與家丁回神過來,紛紛出聲恭喚。
鳳瑤目光徑直落在伏鬼身上,強行按捺情緒,幽遠沉寂的問:「他呢?」
伏鬼眉頭猝不及防皺了一下,卻又是片刻之際,便已全然松下,僅是略微自然的垂頭下來,恭敬道:「主子前一刻便策馬出發回營地了。」
是嗎?
這話入耳,不曾詫異,只是心底極為失落罷了。
又是不告而別啊。
這麼久以來,那廝對她諸事都考慮周到,不會讓她惱怒或不平,只有在這種事上,只有在這種告別的事上,他會做得如此的決絕,執意的不將她的感覺考慮周到。
心思至此,面上略微漫出幾絲苦笑。只道是她明明都答應他要在這裡等他了,不會隨他去大周營地,也不會輕易離開這竹院,奈何她都這般妥協了,他竟連告別都不給她告別一番,就這麼趁她熟睡就走了。
「娘娘,主子前一刻出得屋門時,便囑咐屬下不得吵到娘娘,只因娘娘還在熟睡當中。再者,主子臨走時也落下了話的,要讓屬下帶給娘娘。」
正這時,沉寂無波的氣氛里,伏鬼再度道了話。
鳳瑤驀地應聲回神過來,目光再度落在他面上,「什麼話?」
伏鬼緩道:「主子說,經歷了這麼多個地方,他此生最還是喜歡大旭京都的攝政王府。倘若日後回得大旭京都了,主子想讓長公主一直住在攝政王府里。」
鳳瑤瞳孔一縮,「他只留了這句話?」
「嗯。」
「沒其它的了?」鳳瑤瞳孔越發一沉,不待伏鬼尾音全然落下,便已開口發問。
伏鬼則下意識抬眸朝鳳瑤望了一眼,隨即再度垂頭下去,恭敬剛毅的應了一聲。
鳳瑤面色微微白了一層,心口起伏越發劇烈,竟是有些莫名的疼痛。
那廝說,他最喜歡大旭京都的攝政王府,她能理解,他說他想讓她也住在攝政王府里,她如今身為他的妻子,住在攝政王府也是尚可,只是,那廝心思何等精明,說話歷來細緻縝密,但這次,他卻獨獨漏了,漏了要讓她與他一起長住在攝政王府里。
他只說了讓她住,卻不曾說一起住。
顏墨白啊顏墨白,精明如你,究竟是藏了什麼心事!又究竟是瞞了她什麼!
越想,整個人心神越發複雜。只道是顏墨白不來這趟倒好,一來,倒越發讓她心憂了。
她苦澀笑笑,無可奈何,待在原地站了許久,久得渾身都凍得有些僵硬了,才被伏鬼委婉的勸說著合上了屋門,自行坐定在軟塌,兀自沉默。
天色逐漸暗淡下去,黃昏之後,再度下了大雪。
大雪簌簌,風聲鶴唳,今夜,註定又是個不眠之夜。
屋外守著的小廝有些凍僵了,一個個鎖成了一團,鳳瑤在屋中難以入睡,終還是開門出屋,再讓家丁們在竹院假山旁生了篝火。
篝火一起,暖黃的光影四散,終是為這滿目寒涼的雪色增了幾分暖意。
鳳瑤專程招來伏鬼坐定在屋檐的長凳上,伏鬼最初有些不敢與鳳瑤同坐,卻見鳳瑤面色陰沉,終還是坐了下來。
鳳瑤也未理他,只是靜靜的瞧著前方不遠的篝火,眼見冰天雪地之中,那些圍著苟活而站的家丁們個個的臉都被篝火映得有些發黃,所有人面上皆盪出了幾絲笑意,她瞳孔也稍稍鬆懈半許,終是唇瓣一啟,開口道:「今日你主子如何責罰於你的?」
伏鬼神色微動,沉默片刻,恭敬道:「主子,給了屬下一枚丹藥。」
鳳瑤眼角一挑,未出聲。
伏鬼繼續道:「那丹藥乃劇毒,服下之後,半年之後,必得服用解藥緩解一次,若不然,全身筋脈俱斷而亡。主子說,屬下日後務必得守好娘娘,娘娘若有何閃失,屬下也不得活命。」
是嗎?
果然是那廝慣用的伎倆。知她心軟,便用伏鬼的命來威脅於她。
鳳瑤深吸了一口氣,心頭一派通明,待得沉默片刻後,便也無心再就此多言,僅是將目光朝前一落,定格在了前方不遠那葬月所住的屋子,眼見那屋子毫無任何光影,她低沉道:「他當真將葬月也帶走了?」
伏鬼順著鳳瑤的目光朝葬月的屋子望去,點了頭,緩道:「主子僅是想為娘娘好而已。那葬月往日終究是太上皇身邊之人,不得不防,此番讓他入得竹院已是大忌,主子將他帶走,也僅是為了娘娘安全罷了。」
「本宮知曉。你家主子,歷來只為本宮考慮,喜歡自行去強撐一些事,不讓本宮去觸碰。呵,只是啊,本宮終究還是順了他的心意,便是再怎麼不放心,再怎麼擔心,卻仍舊是聽從他的話呆在了這竹院。伏鬼,你也跟了你家主子這麼多年,想來除了本宮之外,該是第二個最為關心你家主子的人,是以,有些話,本宮也不想拐彎抹角,只想與你直說……」
伏鬼微微一怔,神色也稍稍變得戒備,待沉默片刻,低道:「娘娘有何話,直說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