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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九十二章 暴風肆虐(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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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僅是沉默片刻,隨即便不再耽擱,當即迅速上前將屋門強行合上,待得一切完畢,暗淡的光影里,他僵立在原地,忍不住再度將目光朝顏墨白落去,卻見他已是指尖一抬,端了茶盞便開始慢騰騰的飲茶。

究竟有何等的耐性與深沉,才可如面前這人這般淡定自若,且明明海風都快將船全數吹毀,這數十萬大周兵衛也即將在大風裡毀於一旦,但至始至終,面前這人啊,竟是都無半點的焦灼與反應。

突然,他心口一遍又一遍的跳動欲裂,一道道悟然與明然之感,也層層在心底蔓延開來。

也難怪當初容傾極是忌憚這顏墨白,也難怪如長公主那般性情的女子會被他吸引,也難怪許儒亦如此擠兌於他,也難怪大旭朝堂上下之人,對顏墨白這等佞臣之首最是趨之若鶩,不得不說,就憑他這等臨危不亂,淡定自若的姿態與性情,便也是世上之人無人能及。

柳襄心有震撼,瞬時,一道道折服之感也在心底抑制不住的油然而生。

他往日也是欽佩顏墨白的志氣與風骨,只因,從一個邊關守卒發家,不僅當了大旭一手遮天的攝政王,甚至還做了大周的帝王,叱吒風雲。天下大事皆得因他的抉擇而地動山搖,然而誰都不曾料到,這種人也不是生來就是大富大貴,而是在泥濘與黑暗裡摸爬滾打,才能練就成如今的這種淡定自若,臨危不亂。

且他柳襄也自詡遇事不驚,自詡精明,但到了這顏墨白面前,他才突然發覺,似是他柳襄處處都及不上他,比不上他。

一時,心底再度生了挫敗,落在顏墨白面上的目光也越發而緊。

大抵是察覺到了他的打量,顏墨白勾唇而笑,目光微微一抬,分毫不避的徑直迎上了他的瞳孔,慢悠悠的道:「你如此看著朕作何?倘若無事而坐,可將周遭燭火點燃。」說著,嗓音漫不經心的一挑,繼續道:「雖是風雨天,但自然也不該太過暗沉壓抑。」

柳襄神色微動,終是應聲回神。

待再度朝他掃了一眼後,隨即便垂頭下來,緩步往前,待將手中的碗盤重新放置在圓桌後,他便開始轉身去周遭點燈。

他並未拒絕顏墨白的話,似是下意識里便將他的話聽在了耳里,隨即自然而然的開始依照他的話來行事。

卻又待將屋內的燭火全數點燃,他才陡然回神過來,連帶渾身上下都微微一僵,似是方才之際,他竟毫無怨言甚至極為溫順聽話的遵了顏墨白的吩咐,行了事。

「有勞。」正這時,顏墨白目光再度在他身上流轉兩圈,懶散輕笑的出聲。

柳襄眉頭微皺,並未回話,也並未打算回話。

卻是片刻後,沉寂壓抑的氣氛里,突然有傾盆之雨傾斜而來,那雨滴層層狂烈的打落在船身與船窗,啪啦作響,似是要將船窗徹底砸穿似的。

鳳瑤心底越發而緊,緩道:「我出去看看。」說完,那隻被顏墨白握著的手便開始掙扎,奈何顏墨白卻驀地握緊了她的手,絲毫不容她掙扎,只道:「不過是夜雨罷了,有何可看的。」

他嗓音極是平緩自若,懶散從容。

鳳瑤心緒層層上涌,低沉道:「雖為夜雨,但夜雨著實太大,我必得出去好生查探查探,且也順便看看大周船隻是否連接一道,連成一起的強撐風雨。」

「有伏鬼與大周副將在,大周三千船隻,沉不了。」

顏墨白也未再委婉與她多言,僅是開門見山便道。

鳳眼面色越發起伏,深眼凝他,待二人僵持片刻後,她終是再道:「我出去看看而已,並不會有事,也不會作何。」

顏墨白神色微動,僅是靜靜凝她,並未立即言話,待得片刻後,他才微微斂神,柔和而笑,緩道:「外面天黑,你便是出去也看不見什麼,且屋外風大雨大,你若渾身淋濕而受風寒,許是才更為不妥。」說著,嗓音稍稍一挑,「海上行軍,本是如此,風雨在所難免。但只要風雨停歇,一切都會徹底平靜,鳳瑤莫要擔憂。」

是嗎?

只是她如何不擔憂!

此番還未與大英之人正面交鋒,便在如此風浪中大肆沉浮,且萬一這海上的暴風雨再大點狠點,大周之軍,定當全軍覆沒,紛紛淹死在這深海里。

也難怪當初去往大英一探究竟的好奇之人為何大多都不曾安然歸來,也難怪世上有關大英的傳言如此少之又少,只因若要抵達大英,無論行那條路都得經過大海,且大海風雨急驟,船身搖曳,稍有不慎便會葬身海里。

「墨白。」待沉默片刻,她緊著嗓子再度出聲,脫口的語氣略微夾雜著幾許複雜與幽遠。

顏墨白並未耽擱,平緩溫潤的應,「嗯。」

鳳瑤目光幽幽的落在不遠處那跳躍的燭火上,「我知你一切皆有安排,也知伏鬼與大周副將們辦事極為得力。只是,萬一大英之軍埋伏在附近,且突然趁此暴風雨之際對大周之軍偷襲,又該如何是好。」

顏墨白面色不變,淡然沉默。

鳳瑤深眼凝他,思緒翻轉,待再度沉默片刻後,她瞳中有微光滑過,繼續道:「不若,讓大周之軍徹底停船,安然不動,再將船上燭火全數熄滅,使周遭黑漆一片,便是大英之軍有意偷襲,無光無影之中,也難以找准大周之軍位置。」

這話一出,顏墨白便稍稍搖頭,平緩溫潤的笑了。

鳳瑤瞳孔一縮,落在他面上的目光也發深沉。

顏墨白嘆息一聲,繼續道:「大英若要偷襲,自可潛水摸索而來,便是無光無影,也無法抵擋他們靠近。」說著,神色微動,話鋒也稍稍一轉,繼續道:「只不過,如今風雨猙獰,大周正歷風雨,大英便是要遣人過來偷襲,自然也得經歷風雨肆虐。如此,終究不過是硬拼罷了,誰都在這暴風雨里占不得先機,誰輸輸贏,自然也是未知。是以……」

話剛到這兒,目光再度朝鳳瑤凝來,極柔的凝著,「是以,此際無論擔憂什麼,都是多餘,且也便是擔憂,也解決不得任何事,便是鳳瑤此際冒著風雨出去查探,若大英之人來襲,我們也不過是強攻強拼罷了,自然也改變不得什麼,如此,倒還不如放下心思,釋然而下,保存體力的靜觀其變。」

冗長的一席話入得耳里,再度將鳳瑤的所有堅定全數砸碎。

這廝縱是有能說服人的本事,且也不得不說,此際的她,竟也再度被他說服。

是了,此番便是她冒著風雨出去,也是無濟於事,改變不得什麼,無論她出去是否察覺了異樣,終還是免不了一場硬拼,也只能硬拼。除此之外,別無他法,想來顏墨白正也是明白這點,是以才會淡定自若,知曉一切的擔憂都毫無意義,是以,才會如此淡定從容的,靜觀其變。

鳳瑤終究未再言話,僅是沉默片刻,便強行按捺心神的朝顏墨白點了頭。

周遭氣氛再度沉寂了下來,無聲無息之中,壓抑盡顯。

則是不久,突然間,船身再度陡然搖晃,且這種搖晃之感,竟比方才還要來得強烈猙獰,極是怪異。

鳳瑤神色微變,光火搖曳之中,她陡然轉眸朝顏墨白望來。

顏墨白面上的淡然之色終是全然化卻,那清俊儒雅的面上,竟是極為難得的漫出了幾許深沉與厚重。

僅是片刻,他牽著鳳瑤站了起來。

鳳瑤心底發緊,陰沉沉的道:「可是大英之人,來了?」

她嗓音極深極沉,脫口的語氣森然盡顯。

顏墨白僅是轉頭朝她望來,微微一笑,「許是不是,又許是是。只是無論如何,此際這屋子該是不可呆了。」

嗓音一落,不待鳳瑤反應,他抬頭朝柳襄望去,「這船上可有備傘?」

眼見顏墨白面色有異,柳襄心底也複雜壓抑開來,待得思量片刻,低道:「有。」

顏墨白懶散緩慢的道:「且去拿幾把過來。」

柳襄神色微動,並未耽擱,也未問顏墨白緣由,僅是迅速轉身朝不遠處的屋門行去,而待打開屋門,狂風驟雨陡然從門縫鑽來,柳襄強行動用內力緩步往前,待出得屋門便去尋了幾把傘過來。

顏墨白與鳳瑤雙雙接了傘,顏墨白則將目光朝鳳瑤落來,再度道:「今夜該是有異,此際,便辛苦鳳瑤與我一道出去看看了。」

這話入耳,鳳瑤面色微生蒼白。

便是這顏墨白不說,她也知方才大船那突然而來的怪異搖晃極是不尋常,且此番又聽得歷來淡定自若的顏墨白如此言道,不必多想,也知是大英之人襲來了。

畢竟,顏墨白的感覺比她准,且他方才也不主張她冒著風雨出來,但此時此際,他竟是推翻了他方才的言論,就這般,突然主動的要帶著她一道外出。

思緒翻騰搖曳,各種情緒層層交織,壓制不得。

總有股不詳之感在層層洶湧蔓延,她忍不住反手捏緊了他的手指,千言萬語哽咽在心,竟是什麼都說不出來。

顏墨白勾唇朝她笑笑,她看得清他瞳底深沉的複雜。

隨即片刻,他也不再多言,也未再等她回話,而是足下一動,開始牽著她緩緩往前。

柳襄在前一言不發的領路,顏墨白則一言不發的牽著鳳瑤跟隨。

待得三人全然出得屋門,縱是手裡撐著傘,但海風海浪甚至暴雨太大太大,竟是幾番都要將手中的傘全然吹走。

鳳瑤用了極大的力道才將手裡的傘握穩,奈何,迎面而來的風極是猛烈,竟像是要將人徹底吹翻。

她稍稍動了內力才能一步一穩的往前。心有焦灼與擔憂,也曾多次扭頭朝顏墨白望來,卻見他面色沉寂平穩,步伐平穩,滿身的袍子被吹得肆意飛揚,但他整個瘦削的身子竟像是有千金般重,足下緩慢,身形平穩,竟無半點的顛簸蹣跚之感。

他在動用內力。

鳳瑤心頭瞭然,眉頭越發而皺,待得正要出聲提醒於他,不料到嘴的話還未道出,突然間,隔壁不遠的船隻陡然揚來道道驚呼。

「漏水了,漏水了。」

突來的嗓音,陣狀極大,似是數十人在猝不及防的驚呼,那尖銳高翹的嗓音驟然劃破夜空,襯得此番這風雨之夜越發的寒冷料峭。

鳳瑤瞳孔猛縮,當即循聲而望,則見不遠處那艘略有燈火的船上,光火暗淡,只是即便如此,也能稍清楚見得那船上人頭攢動,紛紛而跑,場面略顯混亂,卻是片刻,不知是何人大吼一聲,穩了陣勢,眾人才全然收拾停歇了奔跑。

「將那艘漏水之船,斬斷繩索,任起被暴風吹走。」

正這時,顏墨白慢騰騰的出了聲,大抵是那脫口的嗓音太過平緩無波,清冷重重,無端給人一種頭皮發麻的壓抑與震懾。

在旁的伏鬼渾身一僵,目光靜靜的鎖著顏墨白,「皇上,那艘船上的人……」

「覆巢之下,安有完卵。此番三千之船全數連成一片,哪艘船沉,都對其餘之船有滅頂之災。損耗一船的百人之命而救其餘之兵,朕以為,值得。」

這話,算是委婉的回了伏鬼的話,噎得伏鬼心頭雖起伏不平,但終是不得不妥協下來,全然照做。

是了,一船而沉,定拉其餘之船而沉,說不準,那艘漏水的船下早已有大英之人埋伏,是以此際,最好之法,無疑是棄車保帥。

片刻之際,伏鬼陡然應了一聲,隨即不再耽擱,頓時轉身朝在旁的精衛吩咐。

精衛當即得令,飛身而走,迅速消失在夜空深處。

整個過程,鳳瑤一言不發,目光緊緊的鎖著那艘漏水之船,僅是片刻,便見那漏水之船頓時如脫了線的風箏一般,頓時被狂風卷遠。

然而便是如此,那艘船上的精衛竟是都不曾喊叫一聲,光火暗淡之中,只見那些人僅是一直靜立當場,一動不動,猶如即將赴死之人一般,一動不動。

鳳瑤心口驟然發痛,隨即頓時挪開目光,不敢再看。

那副畫面再度與當初顏墨白護送她離開楚京的警衛們全數重合,也還曾記得,當初安義侯半道阻攔,那些大周精衛為了護她,也是就那麼靜靜的立在當場,任由樓蘭兵衛們肆意砍殺,他們是在以血肉之軀鑄就銅牆鐵壁,為她爭取逃脫的時間,但這次呢,這次,是顏墨白主動棄車保帥,那些船上之人定也是知曉這點的,只可惜,他們不動,他們竟是一動不動,仿佛要徹底接受命運與死亡。

心思太過嘈雜,鳳瑤抑制不住的捏緊了顏墨白的手。

卻待沉默片刻,風聲鶴唳之中,四方海水之中,陡然巨浪翻滾,隨即,一道道勁黑的身影頓時從雪白的浪花中閃現,而後,手中長弓一拉,弓上銀色發涼的箭羽猶如細雨般密集交織而來。

鳳瑤心口大沉,驟然掙脫了顏墨白的手,袖袍中的匕首驀地滑出,下意識的抬腳而上,擋在了顏墨白身前。

顏墨白眼睛稍稍一眯,薄唇一啟,慢條斯理的再度出聲,「攜毒,入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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