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1章 一丘之貉(2/2)
正這時,鳳瑤神色微動,繼續道:「你手頭僅有幾千兵力,本是薄弱,若你要採納本宮之意,本宮自可依照當日之約借你兩千兵力助你。但若,你不願聽本宮之言,本宮自然也無可奈何,借兵之事便當本宮未說,且你既是給了本宮那通往大英的地圖,而本宮將營救你娘親的策略與你說了,也算是還了你給圖之情,如今你我本是兩不相欠,是以,你是否要應本宮之計行事,自然由你自己決定。」
嗓音一落,指尖微動,慢騰騰的端了茶盞,漫不經心飲茶,眼風則靜靜凝著尉遲雪蠻,將她面上那些所有層層而動的起伏全數收於眼底,未再言話。
待得周遭氣氛沉默半晌,壓抑重重的氣氛里,一直未言話的顏墨白也開始懶散開口,「不亂樓蘭軍心,不亂樓蘭皇帝之心,你何能救出你安義侯府滿門。鳳瑤之言,本是幫你,但你若不願聽,自也是你之事。只是,念在你我熟識的份上,我還是得勸你一句,人命關天,賭氣可救不得人呢。」
這話入耳,尉遲雪蠻面色越發起伏,面上的複雜沉重之色似是濃烈得快要滴落下來。
卻待沉默許久,她終是再度抬眸朝鳳瑤望來,「樓蘭兵力不弱,你只借我兩千兵力,無疑是……」
不待她後話道出,鳳瑤便平緩無波的出聲道:「兩千兵力已足夠。不過是偷偷摸摸去放幾把火,在樓蘭國都煽動煽動民心罷了,怎麼,你尉遲雪蠻連這點事都沒能耐做到?」
「你說便說,何必詆毀我!再者,樓蘭兵衛本是雄厚,幾千兵力如何能夠!」
「我已為你想了對策,至於你要如何去實施,自然是你之事。難不成,你還想我將所有行事的細節都為你設計好?或者,我不借你兩千兵力,而是,借你兩萬?」
鳳瑤嗓音幽怨淡然,平緩之中,語氣也卷著幾分不曾掩飾的威儀與清冷。
尉遲雪蠻面色再度一變,到嘴的話,終是說不出來了。
周遭氣氛也順勢再度沉寂下來,無聲無息,透著幾分壓抑與厚重。
待得半晌,鳳瑤才繼續道:「安義侯能主宰樓蘭這麼多年,你身為安義侯的女兒,能耐自當也不會太過遜色。且你要記住,這世上本無掉餡兒餅之事,誰都不會真正幫你,除了你自己。且如今家人臨危,正等著你去營救,是以此際,自然也不是你尉遲雪蠻崩潰惱怒之時,縱是你心底又天大的怒意與怨氣,你也得強行收斂好了,只因,這節骨眼上你若不堅強,沒人會替你堅強,你若不強行振作的去努力,去拼鬥,你等待的,便也只是親眷的生死別離,此生之中,永不相見。」
說著,眼見尉遲雪蠻已僵得垂頭下來,再也言道不出一字來,鳳瑤神色微動,終是稍稍將目光從她面上挪開,「我姑蘇鳳瑤,本也是心狠之人,當日你父親對本宮大開殺戒,若論仇恨與睚眥必報,本宮對你安義侯府滿門,都是牴觸不喜。今日本宮與你說這些,雖的確心存讓你為本宮壞樓蘭皇帝之局,但仍也不乏本宮的確有心幫你之意。畢竟,那種親眷生死分離之事,本宮也曾經歷,是以知曉那種絕望與痛苦,如此,如今的你,自然像極最初的我,心有觸動,我自然可摒棄前嫌幫你一次。」
尉遲雪蠻瞳孔一縮,冷笑一聲,「你以為我會信你有這等好心?」
鳳瑤漫不經心的道:「你信與不信,自不在本宮計量之中。本宮如今只問你,本宮那兩千兵力,你借還是不借。」
尉遲雪蠻沉默片刻,咬牙切齒,嘶啞陰沉的道:「自然要借!」
這話入耳,鳳瑤絲毫不詫,僅是再度將目光朝尉遲雪蠻落來,也不打算與她多言,僅道:「既是要借,今夜,本宮定讓兩千暗衛來此尋你,受你差遣。只不過你娘親那裡,自然得由你來布局營救。」
尉遲雪蠻滿目複雜,僵坐原地,並不回話。
鳳瑤興意闌珊,順勢抬眸掃了掃窗外天色,隨即也無心多呆,僅是轉頭朝顏墨白望來,緩道:「走吧。」
短促的二字一落,顏墨白便勾唇朝她溫潤而笑,隨即修長的指尖緩緩將茶盞鬆開,慢條斯理的牽了鳳瑤的手,拉著她便緩緩起身。
兩人一路往前,步伐隨意而又緩慢,周遭樓蘭暗衛戒備陰沉的朝他二人凝望,手中的彎刀蠢蠢欲動,但不得尉遲雪蠻發話,他們終是未動。
整個過程,尉遲雪蠻一言不發,兀自沉默,袖袍中的拳頭髮緊發沉,隱隱發抖。
待得鳳瑤與顏墨白雙雙出得雅間,她才陡然抬眸起來,目光徑直朝顏墨白脊背凝去,扯著嗓子嘶啞悲涼的道:「顏哥哥,今日一別,日後許是再無相見之日,甚至,雪蠻此番若是回了樓蘭,生死不定,是否活著都未知。如今雪蠻且問你,倘若此生你不曾遇見姑蘇鳳瑤,你可會與雪蠻真正在一起?你雖不愛雪蠻,但你也並不牴觸雪蠻可是?」
這話一出,顏墨白並未言話,足下步子緩慢悠閒,對她這話全然忽略。
尉遲雪蠻瞳孔緊得似要裂開,面色陡然而白,待得顏墨白與鳳瑤徹底消失在門外拐角處,她終是心生頹敗,酸澀絕望,仿佛所有的情緒交織上涌,瞬時之間,抑制不住的濕了瞳孔。
此生本為玉葉金枝,何來愛錯了人。
便是此際離別之際,許是此生都不會再見,那人,竟也不願稍稍給她一個虛假的藉口,至少,能讓她對他心存掛念,不至於恨之入骨,絕望入骨。
那人啊,怎能,怎能如此狠心……
思緒至此,突然間,眼睛劇烈酸痛,頃刻之際,淚珠滑落,悲戚之至。
周遭暗衛們頓時面面相覷,不敢言話,則是片刻,僅得垂頭下來,恭然僵立。
則是不久,沉寂壓抑的氣氛里,門外突然有腳步聲緩緩而來。
尉遲雪蠻陡然回神,咧嘴歡顏而呼,「顏哥哥?」
卻是這話一落,那門外拐角處,一抹紫袍修條的男子足下頓了頓,卻是片刻後,便又開始故作自然的緩步往前。
待看清那紫袍之人後,尉遲雪蠻面上的欣意陡然消卻,整個人情緒頓時抑制不住的狂涌狂泄,隨即猛的扯聲朝門外之人大吼,「你來幹什麼!滾,滾!」
花謹眉頭一皺,落在尉遲雪蠻面上的目光極是心疼。
他面容紅腫一片,雖穿著極是乾淨富裕,但下巴卻是胡茬濃密,眼眶發黑,似是精神與身子都全然不佳,哪還有常日那半點風月奢貴的氣質。
他嘆息兩聲,足下仍在緩緩往前,而待剛踏入屋門,尉遲雪蠻便陡然捉了茶盞朝他砸來。
他眼角一挑,略微笨拙的閃身避開,待得那茶盞落空砸地,他才如同變戲法般壓下了面上的所有厚重與複雜,僅是朝尉遲雪蠻咧嘴輕笑,吊兒郎當的柔聲道:「蠻兒這次的手法倒是不准,竟都沒砸中我呢,嘿,嘿嘿,砸不中砸不中。」
說著,眼見尉遲雪蠻面色不變分毫,那眼中的淚水滑得愈發厲害,他試探性的再度朝前邁步,忙又道:「人世尚好,當恣意快活而過。此番蠻兒愁眉苦臉作何呢,都不好看了呢,要不,蠻兒再用茶盞砸我如何,我這回保證不躲。」
這話一出,尉遲雪蠻卻再無動手,僅是情緒全然崩塌,整個人抑制不住的趴在桌上大哭。
花謹眉頭再度抑制不住的緊皺,片刻便又強行恢復自然,隨即片刻,他開始緩緩踏步繼續往前,待站定在尉遲雪蠻身邊時,他才稍稍抬手,攬了攬尉遲雪蠻的肩,低聲道:「顏墨白那小子有何好,不過是長得俊了些罷了,但我的長相也不差,還會對你笑,對你好,對你打不還手罵不還口。蠻兒啊,你如今得了我花謹,可是著實得了塊寶貝吶。」
尉遲雪蠻猶如未聞,仍是大哭。
花謹再度勸了幾句,眼見尉遲雪蠻仍是聽不進,他面色也終歸再度漫出了幾許無奈與心疼,只道:「蠻兒莫要哭了,你若再哭,許是對我們孩兒也不好了。」
這話所得極為心疼,本是在心疼面前人兒,只是不知為何,脫口這話的意思便驀地跑偏,似像他在心疼孩子一般。
瞬時,花謹驀地反應過來,正要暗罵自己嘴笨,不料這話陡然點了面前人兒的怒火。
「顏墨白對我好,是因要利用我來與我爹交好!你如今對我好,是因我腹中懷著你的骨肉!滾!你給我滾!你與顏墨白都不過是一丘之貉罷了,滾!」僅是片刻,尉遲雪蠻猛的抬頭,破口朝花謹怒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