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八十一章 兩相而合(2/2)
瞬時,嘴裡溫柔密布,似如渾身上下,都是他的墨香。
她腦袋再度轟然而白,心跳猛烈,似如要跳出嗓子眼。
則是片刻,她當即坐不住,渾身癱軟乏力,整個人驀地一倒,他則陡然拉她,瞬時讓她恰到好處的倒在了他懷裡,隨即也不待回神反應,他已起身將她打橫抱起,而後緩緩踏步,朝不遠處的床榻而去。
燭火搖曳,四方之處,光影重重,幽密盡顯。
沉寂無波的氣氛里,盡數是衣袂窸窣之聲,而後,待得衣袂聲徹底而歇,隨之而來的,則是一路小心翼翼的落吻聲。
帳外,冷風浮動,伏鬼與一眾御林軍們靜靜而立,猶如石雕般一動不動。
待得許久,伏鬼才將指尖的瓷瓶收好,剛毅煞氣的面容,終是松得不能再松。
「今夜,主帳不必再守,且散了。」待得許久,帳內的燭火被全數拂滅,伏鬼回神過來,薄唇一啟,低低出了聲。
在場精衛們皆是一怔,面露難色,目光紛紛朝伏鬼袖袍望來,猶豫片刻,終是有人壯著膽子小心翼翼的問:「皇上差我們尋的那藥……」
不待精衛將後話道出,伏鬼便正了臉色,鋒利的目光朝那精衛一掃。
瞬時,精衛頓時被伏鬼那滿是煞氣的目光怔住,下意識噎了後話。
伏鬼冷眼鎖他,繼續道:「長公主終是有情有義之人,皇上與長公主兩相恩愛,根本不需外藥來輔。」
說著,神色微動,似如突然想到了什麼,繼續道:「再者,宣告所有精衛,今夜之後,務必都得對長公主改口,恭呼娘娘。我大周皇上的摯愛,我大周的國母,自當我大周精衛好生恭敬維護,愛戴長存,此事,可記下了?」
「屬下記下了。」精衛們紛紛面色一變,當即壓著嗓子而應。
伏鬼掃他們兩眼,也不再多言,轉身便踏步而遠。
夜色沉寂,冷風簌簌,然而便是如此,鳳瑤與顏墨白雙雙極累,酣睡不醒。
兩人一直睡到翌日三竿,鳳瑤才稍稍初醒,只是待得神智回籠,才突然發覺,渾身酸澀難耐,甚至連手都難以抬起分毫。
渾身全然接觸著被褥,毫無遮攔,被褥下的自己是何等光景,此際不用想便已清晰之至。
昨夜癲狂一宿,歷來不知,顏墨白動作雖是極為生疏,小心翼翼,但身子骨仍還是痛的,只是,此際心底之中,並未有任何大起大落的驚愕與羞恥,更多的,則是一種恢復平靜的沉寂,甚至,莫名的安穩。
她甚至也還能清晰記得,當時徹底兩相而合之際,顏墨白極是迷離的望她,一遍一遍風風穩她的眉眼,那薄唇之中,雖是溢出了幾聲歡合粗啞之嘆,但更多的,是一遍又一遍朦朧卻又極其想要認真而喚的『鳳瑤』二字。
此生之中,無數百回聽人喚過這二字,卻是直至昨夜,才會覺世上仍還有人,竟能將這二字喚得如此情深意切。
為他要個孩子是嗎?
他許是當真怕了,怕他一去不復返,怕她真正會如她言道一般孤獨終老。他終是了解她的,能將她的性子揣度得一清二楚,但若,他當真有何閃失,她便雖有心追隨亦或是孤獨終老,但若有孩子在身,她終還是得拼了命的堅強活下去吧。
他如此之為,看似似在擔憂柳襄與許儒亦趁虛而入,看似是在為她以後考量,但她仍還是知曉的,他如今最確切的目的,便是不想讓她隨他一起並肩作戰,不想讓她陪他一起死在大英。
畢竟,若是身有他的子嗣,無論如何,她都得掂量而行,即便她不願苟活,但她終歸還是想為他護住他的血脈。
人啊,一旦有了心系之物,便會不弱最初那般不顧一切的勇猛了,而這顏墨白,便也恰巧算準了這一點,而她姑蘇鳳瑤啊,也全然陷在了他的柔情與蠱惑里,慢慢被他的溫柔蠶食掉所有的震驚,而後,甘之如飴的,為之沉淪。
他就是這樣決絕之人,也歷來都是這樣的人,一旦做了什麼決定,便會用盡手段不讓人來違逆,卻也偏偏是如此強勢之人,在她眼裡,卻越發惹她心系與心憐。
「醒了?」
思緒翻轉,各種思慮皆在心底一遍一遍的過著。
卻是不知過了多久,突然間,耳畔揚來了一道低啞磁性的嗓音。
那嗓音極是滄啞迷人,不風情,卻又像是自帶勾人。
鳳瑤下意識斂神回神,側眸一望,便見枕畔之人,已是掀了眼。
此際,他那俊逸的面容略微染著幾許溫柔,而那雙落在她面上的瞳孔,則稍稍夾雜幾許初醒過後的朦朧,甚至,也不待鳳瑤回話,他手臂稍稍用力,再度將她往他懷裡攏了攏,隨即下顎抵在她額頭,低聲道:「怎不多睡會兒。」
鳳瑤緩道:「醒了便睡不著了。」說著,眉頭微蹙,欲言又止,卻是終歸未再言話。
顏墨白目光越發的清明,凝她片刻,平緩而問:「昨夜可是弄疼你了?」
鳳瑤微微搖頭,仍未言話。
顏墨白也跟著沉默一會兒,隨即薄唇一啟,終是再問:「昨夜之事,你可會怪我?怪我,擅做主張的要你。」
這話入耳,微微在心底卷了幾許漣漪。
鳳瑤再度搖了搖頭,深呼吸一番,只道:「並非是怪你,而是,在憂日後的路。」說著,稍稍抬眸起來望他,目光迎上他的眼,繼續道:「出發大英在即,我只是擔憂,日後身子略有變故,到時候,我不得不面臨某些艱難抉擇。」
他並未言話,目光仍極是仔細的在鳳瑤面上逡巡打量。眼見鳳瑤面上當真未有半點後怒之色,他終是全然放心下來,越發小心翼翼的將鳳瑤摟緊,「不會。日後也不會有任何變故,我不會讓你歷經風雨,你信我。」
此番之中,這廝仍還是表露出他的本意了,如此看來,她也的確猜得未錯,無論她這兩日如何與他攀談,他都是未將她的話聽入耳里的,甚至於,他許是骨子裡都不曾想過要讓她姑蘇鳳瑤隨他一起並肩作戰,而是,他一直都選擇要將她護在他的羽翼下,為她遮風擋雨,護她安穩。
只是這種安穩,若要用他受傷甚至性命來換取,她如何能承受,又如何能忍心。
「你一直口口聲聲讓我信你,但你卻一直不曾想過要信我。顏墨白,人心皆為肉長,我並非冷血無情,是以,也做不到冷血無情之事,你若當真想讓我暢快欣悅,便不該,提前為我規劃好一切。」
她語氣並無鋒芒,有的,僅是一種極為難得的迷茫,甚至無奈。
大抵是顏墨白終還是太過強大,諸事為她而量,是以,才會顯得她如此薄弱,似是需要他來維護與照顧。
「鳳瑤。」顏墨白並未多言,許是知曉鳳瑤心緒浮動,是以,也未多加解釋。
待得這話一出,兩人便無聲而對,兩相緘默,則是半晌後,沉寂無波的氣氛里,他再度道:「我並不想為你規劃一切,而是,僅想以我最後之能,讓你安然。但昨夜之事,我並非算計什麼,我只是,的確想要個孩子,要個你我之間的孩子,如是而已。你可還記得,往日在攝政王府,我也曾收養過好幾個孤兒,其中悅兒,還認你做了娘親,往日那般相處,的確是我畢生所喜,我也曾陷在當初的平凡快意的日子,不願自拔,是以,我是喜歡孩子的,更希望,與你有個我們的孩子,如此,無論我日後生死如何,我都會心生寬慰,至少,我們的子嗣會代替我而活,好好的,伴在你身邊。我也不求你真正能記我多年,我只願,每番你見得孩子時,便能稍稍想起我來。」
「你莫要說了。」鳳瑤瞳孔一顫,心底也陡然而緊。
顏墨白越發將她擁緊,垂頭緩緩在她額頭落下一吻,「今日吻你之眉,要你之身,日後,我定會護你安然,也會護幼帝與大旭,安然。」
說完,唇瓣便稍稍從鳳瑤額頭挪開,緩道:「今日無事,你便多休息一會兒,我且去趟軍機帳,見見副將們。」
鳳瑤垂眸沉默,待得片刻後,才稍稍點頭。
顏墨白這才緩緩將她鬆開,隨即坐起身來,瞬時,被褥自他身上滑落,瞬時將他的身子展現無遺。
鳳瑤瞳孔下意識便鎖到了他身上,隨意一掃,入目之中,便皆是一片片極是猙獰的傷疤。那些傷疤,在他細瘦的身子上縱橫交錯,猶如一道道漆黑的長蛇一般,猙獰纏繞,觸目驚心。
鳳瑤目光陡然抑制不住的大顫,面色也在剎那之間緊烈開來,然而他似如未覺,極是淡定的穿上褻,衣,再披了外袍,待得一切完畢後,便立在榻邊彎身下來未鳳瑤仔仔細細的掖了掖被角,隨即又垂頭下來朝鳳瑤額頭落了一吻,待得鳳瑤呆呆凝他,他才清風儒雅一笑,薄唇一啟,只道:「好生休息。」
短促的四字一落,他才稍稍直起身來,轉身而行。
鳳瑤一言不發,目光一直靜靜凝在他脊背,直至他徹底出得帳子消失之後,她才稍稍回神過來,微微合眼,思緒越發翻騰起伏,仍是入睡不得。
渾渾噩噩在榻上躺了許久,她才稍稍坐起身來,而待穿衣之際,才見自己渾身上下,皆是一道道極為醒目的紅痕。
這些都在明之昭昭的證明著昨夜那般癲狂的歡好,鳳瑤神色微動,呆坐片刻,隨即才再度斂神一番,繼續著衣。
待得一切完畢,她才下榻而行,待得剛出帳子,那些立在帳外的精衛們皆是極為恭敬的朝她彎身一拜,而後整齊劃一的開始大呼,「屬下拜見娘娘。」
娘娘?
這二字陡然入得耳里,倒讓鳳瑤猝不及防的怔了一下,卻是片刻後,她才回神過來,也未就此深究,僅是道:「去備些熱水與早點來。」
精衛們急忙應話,轉身小跑而走,鳳瑤也未在外多加逗留,轉身便緩緩回帳。
雖是練武之身,歡合之後隨不如尋常女子那般極是孱弱,但身子骨終還是有些不適與酸痛的。
而待精衛們迅速將熱水備來,她入坐在浴桶內,渾身被熱水圍裹,身上那一道道酸澀疲倦之感才逐漸消卻。
她在浴桶內泡了許久,待得熱水涼透,才稍稍掀眼回神,而後緩緩出浴,卻待剛將衣裙穿好,顏墨白便緩緩歸來。
此際的他,已是不知在哪兒換卻了一身衣袍,那素白的長袍依舊襯得儒雅仙逸,只是,他墨發卻是隨意披散著的,入了帳篷,見了鳳瑤,他便拉著鳳瑤雙雙坐定在軟塌,溫潤平緩的讓鳳瑤為他束髮。
「今日該監視練兵,是以不宜散發,鳳瑤且為我梳梳。」
他嗓音極是平緩得當,尾音剛落,便將木梳主動塞到了鳳瑤手裡。
鳳瑤微微而怔,也未拒絕,僅是便是昨日為他束髮一次,但手法仍是不靈活,此番仍舊是無論怎麼束,都還是將他的髮髻束歪了,甚至連那隻小巧的發冠也都戴歪了。
他也稍稍抬手摸了摸頭頂的髮髻,再度笑得開,慢悠悠的道:「鳳瑤這回束髮倒是有所長進,畢竟,昨日都快歪到耳郭的髮髻,今日倒是稍稍有些安在腦袋頂了。」
這話仍是在不曾掩飾的調侃。
鳳瑤眼角一挑,目光再度在他髮髻上掃了兩眼,「我僅有這本事,此番能將你的頭髮全數束在一起,便已是不易。」
他輕笑一聲,似如一切都瞭然於心,只道:「也罷,的確是難為你了。」
說完,稍稍推著鳳瑤側身過去,抬手握了一旁的干帕,開始為鳳瑤擦拭起還未全然干透的青絲。
「今日練兵,你可要隨我一道去看看?」他突然問。
鳳瑤緩道:「本是閒來無事,此番隨你去看看也可。再者,你讓伏鬼去通知一聲,讓大旭暗衛也一道過來練兵吧。你練兵有一套,大周精衛個個都驍勇善戰,大旭暗衛們,自也可與你學學。」
顏墨白手中動作極是溫和,「讓大旭暗衛一道來練兵,自然也是尚可,只是,你突然說到這個,我倒突然想起一事來。」
「何事?」
鳳瑤再度直白的問。
這廝縱是喜歡如此賣關子,有事也不直接說,反倒是分的要她抑制不住的問他一聲才說。
片刻,待得她尾音剛剛一落,他便漫不經心的出聲道:「鳳瑤昨日黃昏,差人將柳襄送走了?」
鳳瑤猝不及防一怔,思緒微浮,倒是想起了昨日之事。
是了,她當時從大旭暗衛安置之地離開時,的確吩咐伏鬼差人將柳襄送走,卻不料,今日身子酸澀乏累,便也未想起這茬,而今顏墨白突然這般問,似又像是話中有話,難不成,柳襄那裡,出了變故?
正待思量,片刻之際,顏墨白平緩無波的出聲道:「柳襄此人,許是沒那麼容易送走。這不,我今兒從軍機帳出來時,伏鬼便猶豫著說,昨夜差人帶那柳襄離開營地,不料,竹筏渡河之際,柳襄便突然跳了水,自行鳧水上岸,而後跪在了營地外,無人何人好話歹話說盡,就是不願離開。且此番那小子跪了一宿,此際仍還在外面跪著,模樣倒是可憐。」
他嗓音極是漫不經心,語氣中的懶散慵然之意分毫不掩,似如當真隨口言道一般,嗓音並無鋒芒,對那柳襄似也無半點的仇視與牴觸。
鳳瑤眼角一挑,面色也稍稍沉了半許,著實未料那柳襄竟會如此。
再者,這顏墨白突然主動提及此事,倒也在她意料之外,畢竟,柳襄也算是他之不喜,便是未將柳襄真正放在眼裡當做眼中釘,但這廝自然也不會好心到主動提醒她那柳襄如今正值可憐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