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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九十一章 莫要擔心(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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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至鳳瑤入得那艘船的屋門,柳襄面上的笑容才逐漸消卻,而後並未離開,反倒是端著手中的菜餚轉身返回了身後的屋子,並順勢掩好了屋門。

此際僅有顏墨白在桌,氣氛壓抑淡漠,柳襄也無心再度做戲,僅是緩步朝圓桌而去,待將手中的菜餚重新放置在圓桌上後,他便自然而然的屈身而坐,慢騰騰的道:「大周皇上倒是料事如神,長公主方才果然是在門外並未離開。」

顏墨白笑得溫潤儒雅,面上並無半許詫異,鳳瑤的心思,他自然是了如指掌,若不然,如她那般強勢執拗之人,又如何能落得到他顏墨白手裡。遙想當初追她之際,雖也是吃盡苦頭,但如今突然回首而觀,許是當初那般追逐打鬧的狀態,才是最為無憂無慮,只因,那時的他與她啊,只有口舌之爭,暗鬥之氣,但卻獨獨未有……生離死別。

思緒至此,便也想得有些遠了,又許是全然鬆懈了滿身故作而來的精神與淡定,是以,整個人的心頭也突然有股疲憊之意泛濫上騰。

他目光微抬,那雙漆黑如玉的瞳孔幽幽的朝柳襄望來,待目光在柳襄面上掃了幾圈,才慢騰騰的道:「並非是朕料事如神,而是,鳳瑤多疑多慮,自然容易被朕猜透。」他嗓音卷著幾分漫不經心,對此話題也是興致缺缺,說著,他便再度斂神一番,嗓音微挑,繼續道:「朕且問你,這些年你跟在容傾身邊,武功學得究竟如何?」

柳襄猝不及防一怔,未料顏墨白開門便是要問這個。

只不過,他柳襄也不過是沉浮之人,無依無靠,武功便是他最後倚仗,倘若就這麼隨意對顏墨白透底,說不準被顏墨白反將一軍的設計,他柳襄自然也沒好果子吃。

他心底明然一片,但面上卻故作愕然,隨即薄唇一啟,只道:「大周皇上也是與柳襄交過手,難道不知柳襄武功如何?」

顏墨白勾唇而笑,慢悠悠的道:「正因不知,是以才會問你。便是與你交過手,你有心保留,朕又如何看得透?」

柳襄緩道:「與大周皇上交手,柳襄從不曾有所保留。容傾武功本是及不上大周皇上你,柳襄乃容傾親自所教,連容傾都及不上,何能及得上大周皇上。」

顏墨白面色微變,深黑的瞳孔靜靜將柳襄打量。

柳襄則故作自然的垂頭,繼續道:「柳襄所言句句是真,柳襄在大周皇上面前表露過的武功也並無保留。倘若柳襄的武功都及得上大周皇上了,柳襄又如何能在這軍營之中束手束腳。」

顏墨白眼角微挑,瞳色越發幽遠,仍不言話。

一時,周遭氣氛沉寂得厲害,略微卷著幾許令人頭皮發麻之意,柳襄著實不知顏墨白心思,心底也稍稍染了幾分複雜與揣度。

卻是半晌之後,待得柳襄越發有些坐不住時,顏墨白懶散將目光從他面上挪開,薄唇一啟,漫不經心的出了聲,「你武功雖為容傾所授,看似及不上容傾,但你可聽過青出於藍而勝於藍的道理?」

柳襄瞳孔一縮。

顏墨白輕笑一聲,繼續道:「早年便是孤兒,好不容易被容傾所救,本是走投無路而突然重見光明,自然得好生拼搏奮鬥,爭取搏出自己的一片天來。再加之容傾日日威逼脅迫於你,你柳襄束手束腳,自是處處都會為自己設計退路,欲圖有朝一日擺脫容傾。而當初平樂坊中,你最大的退路,便是學好武功,有朝一日打敗容傾了,自然便可離開,只不過,卻是還未真正與容傾拼鬥一場,容傾則將你,推給了瑞侯,帶入了宮中。」

說著,面上的笑意越發而濃,「宮中權勢富貴,威風赫赫,何來不是天下之人擠破頭都要進去的地方。再加之鳳瑤可剛可柔,氣質出眾,與平樂坊那些好.色的女人全然不同,你柳襄,自然會心生傾慕,從而,欲圖靠近。呵,是以啊,最初那脫離容傾之心,便成了要費盡一切留在鳳瑤身邊之意,你於宮中沉浮,於鳳瑤身邊時而出現,無論是柔膩媚術還是苦肉計都在鳳瑤面前行了一遍,只奈何,這兩套你在平樂坊畢生所學的法子,鳳瑤卻都不中招。是以啊,你便將容傾淪為了犧牲品,且還對幼帝獻血,你知道鳳瑤關心的是什麼,在意的是什麼,是以,你學聰明了,也知道從鳳瑤所需之處下手,得鳳瑤青睞。」

冗長的話層層入耳,這回,柳襄面色終是大變,連帶瞳孔都開始抑制不住的顫了幾下。

卻是片刻,他便強行斂神一番,只道:「這一切,不過皆是大周皇上猜測罷了。柳襄承認傾慕長公主,但柳襄卻從未對長公主真正動過歪心……」

不待柳襄後話道完,顏墨白便懶散平緩的道:「你自然是不曾動過歪心,你柳襄聰明就聰明在有自知之明,不會妄想將鳳瑤霸占,而是要入駐鳳瑤後宮,安心服侍,便是做個側夫侍奴都可。是以,如你最初所言,你與許儒亦不一樣,也的確不一樣,你能放棄一切,只為守在鳳瑤面前,不關心聲名,也不關心地位,而許儒亦,則做不到。」

柳襄面色越髮捲了幾許嘈雜。未曾想到此番被顏墨白留下,竟會被他如此將自己的所有心思剖白在檯面上。

他心口微微的發緊,一股股嘈雜戒備之意越發在心底蔓延。

待得半晌後,他終是全數沉下了嗓音,「往日京都城中,世人皆道攝政王溫潤仙逸,似如神祇,但卻心思深沉無底,對大旭全然一手遮天。而今看來,大周皇上你心思的確深沉,且極擅長揣度人心,也難怪當初你還留在大旭京都時,容傾也極是收斂,不敢在你眼皮下極是動作。」

顏墨白慢騰騰的道:「一手遮天這幾字,說得倒也稍稍過了些,畢竟,大旭德高望重之人比比皆是,但若論起心思,朕之心思,自然是可深可淺,難以讓人揣度。你主子容傾,最初朕便是盯上他的,能在風塵之地屹立不倒,且還有響噹噹的百曉生稱號,朕對他,自然也是『關心佛照』的。只不過,朕那時的注意力大多在容傾身上,倒也不曾留意過你,卻未想到呢,容傾都不曾真正得到好下場,倒是你柳襄,步步為營,竟過得比容傾還要滋潤。」

說著,嗓音微微一挑,繼續道:「你第一次見鳳瑤,是被瑞侯舉薦。如鳳瑤那般人,何能對男人起興,是以,若她用軟的,自是行不通,而你柳襄倒也極有眼力勁,心思精明,既是軟的不行,那便用硬的,待以頭強行撞得殿中大柱,頭破血流,你柳襄,便是以如此狠烈卑微之姿,強行入住在了宮裡。呵,容傾雖是栽培了你,教你武功教你媚術,但若論計謀與心思,容傾自然是及不過你。至少,你柳襄知曉什麼時候該做什麼,什麼時候該妥協什麼,你一直活得通透,倒也是,比那許儒亦還要活得通透。」

柳襄面色越發複雜,他終是抬眸朝顏墨白望來,滿面發緊,「大周皇上過獎了。只不過,這一切都是往事罷了,且柳襄如今對長公主也並無它念。但柳襄卻不知,今日大周皇上會與柳襄說這些,柳襄倒是想問,大周皇上如此,是為何意?難不成,這幾日柳襄皆是安分,但今日不過是為長公主與你做了頓膳食,便再惹大周皇上不悅了?」

嗓音一落,複雜重重的面上再度染上了一層戒備。

顏墨白並未立即言話,唇瓣上的薄笑仍是淺淺的勾著,整個人懶散自若,平靜從容。

他修長的指尖微微而動,慢條斯理的把玩兒著手中的茶盞,似是全然無意回話,柳襄越是等待,心底便越是發緊,待得半晌後,他終是忍不住再度道:「大周皇上有何話便直說便是,倘若要殺柳襄,至少,也得給一個殺柳襄的理由,讓柳襄死得明白。」

顏墨白眼角一挑,那雙漆黑如玉的瞳孔再度落回了柳襄面上。

「誰說朕有心殺你?」他不答反問,「若非朕之容忍與勸說,你早被鳳瑤遣返。再者,朕要對付一人,便從來不喜與人廢話。」

柳襄眉頭一皺,心思層層起伏,待兀自沉默片刻,再度低沉著嗓子道:「既是如此,那大周皇上此番之為,又是何意?莫不是,僅是想拆穿柳襄的一切心思,讓柳襄無地自容?」

顏墨白輕笑,目光緩緩從柳襄面上挪開,懶散自若的凝向了不遠處的雕窗,待得漆黑的瞳孔將那雕窗掃了兩眼後,他才薄唇一啟,慢騰騰的道:「你心思精明,武功不弱,對鳳瑤心無異樣,是以,朕之意,是要你日後待入了大英之後,對鳳瑤寸步不離,守護於她。」

柳襄猝不及防大怔,連帶瞳孔都抑制不住的驚愕顫抖開來。

顏墨白落在雕窗的眼睛微微一眯,瞳底有微光與決絕滑過,繼續道:「無論何時,都得將鳳瑤護住,但若朕性命有危,那時,你必得敲暈鳳瑤,務必,強行帶走她。」

心思太過起伏皺縮,一時之間,連帶面色都開始微微的發白起來。柳襄滿目不可置信的朝面前之人凝望,全然不敢相信方才自己聽到的一切。

這顏墨白不是極為強勢麼,不是極為傲然麼,不是自己的東西從不讓任何人觸碰麼,怎突然到了此際,他竟會如此認真決絕的將長公主託付給他!

他震撼的朝他凝著,面色與目光層層的變化,說不出話來。

待得周遭氣氛沉寂片刻,顏墨白終是再度將目光落到了他面上,滿目深邃的凝他,薄唇一啟,再度道:「朕方才之言,你可記下了?」

這話突然卷了幾許威儀與脅迫。

柳襄終是緩緩的回神過來,忍不住咽了口口水,隨即薄唇一啟,極緩極緩的問:「大周皇上如何會將此等大事交給柳襄來做?大周皇上不是極愛長公主嗎,你會捨得將長公主讓柳襄來守護?再者,便是你身陷有危,也可遣大周精衛護長公主離開,又如何,會將一切寄托在柳襄身上?」

「朕都未將天下放入眼裡,但卻獨獨,擔憂她會受傷,會執拗的隨朕火海沉浮。有些事,不該她來承受與精力,朕心思太遠太雜,在畢生之願未能達成之前,朕並無太多精力護她。」

柳襄目光越發起伏,「便是如此,大周皇上也可遣大周精衛來護長公……」

「大周精衛護不住,更沒膽量與鳳瑤對抗,危及之時,人心惶惶,誰人若阻攔鳳瑤,鳳瑤定六親不認,是以那時,大周精衛攔不住鳳瑤,也沒那本事攔她,除了,你柳襄。你武功在精衛之上,身無牽掛,不必擔憂朕之安危,加之性情圓滑,死纏爛打,不懼鳳瑤震怒,也只有你,能在危難沉浮之際,心思鎮定的敲暈鳳瑤,徹底,帶走她。」

柳襄袖袍中的手驀地發緊,面色越發而白,心底的起伏之意越發劇烈澎湃,整顆心也莫名的厚重得難以附加。

「大周皇上就這般信任柳襄?你可要知曉,柳襄雖身無大志,但對長公主也極是有心,你就不怕,柳襄會徹底搶走長公主,搶走長公主的心?」他再度緊著嗓子問。

這話一出,顏墨白突然不說話了。

柳襄落在他面上的目光越發而沉,待凝了半晌後,柳襄終是強行按捺心神的冷笑,「大周皇上還是怕的吧?也在猶豫你方才的決定了吧?你……」

這次,仍是不待柳襄後話道出,顏墨白便平寂幽遠的道:「生死不定,猶豫不得。且朕歷來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朕信不過容傾,信不過許儒亦,但你柳襄,朕自然是信的。」

從不曾從這顏墨白口中聽得這番話,柳襄只覺莫名之中有一道厚重的壓力層層壓在了他身上,突然間讓他有些難以喘息。

「為何?」為何會信他。

他也曾三番五次的想過要殺他顏墨白的,怎突然間,他就信他了。

此生之中,他柳襄與風塵之中淪落起伏,被女人玩弄,被男人嗤笑唾罵,便是連容傾對他,都不過是將他當做卑微鄙陋的棋子,便是如許儒亦那般溫雅的人,在面對他時,也是或多或少表露出鄙夷。

世上之人,無一看得起他,便是連當初那些對他趨之若鶩的女人,也不過都是想嘗盡他的身子罷了!但如今,這顏墨白竟說信他!這歷來高高在上,傲視群雄之人,竟說,信他。

這種被人肯定的感覺,從不曾有過,突然之間,大抵是太過驚愕與震撼,是以渾身上下都發著硬發著僵,一時之間再度有些不知反應。

卻是片刻後,沉寂壓抑的氣氛里,顏墨白再度出聲道:「並未有何緣由,不過是因,朕年幼之際也是孤兒,也是乞丐,朕知孤獨無依之感,也知何人何事的重要。呵,朕與你不過是同類之人,本是無心無情,但一旦有人入住心底,那自然是刻骨銘心,珍惜之至。」

說著,似也不願就此多言,僅是待得這話剛落,他便漫不經心的笑了,繼續道:「朕方才之言,你柳襄,應還是不應。」

柳襄瞳孔發著顫,「柳襄本是傾慕長公主,自然也是不敢敲暈長公主。柳襄僅是想讓長公主對柳襄青睞,甚至徹底看上柳襄,是以,柳襄不曾想過要真正惹她生氣,更也不曾想過,做長公主不喜之事。」

「喔?」顏墨白輕笑,「如此說來,朕之言,你是不願受了。也罷,你既是不願,朕自然也找得出一個合適之人來護鳳瑤,那時候,你柳襄若要近鳳瑤之身,許是都不易呢。」

柳襄眉頭大皺,咬了咬牙,終是薄唇一啟,速道:「大周皇上也不必再激柳襄了,柳襄應話便是。」

顏墨白神色微動,面上無半許起伏,似是全然將柳襄的反應徹底了如指掌。

「既是應話,便也是最好。你柳襄是聰明人,自該知應了朕之話,日後便要將事辦好。倘若有朝一日你行事不利,朕發起怒來,自也非你柳襄能承受。」

威脅重重的話入得耳里,柳襄也並未太過詫異,他僅是略微厚重的點頭,「柳襄好歹也是男人,說過的話自然也是算數。更何況,守護長公主之事,便是不需大周皇上提醒,柳襄也會努力去做。只是……」

話剛到這兒,他嗓音驀地頓住。

顏墨白眼角一挑,懶散從容的凝他。

柳襄分毫不避的將目光迎上顏墨白的眼,面色抑制不住的越來越重。

「只是,柳襄從不曾想過,大周皇上你,竟會主動與柳襄說這些。柳襄以為,大周皇上滿身高傲,自然是容不得柳襄的,卻不料,此時此際,大周皇上竟會將長公主託付給柳襄。」

顏墨白輕笑一聲,「朕只是要用人罷了,你既是能用,朕自然要好生任用。朕雖著實不喜你,但也非到殺你的地步,更何況,你對朕有利,朕自然不會濫殺無辜。」

柳襄低沉道:「話雖如此,但還是要謝大周皇上不殺之恩。再者,柳襄如今終是明白,為何柳襄與許儒亦皆得不到長公主之心,獨獨大周皇上你能得,只因,自私與大氣,大周皇上皆占,且還會為長公主不計前嫌,將長公主的退路全然提前的安排好。倘若是換成旁人,許是便是讓長公主與其一道生死沉浮,定也是捨不得將長公主推到別的男人手裡。」

冗長的一席話,柳襄說得極是認真。

顏墨白神色微動,面上的笑意稍稍減卻半許,卻終究未言話。

若論自私,他顏墨白能稱第一,自然無人敢稱第二。畢竟,他可為了他心底的目的,大肆興戰,讓天下變為狼煙角逐的煉獄,是以,他不大氣,甚至也從不曾想過要大氣,此番能容忍柳襄,能提前安排鳳瑤之事,也正是因太過自私,太過自私的想要他心系之人保命活命,是以,才會有所安排。

且此舉落在柳襄眼裡,許是大氣,但恰巧落在鳳瑤眼裡,定是自私之至的。畢竟,他顏墨白再一次違背了與她所有的約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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