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4章 及時之船(2/2)
鳳瑤目光越發而挑,只道是這人走路倒是無聲無息,方才她回頭與顏墨白道話之際,明明是未聽到什麼腳步響動,而今倒好,這突然之間,面前這人也不知從哪兒冒出的,且就這麼徑直站定在了馬頭前。
果然,越是靠近大英,遇見的人也越是怪異,許是大英之人的確深藏不露,全然不可讓人小覷了去。
「你家公子安排你來的?」正這時,顏墨白那懶散慵然的嗓音已是漫不經心的揚出。
那青衫之人點點頭,面上並無任何表情,看似木訥,但若細觀,卻又覺這人面色太冷太冷,無端給人一種毫無感情的森冷之感。
「老奴的確是公子吩咐過來的。且如今三千船隻已備好,每搜船可載一百之人,顏公子這十萬大軍,全然可被這三千船隻載著渡海,綽綽有餘。」僅是片刻,那人再度無波無瀾的出了聲。
顏墨白勾唇而笑,漫不經心的轉眸朝那些密密麻麻的船隻掃了一眼,只道:「你家公子倒是費心了。」
說完,一手攬住了鳳瑤腰身,極是自然的抱著她躍下馬來,而後又回頭朝伏鬼一掃,那漆黑如玉的瞳孔再度朝那青衫之人望來,「十萬兵力雖是好載,但這十萬匹烈馬若是全然棄了,倒也可惜。」
青衫之人淡道:「十萬匹烈馬,自然不是小數目,棄了自然可惜。我家公子之意,是從大英之地撥出十萬烈馬與顏公子換這十萬烈馬,如此,顏公子等人僅需棄馬乘船,待上岸之後再騎公子吩咐人為你們備好的馬便是,而此地這十萬烈馬,我們自然得全數牽走。」
顏墨白輕笑一聲,嗓音突然幽遠厚重了半許,「若是如此,自當最好。」說著,嗓音稍稍一沉,「你家公子,倒是費心了。」
青衫之人只道:「顏公子客氣了。我家公子說,既是有些事與關係避開不得,他自然也不會真正袖手旁觀的不管,只是公子還說,他對顏公子並無其餘念想,但獨獨一事,望顏公子應允。」
顏墨白勾唇而笑,「你家公子在信箋上都不曾與我提過什麼要求,而今倒是要用你來對我傳話。」
青衫之人繼續道:「有些話,我家公子自是不便與顏公子明說,此番借屬下之口,許是容易傳達些。」
「說吧,你家公子欲如何?」顏墨白懶散而問,倒也著實未有久耗之意。
卻是這話一出,青衫之人便緩緩的垂頭下來,那雙平寂得毫無感情的瞳孔終是漫出了半縷起伏,隨即薄唇一啟,繼續道:「我家公子說,大英之帝終是公子交好之人,是以,望顏公子莫要太過……趕盡殺絕。」
這話一摞,不再言話。
顏墨白眼角微挑,輕笑兩聲,卻是並未回話。
一時,周遭氣氛驟然沉寂,顏墨白一言不發的開始牽著鳳瑤緩緩往前,待二人路過青衫之人正準備蹬船之際,青衫之人稍稍回頭過來,再度毫無平仄的問:「我家公子之意,顏公子意下如何?」
「不如何。我不是你家公子那等性子,是以,自然做不來心軟之事。我顏墨白行事曆來有目的,且只要目的一旦確定,決無更改。你家公子本也知我之性,便不該再來問我意見,更何況,此番之行本是兇險,我性命是否尚存都不一定,是以要那大英皇帝的性命自也不一定。但若,我一旦有機會殺他,我自然也是絕不會手下留情。」
瞬時,青衫之人眉頭極為難得的一皺。
顏墨白似若不知,繼續道:「替我好生謝你家公子的船,唯此而已。也好生告知你家公子,有些事他既是打算不管,便最好莫要插手,若觸及我之底線,便也別怪我顏墨白無情。」
嗓音一落,目光突然變得陰沉兇狠。
隨即,他也不再耽擱,捏緊了鳳瑤的手再度往前,待得踏上其中一艘船隻後,便徑直牽著鳳瑤入了船艙。
整個過程,鳳瑤一言不發,心有起伏,層層不止。
此際這船艙也是偌大寬敞,只是,大抵是為了裝人,是以船艙內並無任何擺設,空蕩虛無,無端給人一種極是清冷之意。
顏墨白也不拘小節,入得船艙後便席地而坐,他面色極為難得的有些厚重冷冽,便是那雙漆黑如墨的瞳孔,此際也正略捲風雲,起伏不定。
鳳瑤靜靜的立著,仔細將他打量。
他沉默片刻,似是這才回神過來,隨即仰頭朝鳳瑤望來,微微一笑,「鳳瑤且坐下來好生歇息歇息,策馬一宿,也該是累了。」
嗓音一落,便開始伸手朝她遞來,似要牽她坐下。
鳳瑤神色微動,也未耽擱,緩緩伸手搭上他的手,而後隨著他的力道緩緩在他身邊屈身坐了下來。
「那青衫之人口中的公子,可仍是東臨蒼?」鳳瑤沉默片刻,低沉幽遠的問。
顏墨白勾唇輕笑,面上與瞳中的神情早已全然斂下。
「不是他還能有誰,能在幾日之內調動三千船隻與十萬烈馬,想來這普天之下,也僅有他東臨蒼有這本事。」僅是片刻,顏墨白便略微直白平和的回了話。
鳳瑤眼角越發而挑,目光也越發厚重,「東臨蒼不是閒散公子嗎,且還結廬在人境之外,似是不問世事……」
話剛到這兒,鳳瑤便欲言又止的噎了話。
顏墨白則緩道:「雖是閒散公子,但好歹也是出自東臨大家,更乃東臨一族最是身份尊崇之人,再者,東臨這世家本也是家大業大,區區三千船隻與十萬烈馬,東臨蒼若要調動,不過是輕而易舉之事。」
是嗎?
往日大旭之中,本以為許儒亦的許家便已是家大業大,富可敵國,但如今聽得顏墨白這般說,才覺那東臨世家的財力,無疑是傾天之至了。
畢竟,要在短日之內調動這麼多船隻與烈馬,若是旁人來為,定是艱難之至。
鳳瑤心有起伏,一道道複雜之意也在心底搖曳上涌。
待再度沉默片刻後,她再度低沉沉的道:「東臨蒼不是想置身事外嗎?且前些日子你大肆差人尋找通往大英之路,他都不曾親自為你點明,怎突然間,他就主動要幫你了?」
顏墨白神色微動,面色極為難得的漫出了幾許複雜,卻是並未言話。
鳳瑤也不著急,僅是靜靜而候,則是半晌之後,顏墨白才嘆息一聲,薄唇一啟,繼續道:「許還是,為了他娘親吧。」
鳳瑤瞳孔一縮,心口一愕,剎那之中,心底被詫異之意填滿。
「東臨蒼的娘親?東臨蒼的娘親與幫你之事有何關係?」鳳瑤抑制不住的再問。
顏墨白眉頭微蹙,神色稍有起伏,則是片刻,他眼角微挑,懶散慵然的朝笑了,「鳳瑤,我累了。」他柔柔的說。
鳳瑤下意識應著他的話仔細將他眼睛打量,倒覺他瞳孔內的確布了些血絲,似是著實疲憊,奈何,心有詫異與波動,一時之間,她也無法全然壓下。
她僅是按捺心神一番,繼續道:「僅是幾句話罷了,你若回我了,我便自會讓你好生安睡?」
他笑得溫潤儒雅,待得鳳瑤這話剛剛落下,便傾身過來,腦袋靠在了鳳瑤肩頭,則是片刻,鳳瑤便聞他呼吸勻稱,甚至還稍有輕微的打鼾聲響起,瞬時,她神色微滯,眉頭一皺,滿心的揣度與複雜,終是全數沉了下來。
不得不說,顏墨白越是不說,便也越是證明他心中有事,又或許,是擠壓在心底多年的心事。
是以,他對大英,有何仇怨,與東臨蒼的母親,又有何淵源?
他僅是流落在外的大楚皇子罷了,縱是有仇怨,自也是與楚王又仇怨,怎這突然間,他不僅要攻大盛,還要打大英,難不成,這兩國也得罪了他?
思緒層層的開始在心底蔓延,鳳瑤僵坐在原地,一動不動。
她自是知曉顏墨白心思磅礴,如他這樣深藏不露之人,若說沒野心,自然是不可能。只是,他攻打大盛,尚且可用野心來說明,但他攻打大英呢,難不成,也是為了野心?且他也明知此番之路極為兇險,也知與大英真正為敵並非明智,可他還是這樣做了,甚至冒著性命之憂就這麼不顧一切的做了,是以,這般毫無顧及性命之意,倒也著實超出了野心之外,而且,也莫名夾雜出了濃濃的針對於糾葛。
是以,他與大英,究竟,有何糾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