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八十章 聽何人說的(1/2)
「柳襄雖有此意,但如今你我也僅是猜測罷了,但若,萬一你這軍中當真有異心之人呢?大盛降服之兵,你並非全然知曉底細,若有人當真見得你我兩相而合,有意挑撥離間亂你之心呢?洽」
這話一出,顏墨白瞳孔微縮,眸底有微光滑過,似在當真在思量鳳瑤這話,不言話了。
鳳瑤靜靜凝他,心底也卷出了幾許複雜與起伏。
周遭氣氛,也順勢沉寂,只是若是細聽,卻也能稍稍聽得柳襄仍在外面抑制不住的嘔吐聲。
則是半晌後,沉寂無波的氣氛里,顏墨白薄唇一啟,終是再度幽遠平緩的出聲道:「信箋之事,我自會差人徹查。」
這廝上心便好。
鳳瑤點點頭,也未再多言,顏墨白也不再就此言話,僅是吩咐人將帳外的柳襄架走,而後,便差人端了午膳過來。
膳食依舊豐盛,菜餚色澤俱佳,又許是今日奔波一上午腹中飢餓,是以鳳瑤吃得倒是多了些。
而待膳食完畢,兩人本也打算小憩,不料伏鬼在外恭喚,聲稱幾名大周副將求見。
顏墨白親自將鳳瑤牽上榻,為她掖好被褥後,才緩道:「大周副將該是有消息了,而今我便去軍機帳中處理一些要事,順便,再看看雪蠻給的這地圖是否為真。」
鳳瑤眉頭微蹙,沉默片刻,便按捺心神點頭鈐。
顏墨白微微而笑,也不多留,隨即便起身離開,待得顏墨白徹底出帳走遠,鳳瑤才稍稍送神下來,斂神一番,開始合眼小憩,卻不料這一睡,竟是全然酣睡過去,待得醒來時,顏墨白已不知何時歸來,且正仰躺在她身側,呼吸勻稱,似也睡著。
她稍稍坐起身來,仔仔細細的垂眸將他打量。
曾也一直覺得,常日裡的顏墨白腹黑深沉,那清風儒雅的表面,掩蓋的是一層層諱莫如深的算計與精明,只是每番見得他合眼而憩,眼皮全然蓋住那雙似是永遠都不會太過起伏與波瀾的精明瞳孔,才覺這般睡著的他,才是真正的安靜安然,人畜無害。
又大抵是自小經歷的磨難太多太多,是以本是翩躚儒雅之人,活生生練就成了一個韜光養晦的狠烈之人,又因骨子裡的良善並未全數磨滅,是以,才會心存著愛,從而,將這份極是難得的在乎與愛延續在了她身上。
思緒翻轉,情緒也開始層層交織,一時之間,腦中剩餘的初醒過後的闌珊朦朧之感,便全數被厚重的心緒覆蓋。
待得兀自沉默許久,鳳瑤才小心翼翼的下榻,隨即緩步朝帳門而去,待得出得帳門,抬眸下意識一觀,只見,天空斜陽西斜,霞光縷縷,竟然,已是黃昏。
難怪顏墨白與大周副將們議事都議完了,沒料到她此番小憩,竟是睡了這麼久。
她眉頭微微而蹙,再度踏步往前,待徹底出得主帳,伏鬼便緩步過來立在了她面前,略微壓著嗓子問:「長公主怎出來了?」
鳳瑤淡道:「睡得久了,便出來稍稍走走。」說著,神色微動,面色也稍稍而遠,繼續道:「大旭暗衛入住之地,在何處?」
她嗓音極是平緩,並無半許起伏。
今日柳襄那般一鬧,她自然得去大旭暗衛駐紮之地看看,免得,柳襄在暗衛之中挑撥生事,起了變數。
卻是這話一出,伏鬼便面露難色,而後垂頭下來,剛毅如常的道:「長公主,皇上那裡……」
這話入耳,鳳瑤心裡有數,隨即不待伏鬼將後話道出,便低沉無波的出聲打斷,「他正酣睡,一時半會兒許是醒不來。再者,本宮不過是要去大旭暗衛駐紮之地看看罷了,看完便會回主帳來。」
伏鬼臉上的難色分毫不松,待沉默猶豫片刻,才低沉道:「皇上早有吩咐,便是在這營地之中,也得好生護著長公主,不得長公主有分毫閃失。是以,既是長公主要去大旭暗衛駐紮之處,不若,屬下親自領長公主去。」
鳳瑤面色分毫不變,淡道:「如此也可。」
伏鬼這才稍稍松神,「長公主,請。」
天空霞紅,漫天之中,似是都染上了一層灼紅之意,奈何,晚風浮動,迎面而來,卻仍是凜冽刺骨。
終還是寒冬臘月,是以氣候酷寒,而今並未下雨便是好事,只是,此番倒突然想起,傳聞中那大英之地極是神秘,四季如春,倒不知那般傳言,究竟是否為真了。
正待思量,走著走著,便已到了大旭暗衛安置之地。
因著大批暗衛被伏鬼調動出去尋通往大英消息,是以如今留在營地中的暗衛並不多,眼見鳳瑤親自過來,暗衛們皆是大聲而傳,隨即迅速聚攏,待整齊站定在鳳瑤面前後,便紛紛彎身行了一禮。
鳳瑤並無多言,僅朝暗衛們隨意問話囑咐,待確定暗衛之中一切如常後,天色已然沉下,她正當與伏鬼回得主帳,奈何柳襄突然被人從帳中扶了出來,而後自行一言不發的跪在了鳳瑤面前。
鳳瑤眼角一挑,稍稍垂眸,淡漠清冷的望他。
他則磕頭一番,柔膩孱弱的道:「柳襄今日行事太過莽撞,惹長公主不悅,望長公主責罰。」
暗淡的光線,也掩蓋不住他那蒼白的臉色,只是那雙瞳孔卻依舊婉轉精亮,仍是給人一種風月嬌弱之氣。
鳳瑤掃他幾眼,隨即便極是自然的挪開目光,淡道:「你今日行事,的確太過膽大,但既是已被責罰,本宮這裡,便也先饒你一次,但若下次你再敢對大周皇上不敬,便別怪本宮對你翻臉。你雖對皇上獻血有恩,但有些禮數,終是不能廢。這點,你可明白?」
柳襄眉頭一皺,面色略有掙扎複雜之意。
卻是片刻後,他便又斂神一番,柔弱委屈的道:「柳襄自是明白。如柳襄這種身份,想來自是無法與大周皇上相比。但柳襄對長公主也是忠心不二,凡事皆在為長公主考量,縱是言行略微失當,但卻是因太過心繫長公主才會如此。望長公主體恤柳襄一片忠心,見諒。」
「今日之事已過,如今多說無意,你柳襄自當好自為知,若是不然,別說大周皇上不饒你,便是本宮也不會饒你。」
說著,瞳孔微沉,嗓音稍稍一挑,話鋒也跟著自然而然一轉,「本宮且你,你今日吞下的那信箋,你可曾提前看過?」
柳襄微微一怔,面露複雜,並未言話。
鳳瑤再度垂眸朝他望來,凝他片刻,唇瓣一啟,再度道:「怎麼,未聽見本宮的話?」
柳襄搖搖頭,掙扎片刻,這才緩道:「那信箋上的內容,柳襄並未看過,只是,那信箋的紋路雖淡,卻若細觀的話,也不難察覺那信箋的紋路極是粗野,想來,該是異族胡地那邊的紙張。」
異族胡地?
樓蘭,或者,神秘莫測的大英?
鳳瑤眼角微挑,淡然將柳襄這話放於心底揣度,則是片刻,柳襄垂頭下來,繼續道:「柳襄今日將信箋吞下,的確是為防止信箋上的字跡敗露,從而致使那寫信傳信之人被暴露。但若那人有心,便是柳襄這次將信箋吞了,許是不久,那人仍還會偷偷送信來。」
是嗎?
不得不說,柳襄這話,說得倒是條條是道,似是並無虛言。
只不過,而今大周營地之中,當真有異心之人?又或者,這看似太平的大周營地,實則,也是暗潮湧動,人人之心,表面雖安,但實則,卻早已是風起雲湧,安定不得?
心思至此,鳳瑤面色也稍稍而深,則是片刻,便低緩平寂而道:「無論那人是否還會再來送信,這都是以後之事,且還是那話,你自己好自為知。」
嗓音一落,淡然回頭過來,正要踏步而行,卻是足下還未來得及動,柳襄那微微急促的嗓音再度揚來,「難道長公主就未有半點懷疑大周皇上之意?所謂無風不起浪,且說不準就是大周皇帝與樓蘭或是大英之人勾結,刻意在長公主面前演戲罷了。是以,萬一其中有大盛的降兵極是不滿大周皇帝,從而將此事想告知長公主,難道長公主就未有半點懷疑大周皇上……」
這話入耳,一道道冷冽之意驟然在心底起伏。
鳳瑤足下再度一停,不待柳襄後話道出,便陰沉沉的回頭朝他望來,冷聲而道:「住口。」
柳襄再度一怔,後話下意識噎住,無奈孱弱的朝鳳瑤凝著。
鳳瑤徑直迎上他那雙修條的眼,繼續道:「你近日連續詆毀大周皇上,更幾次三番在本宮面前生事,柳襄,本以為你此行能安分守己,卻不料你處處詆毀旁人。如此,你可是想讓本宮遣你回大旭?」
柳襄瞳孔一縮,孱弱蒼白的面色終是變得緊蹙開來。
「柳襄並未想生事,柳襄僅是不想讓長公主受騙罷了,畢竟大周皇上曾經的確欺瞞過長公主,且有第一次說不準便有第二次,柳襄也僅是……」
「柳襄!」
短促的二字,威儀磅礴。
柳襄薄唇動了動,終是再度噎住了聲。
他滿目起伏的朝鳳瑤凝著,沉默片刻,面上複雜之色似要濃得滴落下來,卻也僅是片刻,他似是想通了什麼一般,稍稍垂頭下來,自然而然的避開了鳳瑤的雙眼,薄唇一啟,嗓音也變得緩慢平順開來,只道:「柳襄一時情急,言道之言並未經過深思熟慮,望長公主見諒。長公主待柳襄不薄,柳襄也僅是不想讓長公主有何閃失罷了,是以,但若言語有何處不當,望長公主莫怪,今日之事後,柳襄也會如長公主之言安分守己,定不再生事,但若旁人有何欺瞞甚至算計長公主之意,柳襄便是拼了這條命,也會與之抗斗到底。」
他突然就放緩了嗓音,也突然放緩了態度。且嗓音越到後面,語氣便也越發的變得平靜自若,再無波瀾。
待得嗓音落下後,他就那般靜靜的跪在原地,整個人低眉順眼,神情與平靜自若。
然而即便如此,鳳瑤則心生沉雜,卻已是未有留他之意。
亦如顏墨白所說,常年生長在風月場子裡的人,自是見慣了人性冷漠,也受盡了風月凌辱,是以,一旦遇上心有觸動之人,便會一直想攀附而上,只可惜,柳襄有這心思,她雖管不了他的心,但他若明槍暗箭的針對顏墨白,便是犯她忌諱。
柳襄不過是三言兩語中傷顏墨白罷了,但他卻未料到的是,如今她姑蘇鳳瑤與顏墨白是從生死相攜之中一點一點走過來的,而今好不容易誤會消除,好不容易能安然交心,如此狀態,她心有守護,的確,不願任何人來破壞。
思緒至此,鳳瑤並未言話,僅是再度深眼朝柳襄掃了一眼後,隨即便再度踏步而前。
身後,冷風浮動,清清冷冷,卻再無柳襄的嗓音揚來。
待得走得遠了,冷風肆意拂亂了額頭的發,鳳瑤這才稍稍回神過來,指尖微抬,理了理額前的亂發,待得一切完畢,她才頭也不回的喚,「伏鬼。」
短促的二字,語調幽遠磅礴,淡漠盡顯。
「長公主有何吩咐。」伏鬼神色微動,剛毅低沉的在後方回話。
「你等會兒去安排安排,將柳襄,遣回大旭。」
這話一出,伏鬼驀地怔了一下,卻是片刻之際,便已剛毅低沉的應了話。
鳳瑤不再多言,徑直往前,待抵達主帳外時,只見主帳已是燈火通明,那赤黃的光影搖搖晃晃,雖不夠明亮如晝,但也算是為這寒夜增添了幾許暖意。
「長公主。」眼見她緩緩歸來,帳篷外整齊而列的幾名精衛紛紛朝她恭呼。
鳳瑤下意識朝他們掃了一眼,隨即再度往前,卻待掀開帘子入得主帳內時,一股股灼熱的火氣迅速驅散了滿身的寒涼。
她眉頭微微一皺,轉頭而望,果然見得帳篷一角那幾隻暖爐全數而點,暖爐內的火苗子也四方跳躍,熊熊而旺。
「回來了?」正這時,一道溫潤平緩的嗓音緩緩而來。
鳳瑤按捺心神一番,循聲而望,便見那滿身素白修條的人,正坐定在圓桌旁,且他面前那圓桌之上,竟是擺滿了菜餚,而桌上最是突兀的,則是那一大罈子酒。
她瞳孔幾不可察一縮,並未回話,僅是緩步朝他行去,待坐定在他身邊,才稍稍放緩臉色,低道:「可是身子骨又覺得冷了?」
若不然,這廝怎會再將帳篷內的所有暖爐都點燃。
「也非是覺得冷,只是此地的氣候夜裡寒涼,是以多點些暖爐也無不妥。」說著,溫潤而笑,繼續朝鳳瑤如常的問:「鳳瑤可是不習慣那麼多暖爐?」
鳳瑤緩緩搖頭,並未言話,指尖則下意識朝他手腕探去,再度把脈。
他似是已然習慣鳳瑤這般突然而來的的把脈,整個人一動不動,僅是那雙深邃的瞳孔含笑朝鳳瑤凝著,也未多言。
待得一切完畢,鳳瑤才稍稍將指尖從他手腕挪開,他也不多問,僅是稍稍抱著酒罈子在桌上倒了兩盞酒,隨即將其中一盞朝鳳瑤推來,平緩而道:「天冷,鳳瑤先喝盞酒暖暖身。」
鳳瑤神色微動,正待猶豫,他則笑道:「飲酒雖是傷身,但少喝些倒是有所好處,且今日我高興,鳳瑤也不打算陪我飲上一杯?」
這廝都將話說到了這程度,再加之他瞳孔中也透出著不曾演示的期盼之意。
如此,若是再拒絕,自是掃興,但若說在寒冬之夜稍稍喝上一盞薄酒,倒也尚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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