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七章 曾經見過(1/2)
顏墨白眼角微挑,清俊的面容上,驀的漫出了幾許訝異。
似是全然不曾料到王能會這般說一樣,他神色也逐漸開始欺負半許,卻也僅是半許罷了,待得片刻後,他便已全然恢復神情,薄唇微勾,朝鳳瑤微微一笑,隨即平緩無波的問:「王能臨死之言,便是讓長公主信微臣,如此,長公主之意呢?是願聽王能之言,對微臣消除芥蒂,還是,仍要如往常一般,牴觸甚至鄙夷微臣?」
他笑得溫柔,脫口的語氣也卷著幾分不曾掩飾的漫不經心,似如隨口言道一般,話語並無鋒芒,但若是細觀,卻也不難察覺他瞳孔中那散落而出的認真之意。
是的,認真。
他那雙迎著她雙目的瞳孔,著實認真,整個人也立在原地不動,似要執意聽她回話一般攖。
鳳瑤神色微動,心底的幽遠嘈雜之感越發濃烈。
她並未立即言話。待將顏墨白凝了半晌後,她才垂眸下來,低聲而道:「道不同,不相為謀,本宮與攝政王,終歸不是一類人。再者,身份不同,目的不同,再加之攝政王與大周無疑危及我大旭,是以,你我之間,早已不存在信與不信,而是事實殘酷,責任與身份將你我分開,是以你與本宮之間,終歸是隔著一條長河,越過不的,是以只得互相戒備。償」
他慢騰騰的將目光從她面上挪開,輕笑一聲,「雖是隔著長河,但長公主莫要忘了,河水兩端,自也有船來渡。就是不知,長公主是否願意微臣撐船渡你,或是你撐船來渡微臣了?再者,有些事,許是並不如長公主想的那般糟糕,人心雖為不顧,野心與私心盤踞,但總還是有人,會心有一方溫軟。亦如,微臣,便是這種人呢,微臣對長公主,可是從未凶過惡過?反倒是歷來都是長公主凶微臣,鄙微臣,惡微臣?」
鳳瑤眉頭一皺,低沉嘶啞而道:「本宮終歸是大旭長公主,一切之事,都得為大旭著想,為大旭考量。倘若未有這曾身份的阻隔,本宮,信攝政王也未嘗不可。甚至,懷疑猜忌無疑讓人心累,若是可能,本宮自也願意信攝政王你!」
「那長公主你,信微臣便是。既是猜忌與懷疑皆累,長公主你,就相信微臣。」他突然接話接得極為乾脆,醇然的嗓音,也突然變得有些不曾掩飾的厚重。
鳳瑤猝不及防的怔了一下。
他則緩緩垂頭再度朝鳳瑤望來,神色微動,繼續道:「人生在世,雖有重擔壓身,但長公主你,可願為你自己也活一回?倘若長公主願意,微臣,自也願意為自己活一回?這天下江山,肥沃疆土,微臣與你,皆可拼搏拿下甚至分享,甚至也如微臣昨夜說的一樣,待得日後國穩家安之際,微臣與長公主,也可一道同游天下,做個伴兒。」
鳳瑤滿目起伏,一時之間,情緒翻騰上涌,所有的後話,也被他這番突來之言層層噎住。
她就這麼愕然震撼的凝著他,思緒雜亂,不知言話。
他凝她半晌,面色與痛苦皆無端的認真厚重,卻是片刻,他突然挪開了目光,緩緩回頭過去,隨即再度扣緊了鳳瑤的手腕,繼續開始踏步往前。
「信我。」
冷風拂動中,縱有陽光灑落,但仍是覺得有些震撼,也有些涼薄。
而這等氣氛里,顏墨白那短促的二字,則深淺幽遠的緩緩揚來。
他說得有些輕,但鳳瑤卻莫名的聽得極為清楚,甚至,清晰刻骨。
她開始再度反手握住他的手,再度用力,逼停他。
「你為何要如此對本宮?最初你不曾拿下大旭,甚至還要救本宮性命,甚至你本非良善,卻一而再再而三的放過本宮,包容本宮,甚至還會忍讓本宮在你面前大開殺戒,便是青州河上,你也還出手救本宮,便是此番來這大楚,沿途之中,你對本宮也無微不至,體貼周到,甚至於此番流落楚京,本宮心疾而發,你仍是親自為本宮把脈施針,極為上心……顏墨白,你對本宮做這些,究竟為何?你又是因何等緣由,要對本宮這般特殊?你該是知曉,而今你已為大周帝王,也存有野心,便是大旭,也終歸是塊肥肉,你會不想真正吃下?你如今與本宮,已然算是國之對立,說不準哪日便會決裂,如此,你殊帶本宮,是何意?你答應放本宮離開楚京,又是何意?你難道就不怕一旦真正放了本宮,便成放虎歸山,到時候本宮會聯合其餘之國,對付你大周?」
「你不會。」
顏墨白平緩無波的出了聲,醇然的嗓音,也不曾掩飾的卷著幾許自信。
鳳瑤瞳孔越發一縮,滿目起伏的凝著他的脊背,未出聲。
「長公主若要真正殺微臣,最初便不會下嫁微臣。長公主若要聯合諸國,最該聯合的,自然也該是微臣這大周國,是以,長公主若是精明,便絕不會與大周對立,與微臣對立。」
鳳瑤被他這話再度堵得噎住,待得強行平復心緒後,她低沉硬實的問:「那你為何要對本宮特殊?甚至幾次三番包容與放過本宮,還幾次三番救本宮性命?甚至,還緊張本宮心疾?」
他頓時輕笑出聲,「長公主究竟想問什麼?又想知曉什麼?難不成,長公主是想知曉,微臣這冷血無情之人,為何會突然不冷血,從而對長公主一而再再而三的放過?」
鳳瑤眼睛稍稍半眯,「你究竟說還是不說。」
他脊背挺得筆直,一時之間,並未言話。
鳳瑤心底越發起伏,瞳孔也逐漸變得陰沉,待得半晌後,正待她要繼續逼問之際,不料話還未出口,便聞顏墨白突然嘆息一聲,懶散平緩的道:「因為,恩情,執念。」
恩情?
鳳瑤神色驟變,自是不太信他這話,當即陰沉而道:「是嗎?如攝政王這般腹黑深沉之人,竟也會在意別人對你的恩情?本宮記得,本宮僅是在青州山上救過落在深洞中的你一回罷了,難不成,攝政王竟還銘記在心,從而善心大發的要善待本宮?但若當真如此,卻又有些說不過去,本宮還未去得青州之前,攝政王對本宮,便是已有寬待,並非猙獰冷狠的對付本宮,如此種種,攝政王又要如何解釋?總不能說,攝政王當初無心拿下大旭,甚至不屑與本宮惡鬥,便是本宮都已將刀劍橫到你面前了,你竟也滿心不屑,無心與本宮折騰?」
這話一出,顏墨白靜靜而立,仍是不言。
鳳瑤並不著急,立在原處,滿目複雜的望他。
眼見他半晌不言,她終歸是有些惱了,頓時忍不住上前兩步站定在他面前,冷眸緊緊的鎖著他那雙極為幽遠的瞳孔,繼續道:「又不說話了?攝政王歷來敢作敢當,也不是縮頭烏龜,怎如今連本宮之言都不敢回答了?」
「有些事,長公主便是知曉了,也毫無用處,而微臣也些事,早已塵封,無心多提。但既是長公主問了,那微臣便稍稍提醒罷了,就不知如長公主這般的貴人,是否真正會記性太差,想不起一切緣由。」
鳳瑤面色微變,只覺他這話無疑是話中有話,貴人多忘事這道理,她自然知曉。只可惜,她並非貴人,更非他的貴人,反倒是此時此際,她還得慶幸這顏墨白最初不曾伸手拿下大旭,如今也不曾伸手拿下她性命。
是以,她哪裡是什麼貴人,如今不過是他的階下囚罷了,甚至寄人籬下,連回國之事,都還得被這人擺布。
心思至此,鳳瑤面色越發陰沉,凝在他面上的目光,也格外的厚重認真。
「微臣在從軍之前,曾輾轉來過大旭京都。」
鳳瑤眼角一挑,神色依舊厚重。
他靜靜的迎上鳳瑤的眼,頓了片刻,隨即薄唇一啟,繼續道:「也是那時,微臣偶然,見過長公主一回。」
這話一落,他微微一笑,不再言話,僅是稍稍踏步,正要繞開鳳瑤往前,不料足下剛行一步,不遠處便突然有腳步聲急速而來。
鳳瑤下意識循聲一望,劇烈起伏的瞳孔里,映入了伏鬼那方焦急的身影。
「皇上,邊關有變。」
待站定在顏墨白面前,伏鬼垂頭,煞氣剛毅的道。
短促的幾字一出,顏墨白眉頭一皺,面色頓時一變。待極為認真的沉默片刻,他緩緩轉眸朝鳳瑤望來,「國之要事,微臣需即刻過去處理了。長公主不若先在這校場內逛逛,若無興致,也可先去徐桂春院中等候,待得微臣將要事處理完畢,便來與長公主匯合,再與長公主一道游這楚京。」
他嗓音依舊純然清透,只是脫口的嗓音,卻不曾掩飾的卷著幾分極為難得的急促與複雜。
待得這話一落,他甚至也不待鳳瑤反應,當即轉身朝另外一條小道疾馳而去,甚至邊走邊朝伏鬼吩咐,「速讓李將軍,王將軍前來聽令。再讓城中閣臣,速來校場。」
伏鬼當即應聲,迅速跑遠。
鳳瑤滿目複雜起伏的朝他身影望著,心底的劇烈起伏仍是未消,「顏墨白!」
她陡然出聲。
顏墨白似如知曉她心思一般,頭也不回的繼續道:「微臣該說的,已然說了。長公主若仍是心存疑慮,便望長公主自行消化。還是那話,微臣對長公主,並無異心,連王能都看得出來,甚至臨死之際還得提醒長公主信微臣,而怎長公主你,獨獨體會不到?若是微臣有心大旭,有心對付長公主,便是長公主有十條命,定也活不多如今。」
嗓音一落,人已走遠,隨即稍稍一轉,徹底消失在了那條小道的拐角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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