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六章 讓我信你(1/2)
兩人一路往前,身後也無侍從跟隨。
而這個校場,極大極大,一旁還有一個屋子錯落的院子,只是這院子,並無花草映襯,處處皆是光禿石板,略顯荒蕪,但也各處都透著幾許硬氣森然之感。
鳳瑤足下平緩,目光漫不經心的朝四周打量。
待在院中繞過幾條道後,顏墨白便領著她站定在了一方屋門前。
鳳瑤微怔,抬眸一望,只見前方的屋門,雕花縷縷,樸實無華,並無異樣。她神色微動,目光朝木門掃了兩眼,隨即便朝顏墨白望去,不料他正靜靜的朝她望著,眼見她突然側眸望他,則恰到好處的迎上她的目光,稍稍勾唇,微微而笑。
鳳瑤眉頭微皺,淡然將目光挪開償。
他這才回頭過去,那隻修長且骨節分明的指尖微微一動,緩緩將屋門推開。
隨著屋門吱呀幾聲,前方那道朴舊的屋門,緩緩而開。
瞬時,一股濃烈的藥味撲鼻而來,苦澀厚重,著實難聞。
鳳瑤神色微動,目光下意識朝屋內一落,則見屋內,擺設幹練簡單,僅有一床一桌,牆角還有一隻香爐,如是而已,並無其它。
只是,那屋內的桌上,則擺滿了瓶瓶罐罐,數目繁多,而那床榻上,則正側躺一人。
那人,身上蓋著被褥,腦袋被頭髮遮蓋,瑤瑤之間,看不清容貌。
「那人,是誰?」鳳瑤冷冽的目光靜靜在那榻上人的身上流轉幾許,隨即,唇瓣一啟,低沉而問。
這話一落,她親眼見得那榻上的人渾身顫了顫,隨即兩手也開始努力的想要抬起,卻待剛剛抬高半許,便如脫力般驟然跌在榻上。
她神色越發一深,面色也無端的緊了半許。
「長公主過去看看,便知是誰了。」正這時,顏墨白那溫潤幽遠的嗓緩緩而起,尾音一落,也不待鳳瑤反應,便率先踏步入門,緩步朝那屋內的床榻徑直行去。
鳳瑤心生起伏,甚至起伏劇烈,不知何故。
只覺,心底似有什麼東西懸吊起來一般,搖搖晃晃,仿佛稍有不慎,便要落入深淵,粉身碎骨。這種感覺,著實來得莫名,又似覺心有不祥,而至於究竟哪裡不祥,她思來想去,竟也全然想不出個所以然來。
正待沉默,不遠處的顏墨白突然停步,扭頭溫潤的朝她望來,「長公主不打算進來看看?」
鳳瑤瞳孔一縮,下意識回神過來,待抬眸朝他掃了一眼,隨即便強行按捺心神,緩緩踏步。
她足下行得極慢,面色也極為淡然無波,卻是待剛剛要踏近那床榻時,目光朝那榻上之人細細觀望,則見那榻上之人依舊在極力的掙扎著,便是掙扎不過是徒勞之事,甚至也無法真正翻身,奈何他仍舊是在努力,那雙無力的手極力的顫抖著,掙扎著,卻是不久後,他那身上的薄被,竟突然染紅一片,有鮮紅刺目的血色,逐漸的在被褥上蔓延開來。
瞬時,她瞳孔一縮,足下一頓。
顏墨白立在幾步之遙靜靜凝她,嘆息一聲,「長公主過來看看吧。這麼些日子了,他該是極想見你,而長公主你,也該是極想見他。」
這話入耳,幽遠沉然,字字擊打在心,竟是莫名的再度掀起了萬丈波瀾。
這人這話何意?什麼是這榻上之人極想見她,又什麼是她也極想見得這人!難不成,她與這人,極為相熟?
一股股疑慮驚愕之感,也驟然漫遍全身,瞬時之際,她眉頭越發一皺,渾身越發一緊,心底深處,竟也抑制不住的猜到了什麼。
她瞳孔也開始欺負不定,神色微搖,而那榻上之人,則依舊在顫抖著手掙扎,似是全然不願放棄。
周遭氣氛,再度沉寂下來,無聲無息之中,壓抑厚重,那一股股濃烈的藥味,似是越發的苦澀難聞,入得鼻子並吸入胃裡,竟莫名如翻江倒海一般,令人作嘔。
她目光起起伏伏的朝那榻上之人落著,一言不發。
顏墨白靜靜凝她,耐性極好,再不曾多發一眼。
待得半晌後,鳳瑤才緩緩回神過來,強行按捺心神,隨即繼續拖著略微沉重的步子往前,待終於站定在榻旁,顏墨白嘆息一聲,隨即稍稍彎身而下,那雙骨節分明的指尖,逐漸朝那榻上之人探去,隨即,扶穩了那人側著的肩膀,稍稍用力,而後極是緩慢的扶著那人轉過身來。
鳳瑤目光順勢一落,眼神觸及那人面容,心口之中,驟然震撼起伏,連帶面色都全然白了一層。
渾身一緊,足下竟是莫名有些站不穩,踉蹌幾步,搖搖欲墜。
顏墨白急忙上前一步扶她,瞬時穩住她的身形,平緩幽遠的道:「前幾日長公主失蹤,微臣一直在差人尋找。雖不曾尋得長公主蹤跡,卻尋得了他的蹤跡。他渾身重傷,不易多加挪動,遂將其安排在這校場,差御醫調養。只不過,他傷勢的確嚴重,御醫束手無策,便是微臣親自為他把脈診治,也無力回天。他如今能撐到現在,許是心有記掛,一直在等長公主,而今長公主既是來了,便與他好生說說話,許是今日一見,便是他最後一程。」
鳳瑤渾身發著顫,全然抑制不得,她顫抖的目光一直凝在那榻上之人面上,起起伏伏,震撼莫名,卻待將顏墨白這話聽完,滿面的震撼之色,則全數剎那的變為了悲涼與驚痛,甚至這一股子的驚痛,全然蔓延到了心肺里,骨子裡,疼得難以復加。
王能。
這榻上之人,便是半邊臉都被燒毀,但另外那張刀疤縷縷的臉,她則是認得的。
她認得他的劍眉,也認得他那雙剛毅而又哀涼的瞳孔,她甚至永遠都不曾料到,更也不曾想到過,有朝一日,她信賴甚至依仗著的王能,竟會有這等悲涼的神情,竟會有這等慘烈的面容。
在她眼裡,王能歷來都是剛毅的,忠骨的,對她之令歷來便是雷厲風行的,但她卻從不曾料到,此時此際,王能,竟會以這等淒涼猙獰之姿出現在她面前。
他那半張燒毀的臉,仍是漆黑一片,血肉模糊,森可見得白骨,他另外半張臉,傷痕累累,血刀密布,猙獰可怖。
而這一切的一切,也僅是臉上展露出的傷口,她甚至也全然不敢想像,那已然溢血的被褥下,他那身子,又該是何等血肉模糊,猙獰重重。
王能!
那無情的命運,豈能!豈能如此待他!
思緒狂烈起伏,情緒狂涌得幾近崩塌,鳳瑤渾身僵硬,慘白著臉立在原地不動。
顏墨白拍了拍她的肩膀,嘆息一聲,不再多言,僅是緩緩的轉身,出了屋子。
一時,屋內的氣氛再度沉寂下來,壓抑得令人頭皮發麻。
而那榻上的王能,努力的張了張嘴,鮮血順著他的臉頰流下,猙獰狼狽,但卻是仍舊不曾言道出話來。
鳳瑤眼睛酸澀,強行忍耐,待得回神,她努力屏住情緒,微微而笑,寬慰道:「攝政王歷來愛諷人,你莫要聽他之言。」
說著,拖著僵硬的步子再度上前兩步,「你且莫要著急,有什麼話,日後待你康復了自可與本宮說。而今,本宮先為你把把脈。」
這話一落,不待王能反應,開始伸手朝他那隻露在被褥外的手探去,待得指尖搭在他的脈搏,仔細探查,才覺,他的脈搏無力,似如燈枯耗竭一般,全然的不正常。
她心底越發一沉,指尖久久的搭在他手腕,沉默,甚至失神。
許久,待得王能動了動手腕時,她才回神過來,隨即微微垂眸望他,平緩而道:「你脈搏雖弱,但並非病入膏肓之症。這些日子,你便好生呆在這裡任御醫用藥便是,無需擔憂緊張。許是不出一月,你這身子,便可康復了。」
她平緩的說著,只是嗓音抑制不住的有些緊然與顫抖。
待得這話一落,王能瞳色越發悲涼,唇瓣動了動,欲言又止,卻是發不出聲來。
二人相對無言,全然沉默。
鳳瑤滿心的起伏升騰,心思緊烈,甚至也有諸多之言想與這王能言道,想寬慰於他,奈何渾身僵硬,牙關而咬,竟是莫名的,半字都道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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