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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六章 讓我信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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鳳瑤滿心的起伏升騰,心思緊烈,甚至也有諸多之言想與這王能言道,想寬慰於他,奈何渾身僵硬,牙關而咬,竟是莫名的,半字都道不出來。

王能並非愚人,自也是知曉他情況究竟如何。

便是她此番刻意的寬慰於他,那些所有的言語,也都會變得蒼白與無力。

她姑蘇鳳瑤終歸是笨拙之人,鬥不過天,也鬥不過命運。也許她早就該認命,也許就該當一次縮頭烏龜,全然不顧楚王的邀請而領著王能與精衛來得楚國,倘若她不來,倘若時光能逆轉,這所有所有的一切,興許,都不會發生了。

思緒至此,情緒越發翻騰上涌,剎那,搭在王能手腕上的指尖驟然顫抖。

她驀的回神,自行驚了一下,隨即急忙伸手將指尖挪開,甚至抑制不住的滿目緊烈的朝他望來,卻見,王能正靜靜的凝她,那雙哀涼厚重的瞳孔,竟還夾雜出了幾許複雜,甚至心疼。

是的,心疼。

察覺到這點,心底越發一痛。她全然不知,也未料,她歷來在他面前剛強傲然,有朝一日,竟連他都會對她露出憐憫心疼之色。

她終歸是弱者,是可憐人,便是她全然不願承認,但事實,就是如此,本也如此。若是不然,又怎會連王能,都開始憐她,心疼她。

一股股複雜悲涼之感,濃烈入骨。她終歸是有些撐不住了,急忙扭頭避開他的視線,也全然不讓他看到她的面色,僅是強行忍住心神,緊著嗓子寬慰道:「你好生在這裡休息,我會讓攝政王與大周御醫好生救你。你如今什麼都不必想,只管養好身子便是,我既是將你活生生的從大旭京都帶出來了,我一定,也會安然無恙的將你帶回去。也望你,堅守這點,好生支撐下去,待得回到大旭了,我定會好生封賞你,甚至,謝你。」

這話一落,全然不敢多呆,甚至發瘋般想要逃離這裡。

隨即,鳳瑤不敢去看他的反應,更也不敢去觸及他那雙哀涼心疼的瞳孔,僅是倉促的轉身,開始慌然的一步一步朝不遠處的屋門行去。

身後,全然無聲。

整個屋子,也徒留鳳瑤的腳步聲此起彼伏。

鳳瑤咬著牙,繃著情緒,待得足下剛剛靠近不遠處的屋門,則在如此沉寂壓抑的氣氛里,陡然聞得一道極輕極啞的嗓音微微而起,「屬下護不了長公主了,也與長公主回不了大旭了。屬下如今之願,是望長公主安好,望長公主保重。再者,長公主,世上之人皆不可信,但長公主你,能信攝政王,信攝政王!」

啞然的嗓音,全然從喉嚨,從牙縫中擠出,鳳瑤聽之入耳,只覺心肺都開始皺緊開來。

她渾身一僵,足下也下意識頓住。

而身後不遠的王能,待得語氣一落,竟如扯壞了與心肺嗓子一般,驟然間咳嗽起來。

他咳嗽得極為迅猛,甚至還夾雜著一種似是嘔出了東西之聲,陣狀極大。

鳳瑤渾身發僵,不敢回頭去看,胸腔內的心跳隨著他的咳嗽聲越發頻繁劇烈。

卻是不久,頃刻之際,身後的咳嗽聲乍然消停。

瞬時,周遭陡然無聲無息,沉寂厚重,壓抑層層,似如一顆針尖落地,都能全然聽清一般。

鳳瑤渾身開始發抖,目光開始震顫,整個人僵立在原地搖搖欲墜。

半晌,她終歸是稍稍回了頭,緊烈的目光朝那不遠處的榻上一望,入目的,則是王能雙目圓睜,略微血紅,而他那嘴角,血流滿溢,猙獰可怖,整個人也全然一動不動,甚至連身子都不曾隨著呼吸起伏半許。

竟是,竟是……死不瞑目。

鳳瑤面色慘白,似是受了驚,當即倉促的轉頭過來,急忙顫抖指尖焦急的開門。

她想逃離這裡,莫名的想儘快離開這裡。腦袋裡的猙獰震撼之感層層厚重,使得整個人壓抑得難以復加。

她想要釋放,甚至想要逃避,只是待打開屋門踉蹌不穩朝門外撞去時,瞬時,一隻手扣住了她的胳膊,驀的朝她一拉。

她倉促的劇烈掙扎,身子卻隨著那股力道拉入了一方懷抱。

「長公主,你震驚些。」

瞬時,一道悠長無奈的話自頭頂響起,這嗓音醇厚得當,如沐春風,語氣中的寬慰之氣分毫不掩。

奈何即便如此,鳳瑤仍是平息不得,安靜不得,甚至也清醒不得。

待在顏墨白懷裡掙扎許久,時辰消散,她終於,極為難得的平息了下來。

她整個人如脫力一般斜靠在他懷裡,兩手無力的垂在身側,再不掙扎半許。心口的猛跳與震撼之感,層層變化,到了此際,所有的心緒與複雜,全數化為了難以言道的悲涼。

她強忍著眼睛的酸澀,嘶啞著嗓子道:「你所言的禮物,便是這個?你竟是將王能的死,當作給本宮的禮物?」

她嗓音極低極沉,嘶啞難耐,這話,也無疑是從喉嚨與牙關里擠出,艱難至極。

這話一出,頭頂便揚來一道嘆息聲。

則是片刻,他幽遠平緩的道:「微臣,只知王能病入膏肓,無藥可醫,性命隨時可危,但卻未料,王能會在長公主面前亡了。此番領長公主去看他,的確是想要給長公主驚喜,也想給王能一個寬慰。至少,微臣想讓長公主見得王能最後一面,心無遺憾,也想王能,心無掛記的離開。」

是嗎?

鳳瑤冷笑,抑制不住的冷笑開來。

「只可惜,攝政王今日這番安排,本宮與王能雖是相見了,但也加速了王能死亡。甚至攝政王該是不知,王能此番離開,並非心無掛記,而是死不瞑目!而本宮如今見了他了,也非心無遺憾,而是遺憾厚重,厚重得猶如抽血剝肉。你可知曉,整個大旭之中,就他對本宮最是衷心,就他,只有他!如今他亡了,沒有了,本宮再也不能對他隨叫隨到了!本宮對不起他,本宮活生生的將他帶出來,卻讓他猙獰痛苦的離開,本宮身為君,卻終歸未能,護好他。」

「長公主未有對不起他。人,生來便有使命,更有職責。王能既是你御林軍統領,便該護你周全。他死不瞑目,是因無法親自護你回得大旭,他心有掛記,是因掛記著你的安危。你不必自責什麼,也無需覺得虧欠,你乃大旭長公主,你之安危,自該由他們來守護。你如今,並非是該對一個侍衛逝世之事悲痛之時,而是該好生克制情緒,忘掉不愉,好生養傷。你還有你的幼弟,也還有你的大旭,便是身邊無人可用,你還有許儒亦扶持,如此,你並非孤獨一人,無人輔佐,便是你身邊缺了一個王能,你也還能培植出許多王能,甚至你若培植不出來,微臣,便幫你培植。」

鳳瑤瞳孔一滯,面色一僵,稍稍抬眸,怔怔望他。

他垂眸掃她一眼,隨即便將目光從她面上挪開,「你不是想回大旭嗎?如長公主這般心境與心態,許是難以戰勝微臣的五名精兵。也望長公主,大局為重,亡人雖是悲涼,但只要自己性命還在,壯志未酬,長公主你,便該堅強往前,不可頹喪懈怠。而微臣,也是一樣。」

這話一落,不再觀鳳瑤反應,也不再言話,僅是默了片刻,隨即便稍稍握緊了鳳瑤的手腕,開始牽著她緩緩往前。

鳳瑤有些恍惚,心底的悲涼之感,仍舊層層上涌。

只是如今,眼睛則再無酸澀之意,僅是惆悵的落在前方小道的盡頭,滿目幽遠。

待朝前行了半許,她唇瓣一啟,低低而道:「本宮無心悲傷,只是心有悲涼。自打本宮回宮之後,大旭之勢陡變,本宮家破人亡。從那時開始,本宮便信王能,親近王能了,而王能,也從不曾讓本宮失望過,一直陪伴,從不缺席。」

「微臣知曉。王能於與公主,便如伏鬼與微臣。倘若伏鬼有朝一日不測,微臣也會心涼,但絕不會,頹喪。」

鳳瑤幽遠悵惘的道:「本宮並未頹喪,僅是覺得突然,覺得心疼罷了。再者,攝政王可知王能臨走前,說的最後一句話是什麼?」

這話一出,顏墨白依舊牽著她緩緩往前,頭也不回的緩問:「他說的什麼?」

鳳瑤瞳孔一縮,幽遠厚重的目光頓時落到了他的後腦勺上,隨即反手一拉,將他徹底拉停。

顏墨白微微一怔,立在原地默了片刻,隨即才稍稍回頭過來,那雙漆黑平緩的瞳孔徑直迎上鳳瑤,並未言話。

鳳瑤目光抑制不住的起伏,凝他片刻,唇瓣一啟,一字一句的厚重道:「他說,世上之人皆不可信,但能信攝政王你。王能,他讓本宮,信你。他臨死時用盡了渾身力氣的朝本宮言話,讓本宮,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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