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章 熟悉薰香(1/2)
偌大的泗水居內,無聲無息,徒留冷風浮蕩,不住的將院內的樹木吹得搖曳作響,簌簌詭異。
漆黑,布滿了整個天空,如同黑色的汪洋一般,似要將人徹底的淹沒吞噬。
那泗水居的主殿內,燈火通明,但裡面卻毫無聲響,猶如全然沉寂了一般。而那殿外的漆黑之處,不僅有幾名宮奴立在原地,滿目謹慎的朝那主殿盯著,更還有幾名黑袍精衛,滿身遒然冷冽的在宮奴身後立著攖。
新皇有令,務必要看好這大旭長公主,不得驚擾,不得打擾,更不得讓大旭長公主發現,再者,若是大旭長公主有何需求,有何事吩咐,他們自得即刻出現在其面前,不得莽撞,不得忤逆,更不得損了大旭長公主之意。
如此一來,他們著實心生詫異,只道是,有這些繁複的要求束縛著,他們哪裡是在對待別國之人,明明是在對待一尊神佛。
奈何,心有訝然,但卻誰都不敢輕易表露,反倒是務必服從。是以,寒涼深夜,他們務必打起十二萬分精神好生守著,若是那主殿內的大旭長公主除了半分閃失,他們自然也別想見得明早的太陽。
整個泗水居的宮奴與精衛,皆心生戒備,沉寂緊張。
而那燈火通明的主殿內,鳳瑤則略微跑神,滿面複雜,心緒翻騰搖曳,抑制不住的失神。
徐桂春一家終於從震驚恍惚中回神過來,心底的驚愕之意,濃烈起伏,怎麼都壓制不住償。
今日發生的一切一切,起伏雲涌,猶如做夢似的。甚至於,他們今日得罪了霍玄,本已是死路一條,而今倒好,竟還陰差陽錯的入了這楚王宮,住進了這麼奢靡繁華的寢殿。
這大周的行宮,他們自然是如雷貫耳。以前也曾聽說,以前楚王下令修建的這座行宮,奢靡富貴,猶如天山人間,但如今不過是只窺其中一間寢殿,則覺,此際的這座殿宇,雕欄玉柱,白玉暖地,四方入目之處,皆是看著都極為珍稀貴重之物,不得不說,這裡的確如傳言一樣,天上人間,華麗之至。
有生之年,能有幸踏入這行宮,無疑是,三生有幸了。
王老頭兒與老婦雙雙朝周遭打量著,眼睛瞪得極大,面上掛著震撼驚艷之色,便是將這寢殿都來來回回掃視了十來遍,但仍是覺得不夠,仍是覺得稀奇。
徐桂春心底是震撼的,驚愕重重,卻也複雜重重。
她目光幾番朝鳳瑤落去,眼見鳳瑤正垂眸出神,所有的話,便也全數噎在了心頭,不敢出聲相擾。
直至,沉寂無波的氣氛里,那殿門遠處突然有打更聲揚來。
一時,王老頭兒不自覺的吁了一聲,「都三更了。」
這話極為小聲,奈何周遭氣氛太過沉寂,無端將他這嗓音放得有些大了。
待得這話脫口,瞬時,王老頭兒愕了一下,頓覺不妥,正待略微心虛的朝鳳瑤望去時,則見鳳瑤已面色微變,隨即稍稍轉眸,那雙清冷幽遠的瞳孔,徑直鎖上了他。
王老頭兒鮮少與她這般對視過,此番二人目光一觸,那一股子的寒意,似從她的眼睛流到了他的眼裡,令他渾身發涼,身子也抑制不住的顫了半許。
他驚從心來。
幸虧以前不曾真正虧待這活祖宗!若是不然,一旦前些日子與她結怨了,或是給她不好的印象了,怕是今日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誰曾料得到啊!當初那昏在他院門口那滿身是血且人不人鬼不鬼的女人,而今竟是有這等傾國容顏,甚至還有這等悚人威儀的身份。
想必那龐大夫是要失望了。這等天鵝肉啊,自然也不是龐老頭兒的兒子覬覦得上的。
思緒翻轉,老頭兒越想越多。
鳳瑤卻不曾太過搭理於他,僅是稍稍將目光從他面上挪開,掃了一眼徐桂春那哈欠連天的兒子,隨即唇瓣一啟,朝徐桂春平緩幽遠的出了聲,「夜色已晚,這隔壁有偏殿,你且領著你爹娘與孩子去偏殿休息吧。」
冗長的嗓音,雖是並無鋒芒,但那一股子的清冷之意,卻令人生畏。
徐桂春知曉面前這女子的心性,只是心有顧慮,又如何當真能這般糊裡糊塗的就去休息了。
她眉頭一皺,整個人仍是坐在原地,滿面拘謹掙扎,並未動作。
鳳瑤神色一動,淡漠出聲,「還有事?」
徐桂春咬了咬牙,壯了壯膽,終歸是硬著頭皮出了聲,「你當真是大旭的長公主?」
這話已在心頭憋了一日,而今她終歸還是沒能真正憋住,問了出來。
奈何嗓音剛一落下,便見自家爹頓時開口而斥,「桂春!你這是問的什麼話!長公主若不是長公主,何來住得進這大楚行宮。」
說著,當即朝鳳瑤望來,急忙賠罪,「長公主見諒。桂春她也不容易,今日肯定是被霍玄那兔崽子打得迷糊了,是以說話也沒經過大腦。長公主莫要與她一般見識啊。」
鳳瑤並未將王老頭兒的話太過聽入耳里,目光也依舊落在徐桂春面前,默了片刻,平緩而道:「如假包換。」
這話一落,眼見徐桂春神色一緊,隨即唇瓣一動,又要言話,她則轉眸朝王老頭兒望來,先徐桂春一步朝王老頭兒出了聲,「隔壁有偏殿,你且與你妻子與外孫先過去休息。本宮,欲單獨與徐姑娘說說話。」
王老頭兒頓時緊張起來,以為鳳瑤是當真記仇了,欲對徐桂春不利了,正待要開口祈求,不料話還未出口,便聞徐桂春也開始催促他離開。
王老頭兒猶豫片刻,終歸還是滿目擔憂的領著老婦與孩童離開。
待得殿內殿外徹底恢復平靜後,鳳瑤才緩步過去坐在了一旁的軟榻上,親自倒了杯熱茶,朝徐桂春道:「此番留你下來,不過是要打消你心底的擔憂罷了。我姑蘇鳳瑤並非恩將仇報之人,你家既救了本宮一命,本宮自不會虧待你們。」
徐桂春渾身發緊,沉默片刻,隨即急忙起身過來,最後在鳳瑤面前恭恭敬敬的跪了下來。
鳳瑤瞳孔一縮,清冷觀她,並未言話。
徐桂春磕頭道:「以前救長公主,不過是舉手之勞罷了,但長公主今日救民女一家,無疑是洪恩之至。民女雖不懂什麼天下之事,但自然也知長公主如今在大周的處境並非好過。就如今日那大人最初所說的一樣,前些日子楚王便對諸國之人大開殺伐,如今長公主又突然出現,奴婢也擔憂如今的新皇會如楚王那般對長公主不利。再者,民女終歸是身份卑賤,又與霍玄結仇,委實不敢連累長公主。為防晉安候與霍玄聯合在新皇面前指責長公主包庇民女一家,民女是想,待得明日一早,便與我爹娘他們離開這行宮。」
她心底終歸是緊著的,懸著的。
她雖知面前這女子身份尊崇,但此地終歸不是大旭而是大周。再者,晉安候實力不容小覷,便是朝中之人也鮮少敢惹他,正也因為晉安候如此強勢,那霍玄才敢在楚京為所欲為,橫行霸道。
她徐桂春,本就是災星之人了,沒在霍府被霍玄打死,而今出來便禍害家人,禍害旁人了。若說心底毫無愧疚,那自然是不可能的,反而是愧疚極深,難以壓制。
她眉頭皺得極緊,心底的起伏與擔憂之意也全然掩飾不住,然而她的全數反應落在鳳瑤眼裡,鳳瑤皆看得清清楚楚,心頭也瞭然之至。
救這徐桂春,也不過是順了自己心意而為罷了,既是已然出手救了,那她姑蘇鳳瑤,自然也無中途撤手之意。
她滿目幽遠,稍稍將目光從徐桂春面上挪開,低沉而道:「本宮今日也出手傷了霍玄,是以,本宮與你,不過是一條船上之人罷了。你不必擔憂什麼,其餘之事,本宮自會處理。」
說著,興致缺缺,未再有與徐桂春繼續聊這話題之意,她僅是稍稍站起身來,緩步朝不遠處的屏風而去,「今日便到此為止,無論你心底是否擔憂,而今既已入了這行宮,那你便好自為之,日後之事,見招拆招便是。」
「長公主。」
徐桂春眉頭緊皺,再度出聲而喚。
鳳瑤下意識的駐足,脊背挺得筆直,不曾回頭。
徐桂春將她背影凝了幾眼,猶豫片刻,咬了咬牙,低聲道:「今日得長公主之恩,民女畢生難忘。若是民女一家當真能逃過此劫,日後,民女一家定為長公主馬首是瞻,一心侍奉。」
這話一落,再度朝鳳瑤磕頭一番,才滿腹擔憂的轉身離開。
夜色寧靜,無聲無息。
四方之中,雖是華燈片片,但卻是壓抑重重,清冷莫名,只是待三更過後,夜風越發的凜冽,肆意拂刮之中,倒是將宮中各處的花樹皆刮落了不少枝葉,便是宮中那片片赤紅的雪梅,也滿地落瓣,一片赤紅,似如有人在樹下撒了鮮血一般。
早起的宮奴們一下又一下的在清掃著地上的梅花瓣與樹葉,心頭惱怒,只道是昨夜著實是吹了半夜的鬼風,竟是將樹葉花瓣拂落,無疑是有些催花惱人了些。
那偌大的行宮御花園,花木重重。
雖是已然天氣涼寒起來,樹木凋敝,但那園子內則是各色的花爭相而放,無疑是有些反了季節,應是在這寒涼的氣氛里造出了一方爛漫的春景。
這園子極大,假山水榭一應俱全,淡風之中,花木齊齊搖曳,腳底下,也有流水潺潺,景致絕佳。
前幾日的那場猙獰廝殺,血洗楚京,無疑是不曾影響到這楚王行宮。便是那楚王宮已然全數葬身火海,但這行宮,卻是宏偉如初,奢華入昨,似是全然不曾染過血色猙獰,仍舊是諧和奢靡,精貴無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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