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章 熟悉薰香(2/2)
前幾日的那場猙獰廝殺,血洗楚京,無疑是不曾影響到這楚王行宮。便是那楚王宮已然全數葬身火海,但這行宮,卻是宏偉如初,奢華入昨,似是全然不曾染過血色猙獰,仍舊是諧和奢靡,精貴無方。
鳳瑤來得早。
足下那一條條小道已是被宮奴全數掃乾淨了,雙腳在那一道道青石板上踏步,聲音平緩諧和,啪嗒悶脆,倒是極為難得的襯出了半許悠然之感。
徐桂春擔憂她獨自過來,是以也一大早跟隨鳳瑤前來了。
鳳瑤並未阻攔,僅是任由她跟隨,雖是徐桂春跟著也不能幫到她任何的忙,但卻不得不說,她這冰涼孤寂的心,終歸還是有所動容,甚至也極為難得的生了幾股溫暖之意。
就亦如,這大周之中,獨她姑蘇鳳瑤一人。而今能得這徐桂春擔憂陪伴,她那孤寂的心,終歸還是暖了半許。
一路往前,晨風習習,略微吹亂了鳳瑤全然不曾修飾梳過的頭髮。
待抵達御花園時,似是知曉她會極早過來一般,那御花園內早有宮奴等候,隨即極是恭敬的將鳳瑤迎入了御花園那片紅梅叢中的一處亭子內。
與其它亭子不同,這隻亭子,四面並非是輕紗環繞,而是安置了雕窗,只是待得細緻朝那些雕窗打量,則見那些雕窗木頭的雕痕如新,似如新裝上去的一般。
「長公主且在此稍等片刻,皇上下朝後便會即刻朝這邊過來。」待將茶水早點全數上上來後,宮奴朝鳳瑤彎身一拜,極是恭敬的出了聲。
「嗯。」鳳瑤慢條斯理的回了一句。
宮奴們紛紛點頭,則是再度朝她一拜,隨即極是恭敬識趣的退出了亭子。
因著四方有雕窗之故,冷風齊齊被阻隔,坐在這亭子裡,倒是覺察不到冷了。
鳳瑤稍稍鬆了松掩得極為緊密的衣襟,抬眸朝徐桂春一掃,「你也坐吧。」
徐桂春滿面猶豫,並無動作。
鳳瑤自嘲而笑,「我雖為大旭長公主,但在這大周,卻是孤立無援,隨時都可成階下之囚。是以,我並無尊貴,你在我面前,無需拘謹。」
徐桂春眉頭一皺,只道:「長公主別這麼說。長公主洪福齊天,豈會成大周的階下囚。再者,民女知長公主有意寬待民女,只是,民女的確站著為好,免得到時候皇上過來瞧見民女與長公主同坐,自也會降了長公主身份。」
她嗓音極為執拗堅持,鳳瑤神色微動,凝她幾眼,便也不再多勸。
她僅是稍稍抬手,親自將糕點朝徐桂春遞去,徐桂春猶豫片刻,終歸還是伸手接了。
這楚京的早膳,鳳瑤自然是吃了好幾日的,只覺楚京的膳食雖與大旭並無太大區別,但也略有不同。就如這早膳的糕點,大旭的糕點極甜,而這大楚的糕點,則是甜味減半。
她也以為,此番這早膳糕點入口,自也會如記憶中的那般淡舔,奈何鳳瑤卻未料到,這糕點入口,竟是極為甜膩,如大旭宮廷糕點那般甜膩,甚至連味道,都如大旭的宮廷糕點如出一轍。
這倒是奇了怪了。
鳳瑤心底略生詫異,卻並未表現得太過明顯。
只是此番不知為何竟食慾俱佳,這一口一口的,不知不覺竟吃下了四五塊糕點,足足喝下了兩杯清茶。
早膳過後,便是閒暇無聊的等待。
本也以為那大周新皇會信守承諾的下朝便往這邊過來,但鳳瑤卻未料到,這等來等去,晌午過後,那大周新皇竟是還未過來。
鳳瑤終歸是等不下去了,心底的複雜與冷冽之意,越發升騰。
她驀的扯聲而起,「來人。」
短促的兩字,威儀森然,待得尾音落下不久,便有宮奴小跑入得亭子,卑躬屈膝的問:「長公主有何吩咐。」
鳳瑤冷道:「你家皇上可是有意玩弄本宮,刻意讓本宮在此久等?又或者,你家皇上此番本就不打算過來,此番讓本宮在此久久空等,不過是要給本宮一個下馬威?」
她嗓音極為冷冽慎人,脫口的話也毫不掩飾的卷著幾許咄咄逼人。
宮奴瞳孔一緊,面色也漫出了幾許著急驚惶之色,隨即忙道:「長公主,奴才也不知皇上為何還未過來。許是朝中瑣事繁多,皇上耽擱了些時辰。望長公主消消氣,奴才這邊親自去打探一番,若有消息了,便速速過來稟報長公主。」
鳳瑤冷眼凝他,並未言話。
待得宮奴渾身越發的緊繃後,她才低沉沉的應了一聲。
宮奴不敢耽擱,頓時轉身小跑離開。
則是不久後,他便去而復返,恭敬著急的道:「長公主,皇上過來了,過來了。」
這話入耳,鳳瑤眼角一挑,神色微動,並未回話。
徐桂春渾身發緊,面色與目光皆是驚恐畏懼,奈何待目光掃到安然靜坐的鳳瑤後,她似如找到了主心骨,隨即咬了咬牙,強行按捺心緒,整個人靜立在原地不動。
亭外,有一連串腳步聲緩緩靠近,那些步伐不急不緩,似如走路觀花般悠然自得。
那大周新皇啊,倒是沉得住氣。
鳳瑤心生冷諷,目光悠悠的朝哪亭外落著。
而那些亭外的腳步聲,由遠及近,越發靠攏,則是不久後,那庭外不遠處,便有一眾宮奴簇擁著一人緩緩過來。
鳳瑤瞳孔一縮,清冷的目光朝那當前一人打量,只見那人,滿身明黃,那明黃的袍子上龍紋縷縷,奢靡大氣,無端給人一種極是高貴傲然之意。
且那人,身形頎長,但卻並非太過壯實,滿頭的墨發也高高束起,頭頂的金色龍冠精緻無方,甚至還放著幾許光澤。而那人的面容上,竟戴著一張面具,那面具乃白玉而為,就這麼極是突兀的鑲在臉上,無疑是遮蓋住了他整個面容。
鳳瑤眉頭一皺,面色也跟著沉了下來。
無疑,那人滿臉面具,看不到任何面容。就不知這大周新皇,是面容有陷,醜陋得難以見人,還是,故意遮擋,只為不願讓她見得真容了。
一股股嘈雜而起的複雜與探究之意,在渾身上下層層流走。
則是片刻,那明黃之人已屏退了身後宮奴,獨自踏步而來,入了亭子。
徐桂春渾身緊繃,膽怯微顫的急忙朝那人跪了下來,緊著嗓子吞吐道:「民,民女拜見,拜見皇上。」
她著實是緊張壞了。如她這等卑微之人何德何能竟能面見聖言。如此陡然至此,心底便是早有準備,但終歸還是抑制不住的怯場了。
那明黃之人垂眸朝徐桂春掃了一眼,平緩出聲,「退下。」
短促的二字,無波無瀾,聽著倒是並無怒意與鋒芒,只不過,他的嗓音著實太難聽了,甚至嘶啞難耐,厚重發啞,猶如被什麼東西碾碎了一般,一字一句的蹦出,給人一種悚人發涼之感。
徐桂春怔了一下,不敢耽擱,回神後便略微擔憂的朝鳳瑤掃了一眼,隨即起身離開。
鳳瑤眼角越發的挑了起來,淡漠的朝那人打量,森冷的目光,則徑直朝那人面具上方那兩隻眼孔望去,則見那人的眼瞳,黑得如同黑曜石一般,深邃無底,卻又似是夾雜了幾許複雜。
又許是察覺到了她的打量,他也開始轉眸朝她望來,待得目光對上她的後,他竟如變戲法一般,瞳孔中的複雜之色全數消卻,甚至眼瞳之中,也霎時積攢出了幾許雲淡風輕,再讓人看不出任何的異樣來。
「你便是大旭長公主?」他問。
鳳瑤深眼凝他,並未言話。只是莫名卻覺,這人看她的目光著實有些厚重與異樣,至於究竟是哪裡異樣,她又說不出個一二來。
「自是。」鳳瑤默了片刻,才低沉無波的回了句。
她這話著實稱不上恭敬,語氣也無半許的恭敬。奈何他卻並無惱怒,反倒是隨意的掃她一眼,隨即便稍稍上前挪步,待站定在她身旁的石凳旁後,便開始稍稍伸手,略微撩開龍袍下擺便坐了下來。
霎時,一股淡淡的薰香映鼻,無疑是熟悉到了骨子裡。鳳瑤面色一變,落在他面上的目光,也陡然複雜起伏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