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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八章 別來無恙(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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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漆黑一片,猶如一汪漆黑的深淵一般,似要將人全數吸進去。

周遭,華燈而上,光火重重,入目之處,皆是一片奢靡萬千之景。

有朦朧的光火,打落在窗外那些遠處的琉璃瓦上,隱隱反著明艷的光。再加之冷風順著雕窗習習而來,不住的搖晃了桌上燭台的火苗,待得火苗肆意跳躍之際,殿內的光影,也跟著齊齊而動,無端襯出了幾許沉寂幽深之感。

鳳瑤渾身僵硬乏力,此番已全然坐立不得,整個人僅是斜躺在軟榻,目光幽幽的鎖著那打開的窗外,肆意凝望攖。

這般蕭條的狀態,並非是她喜歡的,只因她姑蘇鳳瑤此生之中,從不曾有過這般頹廢之際,便是當日瀕臨國破,她也不曾妥協頹然,但如今,受困在這行宮裡,歸途千里,這種渺渺無望之感,無疑,也在一點一點蠶食著內心的志氣與堅韌。

許是兩日不曾用膳,身子已然吃不消,是以,心口的揪痛竟比前兩日還要突兀厚重得多,甚至於,肩膀上的傷也幾日都不曾換藥,猙獰的血肉便如此的拖著耗著,便是此番稍稍抬手,也會覺得肩膀傷口在刺骨的疼痛。

徐桂春幾人早已是急得團團轉,每隔半刻,皆會入得殿中探她勸她。

昨日,她尚且還會說上幾句話,但今日,她無疑是隻字不願再提。不過是老生常談的勸說與話題罷了,回不回話都已顯得無謂,甚至也磨滅不得滿心的堅持與豪賭償。

是的,豪賭。

此際,她姑蘇鳳瑤是在用這條命,誓要逼著那人現身,甚至還要逼他好生的差人護送她回得大旭。若是不然,倘若那人對她心有不軌,甚至對大旭不軌,她姑蘇鳳瑤便是頹然的耗死,定也不會成為他掌心的鋒利棋子。

思緒至此,頹然無力的身子,似也每次都會稍稍有力半許,奈何待得時辰消散,那股力氣又再度被這沉寂無波的日子全然耗散。

夜色,濃稠如墨。周遭,無聲無息,徒留殿外冷風浮蕩,呼嘯之中,似要將大殿頂上的琉璃瓦吹翻一般。

鳳瑤稍稍合眸,滿身瘦削無力。

卻也本以為今日又是一場空等,卻是不料,如此寂靜無聲的氛圍里,突然,有一連串腳步聲從遠處揚來。

那些腳步聲,凌亂厚重,徹底攪亂了周遭平靜。

她略微無力的眼皮終於是微微而抬,目光再度下意識的鎖向了那不遠處開著的雕窗。

僅是片刻,偏殿的殿門聲也吱呀而想,幾道小跑的腳步聲迎了幾步,卻又突然間戛然而止,隨即,徐桂春那顫抖震驚的嗓音微微而起,「皇,皇上?」

皇上?

顫抖的嗓音入耳,鳳瑤眼角一挑,心口陡然一縮,瞬時間情緒凌亂升騰,卻是不知該喜還是該怒。

活生生受餓兩日,而今精疲力盡,渾身頹散之際,那人,終歸是出現了,出現了呢。

她忍不住稍稍轉眸,目光朝那不遠處的殿門望去,則是不久,屋外那冗長凌亂的腳步聲,終歸是在門外全然停歇,一時,四下突然間詭異寂靜,森冷壓抑得令人心頭髮怵。

而後,沉寂壓抑的氣氛里,突然,有一雙手輕輕的觸上了不遠處那道朱紅壯然的殿門,隨即微微用了力道,小心翼翼的推開。

瞬時,殿門吱呀而響,逐漸而開,一股冷風順著那屋門的縫隙驀的灌了進來,竟是差點將軟榻旁的那盞燭火拂滅。

鳳瑤瞳孔一縮,森然而望。

那殿外,光火一片,燈籠重重。而那抹頎長修條的人影,正靜靜立在門外的光影里。

也不知是否是他背光而立,或是腫脹虛弱的眼睛神色不穩,此際,她著實有些看不清那門外之人的臉,直至,那門外之人獨獨踏步而入,緩緩朝她醒來之時,待離得近了,她才看清那人滿身的明黃龍袍,以及,那人滿面的玉色面具。

他依舊戴著面具,將整個臉全數覆蓋,徒留幾個孔隙留著鼻眼,無端給人一種涼薄清冷之氣。

鳳瑤略微努力的勾了勾唇,漫不經心的冷笑,隨即便再度合了眼睛,不再朝他觀去一眼。

她的確是累了,甚至腹中扁平,似要被飢餓榨乾一般。

她也著實未料,這人終於妥協的過來,竟仍舊面具遮容,刻意在她面前隱藏。

他如此之為,究竟在顧慮什麼?是滿腹的心虛,不敢面對她姑蘇鳳瑤,還是,如今已榮登寶座,滿身威儀,是以她這大旭而來的囚徒,早無資格瞻仰他神聖的容顏?

思緒翻轉搖曳,越想,心底的冷嘲之意便越發濃烈。

則是不久,那道平緩的腳步聲徑直停在了她身邊,周遭,也再度全然的恢復了平靜。

此番不必睜眼,也知那人正立在軟榻旁,居高臨下的望她。只是啊,他那雙深邃的瞳孔,無論是帶笑還是帶怒,無論是複雜升騰還是溫潤春風,她皆是見過多次,熟悉至極,但如今明明費盡心力的將他引了出來,此際,竟突然心口揪痛,凌亂的思緒狂涌,她竟是,就這麼突然而然的不想看他了。

「長公主。」

沉寂的

氣氛里,一道平緩的嗓音揚來。

意料之中的,這嗓音如上次在御花園聽到的一樣,嘶啞厚重,陌生如初。

心口的揪痛越發劇烈,她依舊閉著眼,努力的勾了勾唇,隨即強行按捺心緒,冷笑而道:「不過是你大周的囚徒罷了,哪裡還是什麼長公主。」

說著,努力的扯高嗓子,陰沉而道:「連續多日,大周皇上皆避而不見,如今,你終於有空,來看看本宮這階下之囚了?」

明黃之人眉頭微蹙,玉色面具下的瞳孔,驀的深了半許。

他並未立即言話,深邃的目光逐一在鳳瑤身上打量幾圈,最後不動聲色的凝在了鳳瑤那蠟黃不堪的面上,平緩暗啞的道:「這世上,想必從來無一名階下囚,能入住宮闈,能錦衣玉食,更還能在禁宮中肆意走動,奴役成群。長公主你,何來囚徒之說。」

這話一落,轉眸朝殿門外恭敬而立的宮奴道:「速去御膳房催膳,務必多端些清粥過來。」

宮奴們戰戰兢兢的應聲,不敢耽擱,小跑離去。

鳳瑤則冷笑出聲,「雖是錦衣玉食,但終是出不得這行宮半步。此番受困於此,滿身束縛,與階下囚有何分別!」

明黃之人靜靜凝她,並未言話。

連續幾日處理朝政,休息不佳,是以他那雙深邃的瞳孔也攢滿血絲,甚至神韻之中也稍帶疲倦,然而即便如此,他依舊站得端正,滿身的威儀難掩。

他也不曾理會鳳瑤刻意的嘲諷之意,僅是嗓音微沉,平緩而問:「大旭長公主如今,竟連看都不願看朕一眼了?」

「大周皇上不願真面目以對,本宮睜眼而看,又有何意義?皇上這玉色假面雖是好看,但皇上莫要忘了,你這雙眼,你這身形,本宮早已是看過無數遍,如此,既是熟識,又為何相避?」

鳳瑤依舊合眸,嗓音嘶啞冷冽。

滿身的無力感,越發濃烈厚重。她的確無心與他拐彎抹角的言話,奈何身上又毫無籌碼,更無能真正威脅到他的東西,如此一來,除了逞逞嘴上之能,拐彎抹角的與他周.旋,卻也別無它法。

「這世上有些人,不過想像罷了。朕也早已說過,長公主對朕,許是認錯人了。」

僅是片刻,他再度平緩無波的言了話。

這話入耳,鳳瑤笑得不輕,甚至絹狂笑然之中,氣息不勻,整個瘦削殘敗的身子抑制不住的劇烈咳嗽。

這般咳嗽,無疑是快要將心肺都咳出來一般,甚至緊合的眼角,也抑制不住的嗆咳出了淚。

隨即,一雙手突然搬著她的肩膀將她扶著坐了起來,她身子抑制不住的後靠,則恰到好處的靠入了一方略微溫軟的懷。

瞬時,一股濃烈的龍涎香盈入了鼻子,突兀刺鼻,甚至這種味道,貴氣沉木,但卻也全然壓制住了他身上本來的淡淡墨香。

鳳瑤眉頭一皺,心底越發氣得不輕,咳嗽,也莫名的越發兇猛。

這人無疑是無所不用其極,為了達到掩藏往日身份的目的,不僅要在她面前戴上面具,更還要刻意的改變身上的味道了呢!

思緒越發的層層起伏,猶如排山倒海一般,複雜如潮。

她眉頭皺得越發的緊,喉嚨都已全然咳痛,卻也正這時,耳畔突然揚來一道極為難得的嘆息,隨即,一隻手貼上了她的後背,輕輕的拍打為她順氣。

她強行忍耐,臉頰全數憋得通紅。

待得氣息稍平後,她終歸還是睜了眼,轉頭凝向了他。

此番近距離打量,他瞳孔中的深邃與複雜一絲不落的印刻在眼,依舊是熟悉至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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