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二章 登堂入室(2/2)
思緒翻騰,陳雜起伏,目光瞳孔驟縮得厲害。
正這時,那滿身大紅的柳襄已是從地上站了起來,那邊伏鬼與王能還打得火熱,他則是慢條斯理的拍了拍身上的灰塵,朝女童道:「小姑娘可莫要胡言,我家長公主可沒有你這般大的小公主。」
這話一落,顏墨白的目光也朝他落來,懶散而道:「看來,有長公主為你撐腰,你著實有恃無恐了些。便是你柳襄揚名風月,本王今日,自也是不會放過於你。」
這話一落,滿是紗布的手掌驀地一抬,隔空朝柳襄拍去。
剎那之間,內力而涌,掌風乍然而來,且距離極短,柳襄定避無可避。
只奈何,柳襄面色仍無半點緊張,整個人依舊淡定如初,而待千鈞一髮之際,他突然似是雙腿一軟,身子驀地朝旁趔趄了一下,剎那,掌風險險的從他大紅的衣袍拂過,他則安然無恙的穩住了身形,柔媚無辜的朝顏墨白望來,「攝政王竟是想當著長公主的面殺了柳襄?」
說著,目光朝鳳瑤落來,開始告狀,「長公主,攝政王公然在您面前行兇,無疑是未將長公主放入眼裡。方才若非柳襄雙腿突然發軟,身子骨趔趄了一下,怕是這條命都交代在攝政王手裡了,望長公主為柳襄做主,攝政王如此有恃無恐的草菅人命,自該責罰。」
柔媚的嗓音,卷著幾許委屈與無辜,連帶那雙朝鳳瑤落來的雙眼,也似是勾著幾許臨危不亂的媚惑。
然而這一切看在鳳瑤眼底,卻突然變了味,縱是與這柳襄接觸了多次,但此際,她目光深沉起伏,卻也是第一次如此這般認真複雜的朝他觀望。
這柳襄以前也自詡過稍稍有些武功防身,但方才顏墨白那一掌,距離極近,連她都能看得出那一掌的確劇烈兇狠,的確是想對柳襄置之死地的,尋常會武之人,定在劫難逃,或是根本就無時間與本事來躲過,但這柳襄,卻是渾然不懼,竟也僅是恰到好處的一個小小的趔趄,便已將顏墨白的掌風徹底避過。
如此本事,何能不讓人懷疑?
想來便是她姑蘇鳳瑤要躲過顏墨白那一掌,因距離極緊,力道極重,她也並無全然的把握徹底躲過,而這柳襄,竟是這般隨隨便便甚至輕鬆至極的避過了。
思緒翻騰,面色,也變得嘈雜起伏,平息不定。
不遠處,伏鬼與王能仍是打得不可開交,勢均力敵,分不出勝負來。
待得片刻,鳳瑤才陰沉沉的朝顏墨白道:「今日戲份,也該是足夠,此際,攝政王先讓伏鬼停下,有什麼事,後面細說。」
大抵是方才動用了內力,顏墨白此際的臉色越發的有些蒼白。
他朝鳳瑤微微一笑,目光略顯虛弱,卻仍是強撐著雲淡風輕,從容如初,「既是長公主幾次這般吩咐,微臣若再不理會,便也說不過去了。」
這話一落,轉眸朝打鬥中的伏鬼望去,薄唇一啟,「伏鬼,收手。」
這話一落,伏鬼恭敬應聲,僅是剎那間,便猛得飛身而退,與王能徹底的拉開了距離。
王能稍稍收勢,剛毅沉寂的目光朝伏鬼與顏墨白雙雙掃了一眼後,便轉身過來,站定在了鳳瑤身邊。
正這時,顏墨白突然掩嘴咳嗽起來,且咳得略微猛烈,半晌不止。
鳳瑤眉頭微蹙,低沉而道:「攝政王身子不適,還是先回王府好生修養才是,本宮,便先回宮了。」
這話一落,顏墨白已是略微強行的止住了咳嗽,本是蒼白的面容,此際也因咳嗽而顯得略帶薄紅。
「不急,微臣身為大旭攝政王,自也該親自護送長公主回得宮中才是,免得長公主再被某些閒雜人等蠱惑了去。」他平緩而道,語氣有些短促,待得這話一落,再度咳了兩聲。
鳳瑤眉頭一皺,深眼觀他,「不必了,攝政王還是顧好你自己便可。」
「這怎使得,微臣還是護送長公主入宮吧,再者,順便再與長公主言道一些事,畢竟,今日街頭之事,著實鬧騰得大,想來長公主與微臣心底,皆是有些想法的。」
顏墨白再度出了聲,語氣突然卷出了半許幽遠與複雜。
鳳瑤瞳孔微縮,卻是未再多言,只道:「攝政王既是如此說了,本宮自也不能太過拂了攝政王好意,是以,攝政王要護本宮回宮,那便護吧。」
「長公主,柳襄也陪你回宮。」正這時,滿身大紅的柳襄也開始柔媚出聲,語氣曖然風月得緊,卻又無端透著幾縷不曾掩飾的熱絡與討好。
鳳瑤垂眸觀他。
他不待鳳瑤言話,已是踏步朝鳳瑤靠近,待站定在鳳瑤的烈馬旁時,才揚頭朝鳳瑤笑得熱絡,繼續道:「柳襄也多日不曾見到長公主了,此番長公主終于歸來,柳襄自也是想好生呆在長公主身邊的。」
「不必。」
鳳瑤瞳孔一縮,對他並未絲毫的委婉。
他猝不及防的怔了一下,則是片刻,便斂神一笑,「也罷。長公主要讓柳襄如何,柳襄便如何。總之,長公主的話,無論好壞,柳襄,都會聽從。」
這話一落,招搖媚態的朝鳳瑤跪了下來,「柳襄,恭送長公主。」
鳳瑤冷掃他一眼,不再言話,策馬而前。
周遭百姓面色各異,眸中的探究之意也是濃烈厚重。
王能與精兵也不耽擱,當即策馬跟隨,唯獨顏墨白讓伏鬼與青桐好生另尋馬車會府,他則繼續乘坐馬車,逐漸朝鳳瑤跟去。
一時,周遭莫名的沉寂壓抑,清淨得略顯詭異。
而待得顏墨白的馬車路過柳襄時,兩人目光一對,一人清冷從容,一人媚態盈盈,卻也僅是剎那,待得顏墨白的車馬稍稍路過柳襄時,柳襄突然轉身過來,朝顏墨白若有無意的笑道:「今日鬧劇,王爺不曾占到任何便宜,便是日後,王爺定也占不到半點便宜。」
顏墨白淡然觀他,「本王倒是覺得,今日雖不曾殺了你,但已是落了便宜,比如,你自詡聰明,但本王方才一掌,你不是更該使苦肉計?」
說著,嗓音微微一挑,淡漠而道:「既是方才你故作自然的躲了,那今日的這場鬧劇,你便,輸了。」
清幽慢騰的嗓音,卷著幾許不曾掩飾的清冷與平寂,而待這話一落,顏墨白已鬆了車窗的帘子,順勢掩住了那張略帶薄紅的俊臉。
柳襄神色驟然一變,面上的柔媚之色也全數減卻了幾許,幽長的目光,則靜靜的鎖著顏墨白的馬車,沉寂異常。
一路往前,陽光越發的有些灼熱,吹打在臉上的風都極有溫度,渾身上下,也是灼熱難耐。
鳳瑤滿身疲憊,汗流浹背,心底深處,也不斷的回想方才的鬧劇,一時,複雜翻滾,難以平息,周身之中,也顯得越發的陳雜煩躁。
待終於抵達宮門時,宮門兩側的御林軍紛紛跪地,恭敬而喚,「拜見長公主。」
這話一落,鳳瑤低應一聲,隨即才開始自行跳下馬車,而後一言不發的朝宮門內行去。
滿身的風塵僕僕,疲乏汗流,整個人著實有些狼狽無奈,一路上,鳳瑤也不曾停留,徑直往前,也刻意不曾理會那宮門外馬車上的顏墨白,也本以為那顏墨白定會將她送至宮門後便會自行離去,卻是不料,待回得鳳棲宮後,鳳瑤便即刻安排宮奴準備熱水,而待得沐浴並換好錦袍之後,剛繞過屏風與紗幔入得前殿時,便見前殿那軟榻之上,顏墨白竟如殿內主人一般,正斜靠在榻,兩條受傷的退也橫擱在了軟榻前方的矮桌上,整個人懶懶散散,倒是著實慵然。
這廝竟然還跟到這鳳棲宮來了!
鳳瑤瞳孔一縮,淡漠往前,待站定在他面前時,他才逐漸抬眸朝鳳瑤望來,一雙溫潤閒適的瞳孔慢悠悠的掃著鳳瑤的臉,勾唇而笑,「往昔只覺長公主巾幗風華,卻是不料長公主出浴之後,竟也能如此清麗脫俗。」
鳳瑤面色平靜,波瀾不起,低沉而道:「攝政王贊人之話,便是少說為好。畢竟,本宮再風華,自也不及攝政王風華。」
這話,本是隨口而言,略帶低諷,奈何這顏墨白似是故意當了真,平和溫潤的問:「長公主當真覺得微臣風華?」
鳳瑤眼角一挑,無心再與他多言,僅是稍稍將目光從他面上挪開,陰沉而道:「其餘之話,多說無益。而今,本宮問你,你怎跟著本宮入這鳳棲宮了?」
他慢條斯理的緩道:「微臣說了要將長公主送入宮中,此際送長公主入得這鳳棲宮,自也不怪。」
是嗎?
堂而皇之的登堂入室,竟還不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