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一十八十章意圖是何(1/2)
他這話染著幾分漫不經心,但若細聽,卻不難察覺他語氣中交織的盎然興味。
她姑蘇鳳瑤想去的地方,這東臨蒼自然是一清二楚,是以此番他突然這般問,不過是有意戲謔她罷了。身處異地,滿身的威儀與傲骨雖不容人輕賤與戲謔,奈何今時今日,她除了妥協,倒也無任何的法子。
是的,她的確想去國都,發瘋似的想去。
如今幼帝蠱毒未解,顏墨白又分離,是以,只有安然入得國都,她才能,得到幼帝蠱毒的解藥,甚至,與同樣要不惜一切代價都要抵達大英國都的顏墨白相遇。
思緒至此,一切的心思,全然瞭然通透洽。
鳳瑤卻並未立即言話,僅是兀自沉默,面色沉寂幽遠,東臨蒼凝她半晌,面上的自得懶散之色逐漸消卻,隨即略微愕然的朝她問:「長公主一直不說話,難不成,你明知前路艱險,是以有意放棄了?」
不待他尾音全數落下,鳳瑤便已平緩幽遠的出聲道:「此番歃血而來,無論如何都要抵達大英國都,本宮,又豈會放棄。只不過,本宮來得匆忙,如今身無長物,倒不知該送你娘親什麼賀禮。鈐」
東臨蒼神色微動,勾唇一笑,那清俊盈笑的面容上,隱約交織著幾分釋然鬆氣之色,隨即薄唇微微一啟,溫潤平緩的道:「長公主無需送什麼賀禮。只要長公主人到了,我東臨府,自然也是蓬蓽生輝。試問舉國之中,何人過壽能得大旭長公主親自賀壽,也獨獨我東臨府才有這殊榮。是以,長公主遠道而來,親自赴宴,便是最好的禮物,而其餘之禮,便不必再送。」
他笑得極為俊雅溫潤,嗓音也極是柔和無波,仿佛他說的這一切,都自然而然,毫無夾雜任何心機與不妥。只是這些話全然落得鳳瑤耳里,卻或多或少的再度增了幾分起伏。
如東臨蒼這般心思通透之人,又如何凡事之中都無任何算計?就論他此番主動邀她入得大英國都,入得他東臨府,她也不得不多加考慮他的意圖與目的。
「東臨公子這番話,說得倒是讓人心生寬慰。」待得再度沉默片刻,鳳瑤瞳孔微縮,漫不經心的出聲道。
東臨蒼輕笑一聲,「本是誠懇而言罷了,但若長公主當真覺得心有寬慰,在下便也放心了。」說著,嗓音稍稍一挑,懶散平緩的問:「是以,那大英國都……」
「難得東臨公子相邀,本宮自然是要應約前往的。說來,本宮如今處境,東臨公子也是一清二楚,此番既無馬車,也無多餘隨身護衛,若能與東臨公子一路作伴,本宮又何樂而不為。」
東臨蒼笑笑,「長公主也是明然之人,知曉何事對你好,何事對你不利。只是,長公主也不必多想什麼,便是此番你與大周皇帝分離,但又何嘗不是塞翁失馬焉知非福?畢竟,大英皇帝的所有目光,都被大周皇帝的大軍吸引,而長公主你,自然是大英皇帝阻擊與布控下的漏網之魚,如此一來,行事起來也可如魚得水,一切太平。」
是嗎?
連這東臨蒼也如此認為嗎。
終究是外人,是以這廝是體會不到她的心境的。但凡相愛入骨之人,一心所想的,絕非是分開分離,而是,一起攜手迎難而上,去共同迎接風雨,去共同開拓一切。
只是這些,這東臨蒼懂不了,那顏墨白也懂不了。
東臨蒼乃外人,不懂雖是自然,但顏墨白那廝,他該是懂的,也該是全然知曉她心思的,大抵是太過的在意了,心系了,擔憂甚至畏懼了,是以,才會再度孤注一擲的離開她,從而引開所有所有的群獅與追兵,只為,單獨給她營造出一種康莊平坦的後路。
那人啊,總是這樣的。一而再再而三的提前將一切為她安排好,也從不過問她是否願意,是否高興。
倘若她真的生氣了,怒了,倦了,從而,恨了,那人豈不是做了一切但卻吃力不討好?
心思至此,不知該悵惘還是嘆息。
鳳瑤沉默半晌,終是低沉幽遠的道:「東臨公子之言,雖為有理,但此話落在本宮身上,卻並非妥當。」
東臨蒼眼角稍稍一挑,神色微動,待得心思輾轉片刻,隨即按捺心思的勾唇而笑,「不知,在下之言,何處不妥,長公主不防明說。」
這話入耳,鳳瑤則無心解釋,她與顏墨白之間的糾葛與感情,與這無關之人多提無益,且如今事態如此,再追究往事也非意義,是以,心底一直如此思量著,待得片刻之後,她便再度將目光凝在了前方幽遠闊暗的夜色盡頭,唇瓣一啟,低沉而問:「東臨公子如今,可聯繫得上顏墨白?」
她開門見山的問,也極是自然而然的轉了話題。
東臨蒼懶散而笑,瞳孔中隱約漫出了幾許愕然之意,卻又是片刻之後,他便全然斂神下來,平緩隨和的道:「聯繫不上。」
是嗎?
鳳瑤瞳孔微縮,自然是不信的。天下之中,倘若他東臨蒼都聯繫不上顏墨白,無疑是匪夷所思了些。畢竟,此番顏墨白行軍大英之地,各處之中都需東臨蒼或多或少幫助,如此,東臨蒼又豈會聯繫不上那廝?
或許,這東臨蒼對她姑蘇鳳瑤終是心有戒備,是以不願說實話,又或許,顏墨白早已對這東臨蒼打了招呼,不讓他在她面前多言。
思緒至此,鳳瑤蒼茫的勾唇一笑,片刻之際,才平寂幽遠的道:「本還想讓東臨公子對顏墨白帶句要緊話,但既是東臨公子也聯繫不上他,便作罷就是。」
東臨蒼神色微動,柔和而笑,「不知,長公主欲讓在下為你替大周皇帝帶什麼要緊之言?莫不是,長公主有其餘之事欲知會他?」
鳳瑤淡道:「那幾句話是否要緊,此際倒也無任何意義了。既是聯繫不上他,一切皆不過是空談罷了。」
「雖是聯繫不上,但有些事壓在心裡終還是不妥,不若,長公主與在下說說,便是在下幫不上什麼忙,但也可用心聆聽,至少能在精神上替長公主分擔些憂慮。」
他再度溫潤平和的道了話,且這話之意,頗有幾許刨根問底之感。
鳳瑤終是轉頭朝他望來,深黑的目光靜靜鎖他,「東臨公子該是聯繫得上顏墨白的吧?」
這話雖是問句,但語氣中交織著的硬實與篤定之意則是彰顯得淋漓盡致。東臨蒼溫潤而笑,面色並無任何異常,薄唇一啟,仍舊是道:「長公主許是當真誤會了,在下,的確聯繫不上大周皇上。」
他依舊是這話,也依舊是不願承認,縱是鳳瑤明明從他先前的語氣中全然篤定他是聯繫得上顏墨白,但此際再度聞得他這話,心底所有的一切,終還是全然化作了無奈。
東臨蒼既是有心做戲,她若要拆穿,自然也是拆不穿的。
終還是能力淺薄,難以主宰命運。是以事到如今,她唯有接受一切,再不耿耿於懷。
「也罷。」她沉默片刻,嘆息一聲。說著,瞳孔稍稍從東臨蒼身上挪開,繼續道:「我不過是想提醒他幾句注意安全罷了,且他軍中出了細作,他若忙忘了,不緊急將細作找出,日後定後患無窮。」
這話一落,目光微微垂下,再無心言話。
東臨蒼瞳孔微微深沉半許,視線也在鳳瑤身上仔細掃視幾眼,隨即才薄唇一啟,平緩而道:「本以為大周皇帝對長公主情深義重,肆意的膠著黏著,卻不知長公主對大周皇上,也是心系得緊。遙想他大周皇上戎馬一生,算計一生,此生走得太過起伏與猙獰,如今卻能遇見長公主這般真正心繫他的女子,也算是他不虛這人生一行了。」說著,嗓音也極為難得的幽遠半許,繼續道:「長公主且放心,你與他皆是大富大貴之人。且你與他都是經歷過幾番生死之人,既是如此,大難不死必有後福,你與大周皇上,最後定能安穩。」
冗長的一席話,語氣平緩認真,連帶方才那股隱約透著的興味之意也全然的消卻開來。
鳳瑤未言話,目光僅是靜靜的凝著前方的火堆,一動不動。
周遭氣氛也全然沉寂下來,無聲無息,徒留火舌搖曳,柴火也被燃燒得霹靂碎響,襯得周遭氣氛越發清寧。
東臨蒼也未再言話,然而目光則一直在鳳瑤身上打量,分毫不挪。
則是不久,突然,不遠處則傳來了迅速奔來的腳步聲。那腳步聲極是迅速單薄,稍稍一聽便知來人僅有一人,而待下意識循聲觀望,則見那夜色盡頭之處,一抹頎長修條的身影猶如利劍般火速衝來,而待那人稍稍靠近,鳳瑤才見,那來人,正是柳襄。
搖曳的光火映照在他臉上,稍稍將他臉上那片複雜與焦灼之色襯托明顯。
又許是已然看到鳳瑤,他面上的焦灼之色又猶如變戲法般陡然消卻了下來,渾身上下再度恢復平靜之意,只是足下的步子,則是分毫不減,幾番之下,便已徹底站定在鳳瑤身前,而後用細瘦的身子,全然將鳳瑤護在了身後。
「你是何人?」
他目光徑直朝東臨蒼垂落,戒備低沉的問。
在旁的葉航呆怔了一下,卻也僅是眨眼間,他便抬手而起,骨節分明的指尖陡然握上了劍柄,眼看就要抽劍朝柳襄的脖子架來。
卻也正這時,東臨蒼突然道:「小葉航莫要太過緊張了,來者是客,莫要嚇著客人了。」
這話一出,葉航才稍稍鬆開握劍的手,但目光則一直凝在柳襄身上,雙眼發亮,整個人猶如猛獸般渾身戒備,似是隨時都可撲上來咬人。
柳襄則分毫不懼,整個人淡定自若,渾然不曾將葉航的所有反應放於眼裡。他僅是滿目戒意的朝東臨蒼望著,薄唇一啟,繼續道:「你究竟何人?」
這荒郊野外,連只野物都難以預見,便是他此番出去打獵,也是走了許久才獵得一隻野兔,如今倒好,這般荒涼破敗之地,竟還有如此二人坐於此處,無疑是極為難得,且看這坐著之人滿身玄色衣袍,整個人不驚不愕,從容淡定,那一股股淡定懶散的氣質似如從骨子裡瀉出來的一樣,而待他目光在他面上肆意流轉掃視,他竟莫名發覺,他竟在這滿身玄色衣袍的男子身上,略微看到了顏墨白的影子。
「久聞柳公子之名,如今親眼一見,倒覺柳公子雖占據花名,但實則卻也有男兒剛毅的氣概,在下倒是欣賞。」僅是片刻,東臨蒼慢悠悠的出了聲。
柳襄神色微動,不卑不亢的道:「公子也滿身貴重,看似有龍鳳之氣,便是天下之中,也鮮少有人能及公子這般容貌與氣質,是以,柳襄冒昧再問,公子身份是何,此番出現在此是何目的?且方才你與我家長公主同坐,又在說些什麼?」
冗長的一席話,頓時將心底的所有揣度全數道出。
東臨蒼面色分毫不變,笑得溫潤懶散。
鳳瑤視線被阻,不由抬頭朝面前的柳襄掃視一眼,唇瓣一啟,淡然出聲,「柳襄,不得無禮。此乃大英東臨世家的公子,也乃本宮熟人。」說著,嗓音一挑,「還不退下。」
這話入耳,柳襄面色終是陡然一變,那雙漆黑的瞳孔也漫出了幾許極為難得的起伏,他並未言話,僅是滿目複雜的再度朝東臨蒼掃視打量,東臨蒼也不惱,端然而坐,整個人分毫未有不適,僅是微微抬頭,咧嘴朝著柳襄笑,「柳公子如此護主,雖是好事。但在下的確不是惡人,是以,柳公子可要稍稍收神,與在下同坐?」
話已到這層面,柳襄自然也不好再板著臉,則是片刻之際,他陡然斂卻了面上所有神情,勾唇朝東臨蒼笑得柔媚,隨即薄唇一啟,柔聲道:「倒是柳襄眼拙了,不知東臨公子在前,略有冒犯,還望東臨公子莫要見怪。」
東臨蒼輕笑,「豈會。柳公子且坐,你手上這野兔,可要處理?」
「此地太過荒涼,野物極少,這野兔是我尋了許久才尋到,本也是打算拎回來給長公主烤著吃,是以,這野兔自然也是要處理的。」
「柳公子倒是有心。只是,想必柳公子打獵一番也該是累了,是以這野兔,便讓葉航來處理吧。」正這時,東臨蒼再度平緩懶散的出了聲,待得尾音一落,他便抬頭朝一旁的葉航示意。
葉航呆了一下,隨即驀地回神,當即踏步朝柳襄行來,隨即略微乾脆的伸手遞至柳襄面前,作勢要接他手中的野兔。
柳襄微微一笑,目光再度迅速在東臨蒼身上掃了一眼,也未太過耽擱,而後便將野兔遞至葉航手裡,緩道:「多謝。」
葉航白他一眼,並未言話,扭頭便走。
雖有呆愣之性,但此生之中,大抵是見慣了自家公子的瀟灑儒雅,是以一旦遇見個長得男不男女不女的妖異男人,是以無論如何,心底著實是喜歡不起來的。且他葉航也不擅長做戲與虛意逢迎,所有心思與情緒皆在臉上表達,朝柳襄翻的白眼,也是翻得極為酣暢淋漓。
柳襄瞳孔微縮,卻也未怒,也未理會,僅是兀自緩身坐定在鳳瑤與東臨蒼中間,目光朝東臨蒼落來,笑意盈盈的道:「那葉航公子,倒是真性情。」
東臨蒼緩道:「那小子歷來呆板,性情隨時不定,偶爾面對在下時,也是時常甩臉色,柳公子可莫要見怪。」
「東臨公子倒是客氣了,葉航公子本為真性情,如此之人,才最是純透真實之人,柳襄欣賞來來不及,豈會見怪。只是……」話剛到這兒,他神色微動,後話也驀地噎住。
東臨蒼深邃的目光在柳襄身上流轉幾圈,笑得溫潤清淺,「柳公子有話,不妨直說。」
柳襄故作自然的點頭,「既是東臨公子都如此說了,柳襄若再將心底之話藏著噎住也是無禮,是以,柳襄便依照東臨公子之意,全數說了,只是柳襄之言若有何處不周,東臨公子可莫要見怪。」
「自是不會。柳襄公子有何話直說便是。說來,在下也是聽說,長公主一路過來,柳公子一直隨身而護,功不可沒,遙想柳公子雖出身風塵,但卻也有明月肝膽之心,在下自然是佩服的。是以柳公子對在下有何疑慮,直言便是。」
他嗓音極是溫潤平和,態度也是略微認真誠懇,整個人擺出的架勢與反應,也著實讓人挑不出任何事來。
柳襄神色微動,緩道:「柳襄對東臨公子,也無太大疑慮,柳襄僅是想問,如今夜色深沉,荒道破敗,怎此時此際,東臨公子竟出現在這裡了?」
東臨蒼面色分毫不變,自然也是對柳襄的疑慮全然心知肚明。
只是往日也僅是聽隨從報信而來,附帶著言道這大旭長公主身邊跟著的柳襄武功高深,不可小覷,而今突然目睹,才覺這人可不僅是武功高深,也不僅是不可小覷,反倒是戒備十足,精明得當,甚至還能,得心應手的與人周旋,與人虛以逶迤。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