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一十八十章意圖是何(2/2)
只是往日也僅是聽隨從報信而來,附帶著言道這大旭長公主身邊跟著的柳襄武功高深,不可小覷,而今突然目睹,才覺這人可不僅是武功高深,也不僅是不可小覷,反倒是戒備十足,精明得當,甚至還能,得心應手的與人周旋,與人虛以逶迤。
「在下喜雲遊四海,山川落霞最是在下喜愛。如今在外漂泊多日,後日且又是在下娘親壽辰,是以無論如何,都得收卻玩心而迅速歸去,此番夜裡途此處,也不過是碰巧罷了。」
待得沉默片刻,他漫不經心的出了聲。
柳襄靜靜凝他,面上也無太大反應,薄唇一啟,繼續道:「柳公子又是如何發現我家長公主的?」
這話入耳,東臨蒼懶散而笑,卻是並未回話,僅是稍稍轉眸,深邃平和的目光徑直朝鳳瑤落來。
鳳瑤眼角微挑,終是出聲道:「你離去之前,在林中生了火堆,東臨公子,便是就著火光過來尋的人。」
柳襄下意識轉眸朝鳳瑤望來,目光在鳳瑤面上掃視一圈,緩緩點頭,滿面柔和,也未再言話。
正這時,葉航已極為迅速的將野兔處理,甚至連野兔上的血都不曾分毫清理,隨即便用樹枝穿上朝柳襄遞來。
柳襄眼角一挑,葉航則道:「你打的野兔,你自己烤。」
這話說得極是堅持,柳襄掃葉航幾圈,也未拒絕,僅是緩緩伸手過來將木棍接過,而後便放於火上開烤。
整個過程,幾人皆未言話,紛紛極為難得的沉默。
待得時辰消散,夜色越發深沉之際,野兔終是烤好,柳襄則將野兔一分為二,隨即用木棍分開而穿,而後並無耽擱,將其中一半穿著野兔的烤肉遞到了鳳瑤面前,另一半,則徑直遞到了東臨蒼面前。
「多謝。」東臨蒼溫潤而道,說著,便嗓音一挑,「在下早已用過晚膳,並不餓,柳公子且自行吃便是。」
他平緩無波的拒絕。
柳襄勾唇而笑,「東臨公子可莫要客氣。」
「並未客氣,的確是用過夜膳罷了,是以腹中微飽,並無餓意。」
「既是如此,那柳襄便不顧東臨公子,吃肉了。」
柳襄面上笑容越發而盛,脫口的嗓音也極是溫和,則是未待這話全數落音,他便將手縮了回來,待得鳳瑤也將他左手的木棍接過之後,他便開始自行啃起烤肉來。
周遭沉寂一片,搖曳的火光閃閃爍爍,襯得周遭越發的幽暗沉寂。
鳳瑤並未多言,僅是兀自而食,而身旁柳襄則似是餓極了一般,幾大口便將烤肉全數啃盡,待得一切完畢,他則扔下了手中的木棍,目光徑直朝東臨蒼落來,「吃完東西,便突然開始內急,倒是著實無奈,還望東臨公子先守著我家長公主一番,我去去便回。」
他這話略微不雅,且至少這柳襄歷來風情萬種,也從不曾在鳳瑤面前言道過內急之事。
甚至這話一出,不待鳳瑤與東臨蒼反應,他便驀地起身,慢騰騰的就要朝道旁的林中行去,卻是足下僅行了兩步,東臨蒼竟也突然開口,「柳公子稍等。」
柳襄足下一停,下意識回頭朝東臨蒼望來。
東臨蒼並未出聲,僅是緩緩起身,修長且骨節分明的指尖隨意拍了拍衣袍上的褶皺,而後才稍稍抬眸迎上柳襄那雙漆黑的瞳孔,溫潤而笑,「在下與你一起去。」
柳襄分毫不詫,笑得風情,「也好。林中漆黑深沉,有人為伴也好,只是,東臨公子且行快些。」
這話一落,便再不言話,足下迅速而前,東臨蒼也分毫不作懈怠,行走迅速,則是片刻,兩人便已徹底消失在了夜色盡頭。
整個過程,那二人分毫不朝鳳瑤招呼一句,就這麼徑直迅速的離開,甚至那一直呆在一旁的葉航,也正垂頭玩兒著地上的枯枝,仿佛全然不曾察覺自家主子離開一般。
「葉公子,你家主子已入林內,你不跟隨而去?」
鳳瑤眼角微挑,瞳孔也跟著稍稍一縮,一道道複雜之思在心底四方蔓延,待得片刻後,她低沉著嗓子朝葉航問了話。
葉航似是這才回神過來,抬頭循聲朝她望來,瞳孔內稍稍瀰漫出幾許迷茫,卻又是片刻後,終是清明開來。
「公子小解,從不喜侍人跟隨。」
葉航回了話,語氣極是認真,似是並未說謊。
鳳瑤故作自然的點頭,心思輾轉,繼續道:「你家公子這些日子,是在何處雲遊?再者,不知你家公子有無養飛禽的喜好?或者,近來有無喜好什麼鳥類飛鷹之類?」
葉航再度猝不及防的怔了怔,卻是片刻之際,他陡然拔劍朝鳳瑤指著,牙關咬了咬,面上頓時展露剛毅尖銳之氣,陡然而問:「你打探這些作何?說,你打探這些究竟有何目的?」
得,又惹這呆子戒備了。
鳳瑤眼角一抽,心底略生無奈,隨即便垂頭下來,漫不經心的道:「葉公子誤會了,本宮不過是隨口一問,並無目的。且葉公子莫要忘了,本宮乃你家主子專程請去赴你家老夫人壽宴的貴客,葉公子如此用劍指著,許是太過無禮。」
葉航面色變了變,眉頭也大皺起來,瞳孔內又再度閃爍出幾縷迷茫,卻又是片刻後,他這才急忙將劍放下,埋怨道:「你若不多問,我何來用劍指你?我家主子最是不喜多嚼舌根之人,我葉航自然也是不喜。」
鳳瑤掃他兩眼,終不再言話。
葉航則靜靜蹲在一旁,越發謹慎戒備的凝他。
鳳瑤心生無奈,乾脆再不望他,僅是抬眸凝著柳襄與東臨蒼消失的方向,一直凝著,奈何時辰漸逝,半晌之後,那二人,竟還未歸來。
夜色越是深沉,漆黑之意濃稠得似要滴出水來。
更深露重,而那林子之中,光火極是暗淡,冷風凜冽吹拂,而柳襄則與東臨蒼靜靜立著,毫無小解之意,反倒是雙雙站得端正,滿目幽怨複雜,仿佛在無聲沉默,又似在無聲對峙。
則是不久,東臨蒼懶散輕笑,慢騰騰的道:「專程與柳襄公子前來小解,不料柳公子竟突然不解了,如此一來,在下也是心有尷尬,竟也是小解不出。既是如此,你我二人,便先回去,長公主還在火堆旁候著。」
溫潤的嗓音,瞬間打破了周遭的寧靜。
柳襄瞳孔一縮,終是低沉沉的道:「柳襄自言過來小解,究竟是藉故還是其它,東臨公子也該清楚。若不然,東臨公子又如何要尋著柳襄所借的故,專程跟著柳襄過來。」說著,嗓音微微一挑,開門見山的道:「東臨公子與柳襄皆為明眼之人,是以有些事便不必藏著掖著,敞開說是最好。」
東臨蒼輕笑一聲,「柳公子倒是好生厲害,竟能揣摩在下心思。只是柳公子許是當真誤會什麼了,在下對柳公子,並無任何意圖,是以,也無什麼話需要藏著掖著。」
不待他尾音全然落下,柳襄便冷道:「事到如今,東臨公子還準備裝糊塗?你敢說你如今突然與長公主偶遇,不是刻意而為?若不然,顏墨白才剛領大軍離開,你便後腳就至,甚至還如此恰到好處的與長公主相遇?」
他這話依舊問得直白,且那冷冽的語氣與常日的風情萬種之感全數違背。
此際的他,零星的光火打落在身,昏暗之至,俊臉上無任何笑意,整個人渾身上下也漫出了幾許掩飾不住的清冷與殺伐。
這般的柳襄,無疑與常日的他全然不同,那種戒備森然之感,也似如突然間渾身長刺一般,隨時都可撐開扎人。
卻是這話一出,東臨蒼突然不說話了,整個人陷入沉默之中。
柳襄候了片刻,陰沉沉的再度道:「怎麼,東臨公子不敢回話了?」
這話一落,東臨蒼才稍稍斂住面上笑意,漫不經心的道:「柳公子心思敏感,在下佩服。只不過,在下之事,自然也輪不到柳公子插手。無論在下與大旭長公主是真的偶遇也好,是刻意遇見也罷,此事,都非你柳公子能過問與插手。柳公子莫要忘了,你不過是大旭長公主身邊隨從之人罷了,並無任何特殊,是以,你之職責,也只需護好你家長公主便是,其餘之事,可不該你過問。」
「我柳襄既是隨身在長公主身邊護她之人,那自然得凡事都為她考慮周全。如今你東臨蒼突然出現在我家長公主面前,意圖不明,我如何不防備於你?如果不過問你的動機?」
柳襄也不甘示弱,不卑不亢的朝他回了話。
東臨蒼緩道:「你若當真有意要護你家長公主,此際便不該藉故離開,從而致使你家長公主無人來受,萬一葉航對她不利,你鞭長莫及,護得了他?」說著,輕笑一聲。
柳襄瞳孔一縮,語氣也依舊淡漠陰沉,「柳襄此番藉故離開,不過是能全然知曉東臨公子不敢動我家長公主,是以,那葉航不得你之吩咐,自然也不敢動我家長公主罷了。甚至於,我家長公主若受襲受危,許是那葉航,反而還會出手救她。」
「你就如此肯定?」東臨蒼突然來了興致。
柳襄滿身淡定,繼續道:「自然是篤定。長公主乃顏墨白心系之人,而東臨公子又乃顏墨白所交之人,是以無論如何,不論東臨公子接近長公主意圖為何,至少此時此際,你絕不會對長公主不利。只不過,柳襄心有疑慮,自然是想對東臨公子問清楚,就如,你是否是刻意與長公主偶遇,又或是,想以此來接近長公主,從而騙得長公主信任,再將長公主挾持在手,以此來威脅顏墨白!又或者,你仍還在意與顏墨白的交情,從而,眼見長公主落單,便有意替顏墨白好生照顧他些時日。」
說著,嗓音一挑,「是以,這兩種可能,東臨公子你,是屬於哪一種?」
冗長的一席話,無疑是將各種可能都全然分析。
只是這話一出,東臨蒼卻並未言話。
昏暗之中,他僅是靜靜掃著柳襄的輪廓,兀自沉默。
待得片刻之後,他才稍稍按捺心神,慢悠悠的道:「在下屬於哪種可能,並非你柳公子能過問之事。」
柳襄瞳孔微縮,態度堅決,「倘若,在下執意要過問呢?」
柳襄輕笑,「你若執意過問,也不過是落得個自討沒趣的下場罷了。甚至於,在下大可在長公主面前挑撥,就說你,本是與顏墨白有意聯合,從而今日故意配合顏墨白演戲,將長公主拉開引開。在下可是記得,當初顏墨白閃身下樹去引開獅群之後,你可是裝糊塗的陪著長公主行了一大截路呢,便是事到如今,你也還在裝著糊塗,裝著好人呢,且也不曾將你與顏墨白聯合騙她之事全然不提呢。」
柳襄面色頓時一變,心底起伏層層,平息不得。
東臨蒼繼續道:「顏墨白再度離長公主而去,不得已之處,長公主全然明白理解,雖也有惱怒,但你自然看得出來,她最是明顯的反應,是心痛。心痛顏墨白突然再度離她而去,心痛他的一切好心好意,她本對與顏墨白失散之事耿耿於懷,釋然不得,倘若她知曉連你柳襄都在矇騙她,甚至在她面前做戲,讓她全然錯過追上顏墨白的最好時機,如此一來,你且猜猜,長公主可會因此懊惱震怒,而後,降罪於你?倘若她全然不讓你跟隨了,你柳襄,又如何再做爬上長公主床上的春秋大夢?」
柳襄心底越發一沉,一股股陰沉森然之氣大肆在心口蔓延開來。
這東臨蒼是如何知曉他與顏墨白聯盟之事的?
心有疑慮,層層思量,卻是怎麼都想不透徹。甚至於,也因這東臨蒼的話太過直入內心,撞擊了心底深處那掩蓋著的一切真實,是以,突然間,就如心思被人全然猜中一般,使得他怔愣愕然,甚至於,惱羞成怒。
「你如何知曉我與顏墨白聯合引開長公主之事?」說著,咬牙切齒,「顏墨白告訴你的?」
東臨蒼頓如聽了笑話,整個人笑得不輕,慢悠悠的繼續道:「此事若需顏墨白來告知,柳公子許是就太過輕看在下了。柳公子莫要忘了,此地乃大英的地盤,若我東臨蒼要知曉什麼,自然是手到擒來,全可不費吹灰之力。」
「東臨公子家大業大,自可如此傲然言話。只是無論你目的是何,但你若要對長公主不利,亦或是膽敢挾持長公主來威脅顏墨白,我柳襄便是拼了這條命,也定要取你首級?」
「取我首級?」
東臨蒼眼角微挑,慢騰騰的將這幾字默念一番,整個人似是有些微詫,有些微愕,卻又是片刻之後,他才漫不經心的輕笑,「柳公子這話,過了。」
柳襄冷道:「何來有過。不過是要好生提醒東臨公子莫要,莫要對長公主存了不該存的心思,若不然,我柳襄對你,定……」
不待柳襄後話道完,東臨蒼陡然抬手,一顆褐黑的藥丸頓時鑽入柳襄嘴裡,待得柳襄言話之際,那藥丸竟順著他的喉嚨便咽了下去。
柳襄後話陡然一噎,面色驟變,甚至全然來不及多想,隨即便急忙迅速的伸手開始猛摳喉嚨。
奈何那藥丸竟是入喉即化,無論他怎麼摳,都全然摳不出來,甚至連嘔吐都是無法,整個人也只得彎著腰,極為艱難的大肆乾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