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一十二章 幔後有人(2/2)
如柳襄所言的話,倘若她要大肆抓捕也並無任何意義,賊首都已不在京都,若再遣重兵圍剿攝政王府的異族之人,自也無任何好處,反而還會……打草驚蛇。
如此,而今最好之法,許是就是,靜觀其變了。
鳳瑤兀自沉默著,並不言話。
柳襄靜靜而候,眼見鳳瑤許久都不出聲,她神色微動,再度道:「柳襄雖心有仇恨,但也並非是隨意報仇之人。冤有頭債有主,長公主並無對不起柳襄之處,是以柳襄也不會對長公主如何。再者,柳襄一家雖被滿門抄斬,但柳襄終還是身正之人,雖也見不得大旭會如何如何的好,但也不願幫著外賊來迫害長公主與大旭。」
說著,嗓音稍稍一挑,媚眼如絲的朝鳳瑤笑笑,「柳襄報仇,自也要光明正大的報,且柳襄的身子,價值千金,也非說給就給長公主你呢。」
鳳瑤瞳孔一縮,自然知曉柳襄在委婉勸她信他。
只不過,而今諸事都似是迷霧重重,柳襄這脫口之言雖不足全然而信,但也不可忽視。
她沉默片刻,終是回神過來,清冷煞氣的目光凝在柳襄面上,陰沉道:「這平樂坊中,有多少是你的人?而暗中監視著的外族之人,又有多少?」
「長公主是想與監視著平樂坊的外族之人拼殺?」柳襄不答反問。
鳳瑤冷道:「你且回本宮的話。」
柳襄猝不及防的怔了一下,待思量片刻,柔聲緩道:「平樂坊中僅家丁六人,但皆是稍稍會些拳腳功夫,若要拼架的話,許是直接送死之輩。坊中還有個坊主,算是武功不若,這些年柳襄也多虧坊主佛照,才會一直生存至今,只是,坊主歷來只顧生意,不喜爭鬥,便是今兒長公主與那些異族之人打起來,坊主也不見得會出手幫忙,反而還會在事後找長公主付損壞坊中物什的錢財。而今日在此監視的異族之人也不多,僅有三名,只是,柳襄聽說,那三人皆是留得攝政王府異族中人的魁首,許是武功絕非小覷,再加之那些人擅蠱,長公主若單獨與那幾人硬拼,許是落不得好處。」
柳襄言語柔和,溫潤嬌然,那隻勾在鳳瑤脖子上的手,也一直不曾鬆開,身子也一直貼著鳳瑤,半分不離。
鳳瑤神色幽遠,面色清冷之至。
不待鳳瑤回話,柳襄再度柔膩低聲的問:「而今如此之境,長公主欲如何應對?倘若長公主有何法子,柳襄自當配合。柳襄武功雖不精,但尚且可撂倒一人。」
嗓音一落,眼見鳳瑤瞳孔回神,他勾唇朝她笑得風月不淺。
「此際,的確不是硬拼的時候。」
鳳瑤再度默了片刻,壓著嗓子低沉而道。
柳襄靜靜凝她,也未言話,待得氣氛沉寂了片刻後,鳳瑤神色微動,再度壓著嗓子出了聲,「是以,既是有人在外監視,那自然得順其道而行,免得打草驚蛇。」
她嗓音淡漠清冷,語氣中的硬實與煞氣分毫不掩。
既是大英之人出手,茲事體大,在事態還未全然弄清之前,她自是不能太過打草驚蛇。更何況,柳襄之言,也不過是片面之言罷了,是否為真,還尚待考究。
她心有沉浮,思緒至此,也再度回頭好不遠處那紗幔下方的雙腳掃了一眼。則待回神,便聞柳襄柔膩低聲的朝她問:「長公主想要如何不打草驚蛇?」
鳳瑤掃他兩眼,沉默片刻,隨即唇瓣一啟,陰沉道:「你方才打水倒是打得好,而今……繼續。」
柳襄頓時會意過來,眉頭微皺,委屈嬌弱而道:「長公主,便是要製造水中*的旖旎假象,但方才柳襄已是出過力了,而今之際,可是該長公主打水了?」
說著,眼見鳳瑤落在她面上的目光驀的一沉,他咽了咽口水,隨即再度勾唇笑開,「也罷,這等之事,柳襄來做便是。只是,除了打水,柳襄還可將這場戲做得更足,不知長公主可要柳襄發揮?」
鳳瑤眼角一挑,心有微怔,一時之間倒是有些不清他的意圖。
「長公主不說,便是應了。」
他輕笑而道,全當鳳瑤默認,隨即再無耽擱,當即伸手再度拍水,待得鳳瑤下意識朝他那拍水的手望去,也朝那濺起的水花掃去時,哪知柳襄突然張了口,吟然啊聲的叫了起來。
突兀微尖的嗓音,無疑是怪異之至,甚至於,那一道道故作喘然的嗓音,也似與真正的風月之事全然無異。
柳襄不僅生了副妖異勾人的外表,便是這嗓音,也是格外的妖異攝魄,勾人不淺,若非是親眼見得這柳襄是故意而叫,要不然,鳳瑤定會以為這廝是在動情的風月,肆意的揮汗馳騁。
她眉頭頓時皺了起來。
也忍不住伸手,撥開了柳襄勾在她脖子上的手。
柳襄朝她笑笑,也未再伸手過來,反倒是繼續賣力而吼,則是不久,鳳瑤便見那厚厚紗幔下的雙腳,逐漸消失了去,她神色微動,這才回眸朝柳襄望來,淡道:「得了。」
短促的兩字一落,柳襄噎了嗓音。
鳳瑤也不言話,僅是迅速躍身上池,待站定在池旁之際,不料柳襄已再度趴在了池子邊,柔魅嬌然的望她,「我也算是幫長公主大忙了,長公主這回可要為柳襄將衣袍拿來了?」
說著,瞳孔微微一縮,再度補了句,「又或者,長公主這回,仍要柳襄自行去拿衣袍?」
鳳瑤居高臨下的凝他,面色清冷淡漠,並無半許動容。
他將鳳瑤凝了許久,眼見鳳瑤仍是不說話,他嘆了一聲,終還是自主的爬上岸來,隨即迅速朝放置衣袍處行去。
整個過程,鳳瑤不發一言,目光也未再朝他落去,僅是滿目複雜深邃的朝那厚厚紗幔處凝著,思緒沸騰。
柳襄穿衣也是極快,片刻便已捧著一套衣裙站定在鳳瑤身後,柔道:「柳襄也早為長公主備好了更換的衣裙,長公主若是不棄,可先換上。」
鳳瑤並未拒絕,待接過衣裙後,不待柳襄反應,便已自然而然的將衣袍穿在了濕衣上。
柳襄眉頭一皺,忙道:「這許是不可,長公主若一直濕衣貼身,許是容易受涼。」
不待他尾音全數落下,鳳瑤便清冷無波的道:「這並非是你該過問之事。待再過片刻,你便隨本宮回攝政王府去,再配合本宮之令,將駐守在攝政王府的所有異族之人,調開。」
「這許是不現實。他們知攝政王府之人是長公主軟肋,何能離開攝政王府?再者,即便離開了,他們也無處可住,是以長公主之意,許是行不通。」
鳳瑤瞳色幽遠,「倘若,本宮為你賜府呢?」
柳襄驀的一怔,愕道:「長公主之意是?」
「既是中了兩生蠱,自是得心繫於你。若本宮突然賞你一座空府,再遣侍奴伺候於你。那些異族之人自可以為你下蠱之事已然得逞,如此,只要你主動高興的去那新府,那些異族之人,自會松下心防,隨你一道去新府監視。」
鳳瑤再度將目光朝他落來,清冷淡漠的回了話,卻是這話一出,她眼角微挑,待將柳襄再度陰沉森然的打量幾眼後,話鋒一轉,「是以,比起那些異族之人來,本宮如今,倒是最是防範於你。你今日之言,雖為條理分明,句句在理,只不過,這一切,都不過是口說無憑。」
「長公主是不相信柳襄?」
他柔柔而問,似是有些委屈與無奈,嬌然的嘆息一聲。
鳳瑤淡漠觀他,也不打算與他拐彎抹角,「並非不信,不過是,你缺少讓本宮信你的理由罷了。本宮且問你,排除你自說的是大旭之人外,你還有何理由,執意要站在本宮這邊,而不是,得了那大英之人的好處,心有嚮往,便肆意為大英之人賣命?」
這話一出,柳襄突然不說話了。
鳳瑤也不打算催他,陰沉淡漠的目光依舊靜靜落於他面上,清冷打量。
待得二人皆緘默片刻後,柳襄突然斂神輕笑,「若說理由,倒也沒什麼特別理由。不過是,柳襄想幫長公主罷了,也想願我自己的目的罷了,如是而已。」
說著,眼見鳳瑤面色分毫不變,似是仍不信他,他笑著繼續道:「柳襄之言句句為真,無需爭論。柳襄如今,也不過是個孤家寡人,性子隨性罷了,畢生的目的,也不過是找攝政王報仇,只是如今攝政王已不在京都,甚至還廣傳攝政王成了大周帝王,如此,柳襄手無縛雞之力,無權無勢,若真要殺攝政王的話,恐是還得藉助長公主之力呢。」
「大英已中意於你,你若好生為大英辦事,大英說不準會給你機會殺顏墨白,如此,你又何須再將機會寄托在本宮身上?」
鳳瑤依舊不信他的話,落在他面上的目光越發深邃清冷。
卻也僅是片刻,他繼續道:「柳襄世代皆為兩袖清風的良官,柳襄雖不才流落風塵,未能光耀柳家門楣,但自然,也不能做叛國之事,讓柳家蒙羞。再者,大英之人舉棋不定,且看似對我尊重,實則不過是利用我罷了,就論他們意圖讓柳襄用身子對長公主種上兩生蠱,一旦長公主中蠱,別說長公主會交纏而亡,便是柳襄,也是如此。是以,大英之人從不曾想過留柳襄性命呢,而柳襄,又如何能為他們真正賣命?」
說著,嗓音越發一低,「另外,我柳家慘被滅門,本是冤枉,柳襄也一直想為柳家翻案,而長公主自是有翻案的本事,是以,無論是殺顏墨白還是為柳家翻案,長公主皆可幫得柳襄大忙,如此,柳襄對長公主妥協,擇長公主為明主,也算是識時務罷了。不知這些,可夠讓長公主滿意與信任的理由?」
「你這些話,自讓本宮滿意,只不過,還不夠。」
鳳瑤並無耽擱,面色也欺負不大,待得他尾音剛剛落下,便淡然無波的出了聲。
柳襄眼角微挑,嬌柔風月的笑了,「長公主還要如何?」
鳳瑤神色幽遠,默了片刻,才平緩低沉的道:「不過是,還要看你的誠意罷了。你的話,本宮聽了,只不過你做的事,本宮,還得看看。」
說著,分毫不待他反應,鳳瑤話鋒一轉,「而今時辰該是適當,我們先回攝政王府。」
柳襄瞳孔微微一深,妖異的面上頓時展露了幾許瞭然,隨即朝鳳瑤勾唇而笑,「長公主請。」
嗓音一落,稍稍抬手理了理濕潤的頭髮,也順便理了理身上的衣袍,卻是不待動作完畢,已見鳳瑤徑直朝前邁步,他面色稍稍而變,當即停了手中動作便朝鳳瑤追去,而後便抬起胳膊如蛇一般纏上了鳳瑤的胳膊,待得鳳瑤轉眸過來冷冽凝他時,他則媚眼如絲的迎上鳳瑤的雙眼,「異族之人可眼尖得緊,既是中了兩生蠱,自然得有中蠱的模樣。」
他著實生得好看,倘若未染風月之氣的話,也是個眉清目秀的俊朗公子。只可惜,而今經歷了風月的洗禮與侵蝕,如今這柳襄,早已是圓滑妖異,便是稍稍的一顰一笑,都是勾人攝魄,風月十足。
這種男人若要真正迷惑一人,自是容易。也難怪當初花謹選來選去會選上這人塞進她的後宮,不得不說,這柳襄,的確有媚人惑人的本事。
她心思幽遠,朝柳襄凝了一眼後,不曾言話,也未抬手將他的手全然揮開。
兩人緩步往前,待撩開那重重的紗幔後,便見那樓梯口處,正立著那最初領路的小廝。
許是沒料到鳳瑤與柳襄會這麼快出來,小廝面上迅速閃過了半許疑慮與詫異,卻也僅是片刻,他便已斂神下來,面無表情的垂頭下來,朝柳襄與鳳瑤喚道:「柳公子,長公主。」
柳襄輕笑道:「杵著作何!還不快來扶我!長公主今兒可是累得不輕,我身子骨也弱,你莫不是還要讓長公主一直扶我?」
那小廝神色微動,待迅速抬眸朝滿頭濕潤的鳳瑤掃了一眼後,隨即便踏步過來抬手攙住了柳襄。
柳襄面露幾許滿意之色,嬌笑不淺,隨即竟如小人得志似的,整個人竟全然柔若無骨的靠在了小廝身上。
他那雙挽在鳳瑤胳膊的手驀的一松,鳳瑤眼角微挑,下意識朝他望去。
待那小廝稍稍用力將柳襄扶住,柳襄薄唇一勾,忍不住傲嬌的再度道:「今兒倒是便宜你小子了!這京都城裡想扶我柳襄的人,可是從這平樂坊排隊都可拍到城門外去,你小子可是占我便宜了呢。」
小廝眼角猝不及防的抽了一下,面無表情的臉,也逐漸增了半縷掩飾不住的龜裂與錯愕。
柳襄再度嬌柔呵斥,「還不快走。」
小廝眉頭一皺,似是想怒,但終還是全然忍下去了,僅是扶著柳襄緩緩下樓。
待得柳襄二人行了幾步,鳳瑤才朝一旁不遠那依舊橫斜而臥的十來名兵衛掃了一眼,心頭沉了半許,本打算回得攝政王府後便差人來平樂坊將那些兵衛抬走,不料與柳襄二人剛剛下得一樓併入得一樓大堂時,那大堂內側的帘子處,突然有人撩帘子出來,熱絡笑盈的朝鳳瑤道:「姑娘今兒可是與我們平樂坊頭牌柳襄公子好了一場。而今風月過後,這消費之銀,一共是五萬六千兩白銀。」
說著,眼見鳳瑤瞳孔一縮,那人笑盈盈的再度補了句,「我家坊主說了,因著姑娘是柳襄公子熟識,是以便少收姑娘幾萬兩,望姑娘不必道謝。」
區區一個柳襄,這平樂坊的坊主開口便是五萬六千兩,無疑是獅子大開口,不知金銀之貴了。
她神色微動,面色淡漠無波,正要言話,不料話還未出口,柳襄便道:「曲恣,你且進去與坊主說,就說今兒這位姑娘所消費之銀,我為其免了。」
曲恣站端身形,目光朝柳襄落來,「柳公子,坊主說了,柳公子要將身子獻出去,他自也不管,但有些事還是明算帳得好,這姑娘雖為你恩客,既是入了平樂坊的門,自然得交付銀子,亂不得規矩。另外,坊主還說,柳公子心有鴻鵠,坊主自是任你高飛,但若柳公子飛得累了,平樂坊仍會等你回來,那時候,無論你年歲如何,坊主仍有能力將你捧為平樂坊頭牌,讓你此生之中,受人追捧追逐,光鮮亮麗。」
這話一落,柳襄瞳孔極為難得的一顫,便是妖異帶笑的面色,此際都略微增了幾分抑制不住的動容。
鳳瑤轉眸,將柳襄的反應全數收於眼底,並未言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