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八章 大盛有變(1/2)
夜風凜冽,四方之處,光影搖晃,清冷至極。
顏墨白將她抱得極緊極緊,並未立即言話。
鳳瑤幽幽的站定著,渾身僵硬酸澀,兀自沉默而候,卻是候了半晌,面前之人,依舊一言不發,似如全然未將她的話聽入耳里一般,毫無半點要回答的意思。
鳳瑤深呼吸了兩口,咧嘴而笑,那略微嘶啞的笑聲,卷著幾許掩飾不住的落敗與荒涼,隨即再度道:「怎麼,而今連殺我的話,都沒勇氣說出口了?你顏墨白不是歷來無法無天,威儀強大的麼?而今不過是要我性命罷了,都不敢明說了?攖」
「我與你說過,不會要你性命,更也不會對你不利。」
他終是回了話,嗓音幽遠,若是細聽,卻不難聽出語氣中夾雜的幾許複雜與掙扎。
「不要性命也可,便是你真要,本宮自也不會讓你輕易得逞。」說著,瞳孔一縮,話鋒冷冽而轉,「你那帳子裡,司徒凌燕正於榻上等待。你如此棄那司徒凌燕於不顧,肆意朝本宮追來,又是何意?顏墨白,事到如今,你有什麼話,便直說便是了,便是拐彎抹角委婉而言,如今也沒什麼意義。我姑蘇鳳瑤此生,算是與『情』字無緣,無論是司徒夙,還是你,都是在本宮滿懷期望與寬慰之際,重重的在本宮心口,給了本宮最狠烈的一擊。幸得,本宮也是見過世面之人,不至於如嬌兒弱女崩潰大哭,只是,心底大抵會有一些疼痛,但這疼痛也並不會持續太久,待得本宮回了大旭,與你斷了淵源,許是那時候,本宮便能將你,徹底忘了。」
「你我情分,你便是說忘便忘?償」
他沉默片刻,突然低沉幽遠的出了聲。
鳳瑤滿目悵惘的凝向遠處,「不然呢?若不忘卻,甚至還好生的記在心底,豈不鬧心。你也曾說過,本宮與你終是一類人,如此,你也該是知曉,你都能將這段情隨意放下,本宮,自也能瀟灑放手。」
說著,嗓音一挑,「這些日子以來,也謝你對本宮的照佛了,若今夜你給的這解藥對贏易有效,本宮自然還得謝你。而如今的你,大權在握,美人在懷,也正是春風得意之時,是以,本宮若要謝你,想必無論用什麼金銀之物奉上,你都不見得會入眼與喜歡。既是如此,便也大恩不言謝了,本宮便在這裡,僅祝你與司徒凌燕,恩愛兩合,糾纏到老,莫要再禍害其餘女子了。畢竟,人心皆為肉長,許是下一個被你蠱惑的女子,並不會如本宮這般堅強而立,對於你我的情分,可隨意泯了恩怨。」
這話落下,顏墨白久久沉默。
鳳瑤也不再言話,整個人僵然而立,滿身厚重,瞳孔之中,瞬息萬涌,起伏不平。
雖是心有震怒,卻終不能在這時候將所有的情緒全數宣洩。
她如今算是刻骨銘心的認清了,顏墨白此人,腹黑陰冷,反覆無常,此番這人若有心對付她,對付大旭了,如此一來,她與剩下的這幾萬大旭兵衛,皆得全數葬身於此。
對於如今的局勢,她心頭瞭然,雖是情緒翻騰上涌,震怒不平,卻終還是被理智全數戰勝,逼得自己不得不妥協,不得不委曲求全。
或許,重擔壓身,心底一直惦念著責任與身份,是以正因如此,整個人才能在崩潰震怒甚至悲傷中如此強撐。
只是,心口終是痛的。
極痛極痛。
那種潰散與悲涼之感,層層在心底盤繞升騰,使得整個人,都落敗之至,似如,一敗塗地。
是的,一敗塗地。
而今她在顏墨白面前,無疑是被他玩兒得團團轉,一敗塗地。
思緒翻湧,鳳瑤緊皺著眉,落向遠方的瞳孔,散漫無焦。
則是半晌後,待得周遭冷風越發漸寒,顏墨白那幽遠無波的嗓音,才緩緩揚來,「我今日過來的目的,是想讓你,早些領兵回大旭……」
鳳瑤驀的回神,瞳孔一縮,不待他後話道完,便陰冷低沉的道:「這麼快就急著趕本宮了?可是擔憂本宮一直留在這裡,會忍不住殺了那司徒凌燕?又或者,可是擔憂本宮與幾萬大軍駐紮此地,會攻你的大周?」
他默了片刻,平緩幽遠而道:「無論是以前還是現在,你都如此聰慧。你也知曉,我不日便要領兵去大盛了,這大周之地,無我坐鎮,我終是心有惦念的,但若你與幾萬大旭重兵逗留在此,我領軍遠行,又豈能安心。」
是嗎?
「如此說來,倒讓本宮猜對了。沒想到有朝一日,你顏墨白,也會如此防著本宮。曾還以為,你連性命都可為本宮捨棄,自也是不會防備本宮的,卻是未料,往日的一切,都不過是逢場作戲。」
「鳳瑤……」
鳳瑤面色清冷,目光起伏落敗,依舊是不待他後話道出,便出聲打斷,「你如今的意思,本宮已是明白了。只要贏易服下解藥,且從鬼門關全數撿回性命了,本宮,自會即刻領兵啟程,離開此地。你顏墨白都已開恩的放本宮與大旭兵衛走了,本宮,自然也是要識趣的離開。」
說著,嗓音一挑,話鋒一轉,「而今該說的都已說了,你如今可是要放開本宮了?」
他滿目幽遠,那被火光映襯下的俊美面容,複雜重重,卻無動作,也未言話。
「放開。」
鳳瑤嗓音一挑,再度出聲,卻是這話一落,他便突然鬆開了她,待得她急忙退後兩步站定,他才斂神一番,平緩深邃的朝她望著,「如今雖是一切都言明了,但往日說過的有些話,我不反悔,鳳瑤你自然也不能反悔。」
說著,朝鳳瑤勾唇而笑,幽遠平緩的道:「待我征戰歸來,天下大統之際,我便去大旭尋你。無論我與司徒凌燕如何,但你終是我曾在大旭明媒正娶的人,是以,你也莫將我徹底忘了,我也不允你忘記的。」
嗓音一落,溫潤幽遠的凝她。
鳳瑤心口起伏重重,震怒之感越發在心底蔓延,卻是半晌後,她極是乾脆的轉身,避開了他那雙幽遠厚重的眼,冷道:「忘與不忘,都是本宮一人之事,你便是想管,自也無處可管。再者,也還是當初那話,你若敢獨自單槍匹馬的來大旭尋本宮,本宮,自也能開城門迎你。但若,在天下大統之前你便丟了性命,本宮,自也會樂得其所,全然不必理會與你之間的糾葛。」
說完,不再言話,僵硬發麻的雙腿強撐著往前,也極是努力的想要控制住身形,想要極是鎮定平靜的往前,奈何心緒著實大涌,身子也僵硬疲倦得厲害,整個人,仍是步履闌珊,搖晃不止。
待入得贏易的帳子,此際帳中的燭火仍是燃得旺盛,牆角之中的暖爐,也依舊散發著溫暖的熱氣。
滿身的寒涼,瞬時被周遭的暖氣驅散,奈何心底之中,冰冷至極,竟也不曾因著周遭的溫度,暖得半許。
「皇姐?」
正這時,那榻上仰躺著的人愕然嘶啞的出了聲。
鳳瑤強行按捺心緒,緩步往前,待站定在他榻邊,便見他圓睜著兩眼,愕然詫異的望她。
他氣色依舊不好,滿面的慘白無色,整個人落敗頹然,周身都蔓延著一種瀕臨死亡的無力之氣。
又許是眼見鳳瑤一直不說話,他眉頭也皺了起來,猶豫片刻,再度出聲問:「皇姐,你怎突然過來了?」
鳳瑤應聲回神,目光稍稍從他面上挪開,袖袍中發僵發硬的手微微一抬,將手中的瓷瓶遞到了他面前。
他猝不及防的一怔。
鳳瑤低沉發緊的道:「這是解藥。你先行服下。」
瞬時之間,贏易滿臉震撼,連帶落在鳳瑤身上的目光都失了鎮定,搖晃不穩。
「解藥?」
他驚愕之至的出了聲,「皇姐,今日大盛老皇帝明明說臣弟身上的毒並無解藥,他……」
不待他後話道出,鳳瑤便出聲打斷,「大盛老皇帝之言,何曾可信。這藥,乃顏墨白拿來的,應是不會錯。」
贏易瞳孔一縮,面色起伏不定,震撼重重。
待強行按捺心緒,咽了咽口水後,他嘶啞發緊的道:「皇姐便這般信攝政王?」
鳳瑤眼角一挑,心口一顫,待緩緩深呼吸了一口,才低沉幽遠而道:「僅是最後一次信他罷了。」
說著,心緒著實不佳,心口不長,此際也全然無心隱瞞贏易,僅道:「再者,你身上的毒,本是蔓延至了五臟六腑,本宮與悟淨皆已奈何不得。此番顏墨白既是拿了藥來,自可嘗試著用用。」
嗓音一落,垂眸再度迎上了贏易的眼,「你可要吃這藥?亦或是,孤注一擲的,賭一回。就堵,顏墨白是否會對本宮真正失了人性,肆意矇騙設計。」
贏易滿面複雜,神色跳躍莫名,並未立即言話。
待兀自沉默片刻後,他才暗自咬了咬牙,放鬆了緊皺的眉頭,低道:「臣弟本為將死之人,而今也不過是死馬當活馬醫罷了。但若臣弟臨死之前還能如此賭注一回,徹底讓皇姐看清攝政王究竟為人如何,臣弟,願意參與這場豪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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