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八章 大盛有變(2/2)
待兀自沉默片刻後,他才暗自咬了咬牙,放鬆了緊皺的眉頭,低道:「臣弟本為將死之人,而今也不過是死馬當活馬醫罷了。但若臣弟臨死之前還能如此賭注一回,徹底讓皇姐看清攝政王究竟為人如何,臣弟,願意參與這場豪賭。」
說完,便開始略微努力的伸著那隻不曾受傷的手一點一點的朝鳳瑤手中的瓷瓶靠近,待接過鳳瑤手中的瓷瓶後,他略微努力的扯開了瓶塞,倒出了瓶中的藥丸,隨即也不耽擱,當即便往嘴裡塞,而後強行咽了下去。
整個過程,鳳瑤靜靜的望他,一言不發,也未幫忙。
待得一切完畢,贏易才抬頭朝鳳瑤望來,仔細將她面容掃了一眼,猶豫片刻,試探而問:「皇姐雙眼怎是紅的?」
鳳瑤瞳孔一縮,下意識挪開臉,轉了話題,「既是將解藥服下,你便好生休息吧。」
「皇姐是要離開了嗎?」
鳳瑤滿目幽遠,沉默片刻,搖搖頭,低沉而道:「我今夜,便在這帳中的軟榻上坐著休息便是。」
這話一落,分毫不顧贏易反應,頓時踏步朝不遠處軟榻而去,待得全然在軟榻上斜靠著坐定後,贏易那嘶啞虛弱的嗓音再度揚來,「皇姐是怎麼了?似是情緒不對,可是今日又發生什麼事了?」
鳳瑤滿目清冷,幽遠無波的道:「未有任何事發生。你只管好生休息,若是解藥有效,明日一早,我們便啟程回京。」
說完,全然無心多言,整個人斜倚著軟榻,稍稍合了眼。
贏易欲言又止,待得猶豫幾番,終還是全然壓下了心頭的疑慮,不再言話。
時辰靜默悠久,凝固厚重。
而帳子外,徒有風聲浮蕩,空曠四溢,再無其它。
鳳瑤一直斜靠著軟榻而坐,也不知是否被周遭凝固沉寂的氣氛若擾,本是嘈雜沸騰的心境,卻是極為難得的平靜了下來,甚至於這股子的平靜,無聲無息,壓抑無力,猶如死寂一般,頹然之至。
她與贏易皆未出聲,互相沉默。
如此緘默的氛圍,也持續了許久許久,待得鳳瑤渾身都坐得僵硬發麻了,也待得帳子外突然有略微明亮之色映照在帳子上後,她終是恰到好處的睜了眼,抽離發麻的神智,也全然的恢復了過來。
帳子內的蠟燭,溢了一地,也不知燭火是何時全然熄滅的。
待得視線也全然清明後,鳳瑤朝周遭掃了一眼,而後便朝贏易望去,則見他依舊靜靜仰躺在榻,一動不動,似如未曾醒來,又似如,無聲無息的亡了一般。
她麻木的心口驀的緊了一下,頓時起身踉蹌朝他行去,待站定在他榻邊,才見他面頰已非昨夜那般慘白無色,反倒是稍稍增了幾許極為難得的紅潤。
一時,心口的緊烈也逐漸鬆了半許,她按捺心神一番,低聲而喚,「贏易。」
這話,連續喚了兩遍,贏易那兩道睫毛驀的顫了顫,隨即眼皮微微而掀,終是睜開了眼。
「身子骨如何了?可有疼痛或是其它異樣?」
不待贏易視線全數清明,鳳瑤便低沉的出了聲,卻待嗓音一出,此番才突然發覺,嗓音竟是嘶啞猙獰,難聽之至。
本以為,顏墨白如此背叛於她,會讓她在他看不到的地方情緒崩塌,痛哭流涕,卻是不曾料到,此番有贏易在場,她心有顧慮,終還是不能暢快的將情緒發泄與表達,也不得不強行鎮定,強行堅強的去將一切都全數掩埋在心,不至於在贏易面前表現出脆弱與崩潰。
從而,雖是心底仍是悲涼重重,心存怒意,但此番除了嗓音嘶啞難聽之外,卻並無太多異樣的反應。
「臣弟身上不痛了,似是呼吸也比昨日順暢。」
正這時,沉寂壓抑的氣氛里,贏易低聲回了話,脫口的嗓音,也不弱昨日那般嘶啞無力。
鳳瑤神色微動,隨即也不耽擱,當即緩道:「手伸出來。」
贏易心頭瞭然,極是配合的伸手。
鳳瑤頓時抬手而起,恰到好處的落在他手腕的脈搏處,細緻把脈,待得半晌後,她終是鬆了口氣,收回了手指,目光朝贏易落來,低道:「顏墨白所給之藥,的確是解藥。」
贏易一怔。
鳳瑤繼續道:「你如今的脈搏雖仍是虛弱,但卻並無昨日那般虛弱了,甚至於,脈搏還稍稍強健有力,算是,好兆頭了。」
「攝政王竟是未騙皇姐,也未害臣弟。」
贏易低聲而喃,面上略微浮出幾許不可置信,則待這話落下後,他頓時迎上鳳瑤的眼,猶豫片刻,低聲道:「終還是皇姐慧眼識人。許是昨日,臣弟的確對攝政王太過成見了。」
這話入耳,鳳瑤瞳孔一縮,莫名覺得極是突兀刺耳。
心底之中,也頓時起伏不平,待得強行按捺片刻後,鳳瑤低沉沉的道:「某些人,許是腹黑陰狠的性子根深蒂固,的確不可輕易去除與讓人相信。你昨日之言,並無任何不妥,相反,倒是我誤會了你。」
贏易瞳孔一滯,面色陡然一僵,頓時有些不知鳳瑤如何會這般言道,卻是還未將思緒理清,便聞鳳瑤繼續道:「你先在此休息片刻,待得我去將兵衛集結,將花謹喚來後,我們便即刻啟程回大旭。」
這話再度令贏易猝不及防的怔了一下,眼見鳳瑤不待他反應便已乾脆的轉了身,他神色微變,當即道:「此番戰事好不容易平息,皇姐與攝政王也好不容易可安然相處,如此,皇姐就不願在此多停留幾日,也與攝政王多處幾日?」
待得這話全然落下,鳳瑤已極是乾脆的出了帳子,似也並未將他的話聽入耳里半許,更也不曾回話。
眼見鳳瑤修條的身形徹底出得帳子,贏易才眉頭一皺,面色也驀的厚重開來,隨即急忙想要起身出帳一探究竟,奈何身子骨終還是疲憊無力,無論如何掙扎,竟是未能坐起身來。
此際的帳外,天色微明,周遭之處,依舊是冷風浮蕩,凜冽寒涼。
鳳瑤下意識攏了攏衣裙,待出得帳子後正要即刻往前,奈何待得稍稍抬眸之際,瞳孔之中,竟驀的掃到了一方單薄瘦削的身影。
那身影,滿身瘦削,墨發被風吹得凌亂飛舞,身上倒換了一件雪白衣袍,袍子依舊看似極薄,全然不夠禦寒一般。
鳳瑤未料到此番出帳便會看見他,也不曾料到這廝一大早便站在此處守著,只是目光將他單薄瘦削的身子骨全數掃了一遍後,而後再度抬眸朝他面容徑直落去,則見他面色平寂無波,從容淡定,似是並無什麼情緒起伏。
瞬時,心口驀的抑制不住的揪痛開來,這股疼痛,來得有些劇烈,而心底深處那些強行壓制了整夜的情緒,也再度翻騰上涌,似是全數要衝破她的心房。
鳳瑤面色一白,忍不住伸手捂住了心口。
但凡這廝若能對她表現出半點的不舍與愧疚,她的心口也不至於如此的沸騰與疼痛,只可惜,這廝終歸是無情冷冽之人,又豈會對她動容半許。
「昨夜風寒,你在帳中可休息得好?」
僅是片刻,緘默對峙的氣氛里,顏墨白平緩的出了聲。
鳳瑤應聲回神,滿面陰沉的將目光從他面上挪開,「本宮是否休息得好,倒與大周皇上並無半點關係。」
嗓音一落,強行按捺心緒,不再耽擱,足下也驀的踏步,繼續往前。
卻待剛剛路經顏墨白時,他則突然伸手扣住她的手腕,「而今你連話都不願與我多說了?」他平緩而問,語氣仍舊是淡定從容,聽不出什麼情緒來。
鳳瑤下意識駐足,滿目幽遠的凝在前方,「我與你之間還能有何話說。你親手對本宮製造了一切,又親手毀了一切,至始至終,本宮都不過是你手中雖是可拿捏的東西罷了,而今你已經勝了,已是將本宮玩得團團轉了,難不成還要讓本宮如大旭朝臣一般,對你虛意逢迎,肆意討好?」
說著,轉眸朝他望來,「倘若當真如此,便也望你莫要做夢了。」
他眉頭再度稍稍的皺了起來,俊容之上,也略微漫出了幾許幽遠與複雜。
「既是離別,又何必惡言相向。此番相離,日後是否能活著見面,都是未知之事。」說著,嗓音稍稍一沉,「鳳瑤,大盛之國突有變數,我許是今日正午,便要即刻揮軍而去。」
鳳瑤瞳孔一縮,滿目冷冽,並不言話。
待得沉默片刻後,她才按捺心神一番,唇瓣一啟,奈何後話還未道出,便有兵衛突然小跑而來,「皇上,大盛公主突然得了飛鴿傳書,說是事關重大,邀皇上即刻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