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章 你看什麼(2/2)
鳳瑤眉頭一皺,嗓音發緊,「那大英呢?你不是與大英也有間隙嗎?倘若大英也參加戰役呢?」
這話一出,顏墨白未出聲。
鳳瑤忍不住抬頭而起,發緊發沉的目光開始朝他的側臉望來,繼續問:「你與大英之間究竟有何對立,我雖不清楚,但也從你對大英的態度里自然也知曉你對大英心存牴觸與仇視,如此,若大英也覺你大周太過高調,有意參加戰役打壓於你呢?如此,三國夾擊,你該如何應對?你此番自行練的精衛本是不多,縱是那些精衛英勇之至,甚至以一敵十,但你終還是難以求勝。」
「戰役並不曾開始,是以此際,輸贏尚不能隨意而定。」僅是片刻,他薄唇一啟,平緩淡定的回了話。
鳳瑤眉頭皺得越發厲害,只道這顏墨白倒是執拗倔強得緊,此番他要以一敵三,自然絕非易事,奈何這廝偏偏就不願認清這事實,竟還想執意抨擊而上。
鳳瑤面色也越發的沉了幾許,心境波盪,緊蹙重重。
待得兀自沉默片刻,她強行按捺心神,悵惘幽遠的問:「我並未隨意定輸贏,我只是覺得,你太過勢單力薄,若要與其餘三國對抗,難以占得半點好處罷了。」
說著,嗓音一挑,低聲而喚,「顏墨白。」
他並未耽擱,平緩而應,「嗯。」
鳳瑤稍稍將目光從他側臉挪開,極是幽遠的望向了牆角之處,「待得你徹底攻至大盛皇城,徹底顛覆大盛王朝後,你便停手可好?那樓蘭與大英之國,你皆莫要再冒犯,自行安穩的守好你的大周,過你的安穩日子,可好?」
她嗓音幽遠之至,卻也認真之至,待得嗓音一落,她便下意識的摒住了呼吸,極為難得的略微緊張的等他回話。
奈何片刻,顏墨白薄唇一啟,從容吐露之詞,卻全然與她的話語之意背道而馳,「樓蘭安義侯膽敢半道劫殺於你,膽敢損我一千精衛,雖那樓蘭安義侯亡了,但樓蘭之國,定當好生償還。再論那大英,我此生之中,自始自終的最為重要的兩個目的,便是大楚與大英,如今楚國已是拿下,大英,我自是志在必得。」
「那大盛呢?你既是志在大楚與大英,那你為何還要與大盛作對?」
他默了片刻,平緩而道:「其一,我母親往年有意投靠大盛,只可惜,大盛沒給她活路,逼得她只得繼續在青州生存,最後竟為了溫飽,葬生在青州河裡;其二,大盛前幾月攻了大旭,淪了大旭,甚至還殺了你父兄,間接逼死了你母后;其三,司徒夙為人不仁,傷了你心,我當初在雪地里便與你說過,你千瘡百孔捧不出完整的心來給我,那我便用司徒夙的血,來修你那支離破碎的心,一直,修到它完好為止;其四,大盛早已野心泛濫,自詡強國之姿,便也有橫掃列國之意,此番便是我不主動攻大盛,大盛自也會主動攻大周,如此,我不過是待得司徒夙這大盛戰神傷重得無法出兵之際,抓緊機會先下手為強罷了。不知這幾個理由,鳳瑤可滿意?」
鳳瑤神色微變,面上的複雜之色,起伏劇烈。
他這幾個理由,她雖是相信,但談不上滿意不滿意,甚至於,她內心終歸也是矛盾的罷了,雖也有打壓甚至滅得大盛的決心,但終歸還是不願鮮血長流,更也不願見到顏墨白會因她姑蘇鳳瑤而受得半點傷害。
或許,她的確是感性的,感性得拖沓踟躕,行事也做不到真正的臨危不亂與雷厲風行,只因,心中有一方溫軟,無論如何,壓之不得,卻又去之不掉,磨人磨心。
心境一直在嘈雜不穩,一時之間,她未回話,也不知該如何組織語言來回話。
待得沉默半晌,她才稍稍回神過來,隨即終是強行按捺了心神,再度出聲,「顏墨白……」
此番剛喚得他的名,後話還未及道出,正當這時,顏墨白突然嘆息一聲,低聲而道:「過去之事,便讓它們全數過去吧,鳳瑤無需再上心了。再者,無論是對待樓蘭大盛或是大英,我心裡皆是有數,行事自也會步步為贏,有所分寸。你該是相信,我顏墨白當初在青州成為孤兒後,都有能耐自己活下來了,後面也還有能耐從一個邊關守卒一躍而成大旭的攝政王,就憑這些,你便不必擔憂我什麼,我顏墨白行事,若無把握,自也不會去做。」
這話入耳,鳳瑤眼角一挑,心底卻並非安心。
他這話雖確有幾分道理,但終還是未知重重,危險重重。這天下之中,本就無全然完美之人,顏墨白雖是精明,但許是也有失策之時。
而他一旦失策,這後果,自是不可估量,那不僅是多年的心血全數崩塌,更也是,性命潰散,真的,要掉命的。
鳳瑤沉默片刻,面色複雜幽遠,那一股股擔憂之意,也再度在心頭蔓延,起伏不止。
待得片刻,她才強行按捺心神,唇瓣一啟,正要再度言話,未料嗓音未出,顏墨白環在她腰間的手越發一緊,隨即,一道平緩疲倦的嗓音,在她耳畔緩緩響起,「鳳瑤,我累了,可先借你的肩膀睡會兒?」
他嗓音綿長幽遠,似也如全數卸下了所有的防備,整個人安然平和,疲憊悵然。
鳳瑤到嘴的話下意識的噎住了,縱是思緒翻轉雲涌,卻終歸不曾再言半字。
周遭氣氛,也終於是全數沉了下來,無聲無息,安然寧遠。
此時此際,沒有爭端,沒有仇恨,沒有大計,也沒有血色陰謀,有的,僅是一方平和,極為難得的平和,似如天地之中,唯她二人,相依相偎,相伴相隨。
往昔之中,曾也一心裝著自家幼帝與大旭,卻終是不曾料到,原來與情投意合,互相生情的人在一起,竟也能,如此的充實與安心。
而這股充實與安心,顯然,與往日和司徒夙恩愛時並非一樣。
又或許,經歷了塵世浮蕩,經歷了命途陡變,也經歷了同生共死,如此,才也因著這一切一切的經歷與磨難,才讓她真真切切的意識到何謂真愛。
就如,她能為了顏墨白肆意外出尋藥,肆意親自來這曲江之邊阻止贏易與大周對立,也如,他能不顧傷口未愈,不顧背負屠名,也要為她殺了樓蘭安義侯,殺了大盛皇帝。
如此深情厚誼,層層而來,早已將她殘缺的心越發的蠶食乾淨,只是,如顏墨白這種人,本就該是頂天立地,天地角逐,她又如何能忍心成為他心口的軟肋,令他束手束腳?
就如,前幾日,他為她殺了安義侯便是開始,而後,是他為了護她大旭兵衛而自損大周精衛,但,以後呢?以後的他,又會為了她做些什麼?自損什麼?是他的大計,還是他的性命?
越想,思緒便越發幽遠。
也突然憶起,顏墨白往日便說,她與他是一路人,只可惜,她與他終不是一路人,她沒有他的野心,也沒有他那般角逐天下的使命,更沒有他那等步步為贏精於算計的頭腦,是以,她終歸與他不是一路人的,倘若執意要強行走到一路,她姑蘇鳳瑤,註定會成為他的軟肋,成為他的拖累。
而這點,也恰巧,是她最是不願的。
至少,普天之下,所有人皆可對他不利,但她姑蘇鳳瑤卻是不可,半絲半縷都不可,更也,不忍。
「顏墨白。」
思緒翻騰悠久,鳳瑤終是再度出了聲。
奈何這話一出,顏墨白那吹入她脖頸處的溫熱呼吸極是平緩,似是睡著。
她眉頭幾不可察一皺,悵惘一啟,待得欲言又止一番後,終還是全數壓下了話,不再多言。
周遭沉寂,清寧無聲。
顏墨白似是著實累極,此番一睡,竟是直接睡到了黃昏之後才稍稍醒來。
此際,天色已是稍稍的暗沉了下來,這火台里的光線,也已然有些不明。
因著一直保持同一姿勢不動,鳳瑤身子已是僵硬發麻,待得顏墨白稍稍將下顎從她肩頭挪開,她忍不住伸手揉肩揉背,待得身子骨終是稍稍平和,抬眸之間,則見顏墨白正靜靜的望著她,唇瓣微勾,神色幽遠發直,似是盯得極為認真。
「你看什麼?」
她眼角一挑,下意識的問出聲來。
他蒼白的面容終是增了幾許血色,薄唇一啟,平緩溫潤的道:「我在看你。看你,傾城之至,絕然清雅。。」
鳳瑤心口驀的抽了半許,瞳孔之中,也猝不及防的漫出了幾許微詫。
這顏墨白何曾這般誇讚過她的容貌?只是這廝若如以前那般懶散調侃的言道,她自然也不會太過放於心上,只當他是在隨口而言罷了,但偏偏這廝此際的態度著實認真,那雙落在她面上的目光也極是溫潤情深,一時之間,倒讓她猝不及防的怔住愕住,不知該如何回話。
她整個人都僵了片刻,待得回神後,才穩了穩情緒,故作淡定的道:「何時開始,你竟也會說這些好聽的話了。」
「不知。只是此話,的確出自肺腑,句句為真,鳳瑤可信?」
鳳瑤默了片刻,緩道:「以前你若說這話,我自然不信,但如今你說這話,我……我則是信的。」
「當真?」
鳳瑤並無耽擱,平緩而道:「這話還有何言謊的必要?信便是信了,我在你面前,似也鮮少言過謊。」
這話剛落,顏墨白那扣在她腰間的手便再度一緊,更是將她圈緊在了他懷裡。鳳瑤驀的一愕,神色微變,卻也正這時,一道溫熱的唇瓣,自然而然的微微下垂,恰到好處的貼上了她的額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