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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九十章 你看什麼(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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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瓷瓶,青花紋路,小巧別雅。

鳳瑤朝那瓷瓶掃了一下,眼角微挑,抬眸朝他望來。

「身上的舊傷還未痊癒,今日又再添了些新傷,悟淨正救司徒凌燕,脫不開身,伏鬼又需去安排大旭與大周兩軍之事,是以當下,除了你之外,無適當之人為我上藥。」

他嗓音隨和溫潤,嘶啞之中,略帶疲憊。但這話也不過是故意言道的罷了,亦如,只要他願意,滿軍的兵衛,都是可以為他上藥的。

鳳瑤神色攖微

動,本也是心思如此,卻又待沉默片刻,則突然想起往日在青州之時,伏鬼便也曾與她說過,顏墨白這人,別看外表溫潤朗然,言笑晏晏,實則,卻也是執拗牴觸之人,不喜外人為他上藥,更也不喜外人觸碰。

如此一來,他此番言道這話,尚也算是在情理之中償。

思緒至此,鳳瑤稍稍按捺心神一番,開始伸手接過他手中的瓷瓶,他驀的勾唇,再度朝她微微一笑,隨即並無耽擱,當即稍稍側身,自顧自的褪起衣物來。

鳳瑤猝不及防的怔了一下,雖也多次見過這人的身子,奈何,終還是有男女之別才是。如今倒好,這廝此際褪衣倒也是褪得主動,動作也平緩得當,又無半許的拖沓懶散,似是已然全然不防備於她,自然而然的,便可在她面前褪衣,亦或是卸下心防。

鳳瑤眼角越發一挑,卻是並未言話,只是待得他將衣袍全數褪下,則見他後背與胳膊,新舊之傷重重交織,滿是紅腫,血跡也布滿後背,乍然觀望之中,竟是無半點的安好之處。

入目,無疑是滿目的刀口猙獰,血色淋漓。

鳳瑤皺了眉,手中的瓷瓶驀的發緊,心口之中,發緊發顫,一股股複雜與莫名的疼然之意,也在抑制不住的翻騰搖曳。

「我聽悟淨方丈說,你昨夜三更才剛剛醒來。如你這等模樣,本該在楚京休養,不該來此處興戰。」她默了片刻,才緊著嗓子低沉出聲。

待得尾音一落,便也強行按捺心緒,不再耽擱,開始用青花瓷瓶里的藥膏為他上藥。

「我若不來,你今日,許是與贏易一道墜了崖。」僅是片刻,顏墨白平緩沉然的出了聲,說著,嗓音稍稍一挑,「贏易雖是浪子回頭,但尚不至於讓你陪他送命。今日,你終還是有些感情用事了,並非明斷。」

鳳瑤手中的動作稍稍一滯,片刻便恢復正常。

「正是因為浪子回頭,是以才難能可貴。再者,贏易此生,的確不易,本宮與他也是血脈之親,縱是不能讓他與征兒一道為帝,但也願讓他當個閒散王爺,從此,安隅一生。」

「也罷。你心有柔軟,我自是說不得什麼。只是,身如我們這類人,本是註定滿身使命,行事除了步步為贏,深謀遠慮之外,萬不可感情用事。」

是嗎?

鳳瑤神色稍稍幽遠半許,低沉而道:「只可惜,這話雖是有理,但天下之中,許是也無人能做到。我做不到,你顏墨白,不也是做不到?本宮如今倒是以為,一味的冷清決議也並非好事,終還是要憑心而為,有些人,該殺便殺,但有些人,該救自然是要救的。」

這話一出,顏墨白終是不說話了。

鳳瑤也沉默了下來,手中動作越發精細溫柔,認真之至。

周遭氣氛,也順勢沉寂,無聲無息之中,極為難得的透出了幾許安寧。

待得許久,鳳瑤終是為他全身上藥完畢,隨即親自伸手拿了他的衣袍,開始為他捉衣。

此番動作,剛開始做倒是自然而然,只是片刻回神後便也稍稍有些愕然與不慣,雖與顏墨白有夫妻之名,但也不過是假成婚罷了,如今卻如老夫老妻一般為他穿衣,此番之為,倒也著實稍稍有些出格。

只是又稍稍考量到顏墨白渾身是傷,胳膊不適,是以也便強行壓下了心頭的起伏,卻也不料,待得終於將他的衣袍著好,也全然為他系好腰間的帶子後,正準備兩手撤離,不料剎那之中,顏墨白突然伸手而來,握住了她的手。

兩手驀的交纏,指尖纏繞,鳳瑤怔了一下。

卻是不待她反應,顏墨白突然將她用力一扯,她整個人頓時坐不穩了,身子當即隨著他的力道朝他一撲,他另一隻手也再度順勢一摟,頃刻之際,便已恰到好處的將她抱坐在了他懷裡。

一切來得太過突然,瞬時,鳳瑤抑制不住的紅了臉。

若論親昵之為,這些日子自也與顏墨白吻過抱過甚至還一道同枕過了,只是此番這坐在他的腿上,依在他的懷裡,此番之姿,倒是不曾有過。

她姑蘇鳳瑤也算是經歷過情愛之人,但卻是點到為止,便是往日與司徒夙在深山之中那般愛戀,卻也總是言行止於禮節,不曾越雷池半步,可如今,心底的陡跳,臉頰的灼熱,才讓她實實在在的感覺到了何謂緊張,何謂失措,甚至於,何謂真正的心跳。

心底之中,窘迫著急,卻又不知為何,一股股莫名的寬慰欣慰之意,也緩緩的搖曳而起。

顏墨白極瘦,瘦得她的臉頰甚至能清晰感觸到他胸膛略微料峭的骨骼,甚至於,他歷來便渾身涼薄,胸膛也並非如火那般灼熱,但卻不知為何,此番如此被他圈在懷裡,心底雖是跳動窘然,但卻也是心安的。

是的,心安。

就似萬千繁華之中,突然,燈火闌珊之處,瞧見了他,也瞧見了他那溫潤如春的眼,瞬時,仿佛周遭穿梭如雲的路人亦或是路景,全數被定格忽略,無論是心裡還是眼睛裡,看到的,只是他,也只有他。

「顏墨白。」

她並未推拒,整個人全然放鬆下來,靜靜的窩在了他懷裡,低聲的喚了他的名。

自打她從道行山下山之後,家仇國恨全數壓在心頭,無論是再苦再累,她姑蘇鳳瑤也在外人面前強撐著淡定,強撐著堅強,她歷來不喜將自己脆弱的一面展露在旁人面前,但此時此際,亦或是心境到了,情緒到了,整個人,便也自然而然的鬆懈了。

只是此番的這般鬆懈,她自是知曉意味著什麼,無論她承認還是不承認,她都是知曉的,此番的鬆懈,無疑,是徹底鬆了對顏墨白最後最後的一縷矜持亦或是戒備。

「嗯。」

正這時,顏墨白平緩無波的回了話,卻是帶得嗓音剛落,他指尖驀的收緊,越發鄭重般的將鳳瑤攬得緊。

鳳瑤眉頭一皺,頓時道:「你胸口的傷……」

「無妨。」不待她後話道出,顏墨白便已平緩的出聲打斷,嗓音一落,他稍稍垂頭下來,下顎也自然而然的抵在了鳳瑤肩膀,「我往日一直認為,人活在世,只管報仇雪恨,亦或橫掃諸國全然統一,便是我此生最是嚮往期盼之事。但到了如今,心境與目的,甚至算計與考量,都因你而發生變化。我終是不曾料到,天下江山,角逐風雲,竟是,比不上與你攜手安穩。」

鳳瑤瞳孔微微一縮,心口越發的顫了幾顫。

這顏墨白的確不擅長說情話,只是每番說出這些略如誓言之言,竟也比情話還要來得震撼。

鳳瑤心底越發而跳,卻也僅是片刻,待徹底回神過來,心頭也驀的生幾許警惕之意,「怎突然感慨這個了?你我如今皆是安在,且已是互明了心意,而大盛又已被你拿下,是以,如今你我自也能現世安穩才是。」

顏墨白依舊將下顎靜靜的靠在她肩膀,似也如累了一般,整個人渾身的重量也稍稍的加到了鳳瑤身上。

鳳瑤稍稍坐穩,猶豫片刻,終還是伸了雙手環住了他的腰身,便也正這時,顏墨白那平緩的嗓音再度揚起,「說是俗世安穩,卻是還早了些。今日那些大盛兵力雖被全數拿下,但大周精衛,也損得不少。」

鳳瑤猝不及防的一怔,怔愕而道:「今日大旭之兵損了幾千,你大周兵力,自也不會損得太多才是。」

她問得有些急,卻是這話一出,顏墨白突然沉默了下來,並不言話。

鳳瑤眉頭微皺,思緒翻湧,瞬時之中,心底也陡然反應過來,面色也猛的一變,當即出聲再問:「可是大周兵力損得極多?又或者,你為了遵從對本宮的諾言,肆意護得大旭兵衛,到頭來卻損了你不少大周精衛?」

她心口在發著顫,倘若顏墨白因為護大旭的兵衛而自損大量的精衛,她心頭,自然也是過意不去的。

畢竟,無論是大旭的兵衛亦或是大周的精衛,都是活生生的人命!大周不欠大旭什麼,是以,大周的精衛,也無需為了護得大旭兵衛而喪命。

思緒翻騰搖曳,一股股濃烈的複雜與厚重感,也在心底肆意蔓延著,卻待再度候了片刻,眼見顏墨白仍是不說話,她瞳孔緊烈難耐,心底,也終還是瞭然過來。

顏墨白不說話,便該是在默認此事了。

只是此事終還是印刻在了她心底,激起的波瀾,也已是千層萬層。

待得渾身發緊的沉默半晌後,顏墨白那平緩幽遠的嗓音開始緩緩揚來,「今日之事皆已過了,無論如何,過去之事,便不必多提了。」

鳳瑤緊著嗓子悵惘道:「怎能不提。大周精衛與大旭兵衛都是活生生的人,也都是有親眷的人,你此番自損大周精衛來護大旭兵衛,本宮心底何能過得去。顏墨白,你可想過你此番之為,並不值得。你還有你的大計要成,若為了護大旭而自損大量精兵,你的處境定也是岌岌可危。你此番不僅殺了樓蘭安義侯,殺了大盛皇帝,全然與樓蘭與大盛結仇,倘若這時候你卻精衛大減,一旦樓蘭與大盛聯合攻你,你與大周,皆討不到半點好處。」

「沒什麼值不值得,大周與大旭,我皆是看重,今日大周精衛損了一萬有餘,但卻攻克了大盛營地的五萬大軍,如此,也算是尚可。再者,大周的精衛,個個都英姿勃發,不懼死亡,便是樓蘭與大盛聯合而攻,我與大周,自也不會懼得分毫。」

鳳瑤眉頭一皺,嗓音發緊,「那大英呢?你不是與大英也有間隙嗎?倘若大英也參加戰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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